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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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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虚不用别人告诉本能告诉我我是虚这个名字是那么美妙那么适宜有自我感后我吃掉我能看见的一切这样黑暗应该就能变得淡了可是我在黑暗中吃掉一切闪光的眼睛我饿得更厉害我要填满我要饱食我也被撕扯被吃掉可是我总能又醒在饥饿的黑暗里继续追逐那些空洞那些眼睛。
杀死吃掉被杀被吃掉杀死吃掉被杀被吃掉杀死吃掉杀死吃掉要躲那些高大的眼睛别被看见要躲那些红色绿色的光球别被扔到袭击撕扯吃掉追逐逃跑恐惧空洞恐惧空洞恐惧好恐惧只能用填塞堵住恐惧杀死杀死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不想吃了不想被吃躲起来躲起来不想躲在黑暗里躲在光线里戴上面具裹上烂袍找寻光线避开那些气味让人恐惧的家伙避开红眼睛绿眼睛避开红球绿球避开面具躲起来。
面具来了牛骨面具来了,砍得好疼!面具碎了,跑啊,躲起来。跑不掉了,不要!不要被撕碎,不要被吃!不要醒在饥饿的黑暗里!
……
我又醒了,这回醒在温暖的光线里。我差点又立刻晕去,牛骨面具就在我上方。
“你是谁?”面具嘶哑别扭地嘟囔出三个字。
“我是虚。”嗯?我会说话?这是我的声音?
唰!一把钢刀蹭过我的头皮插在地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面具要杀我!
“别杀别吃了我不想这样一直循环……!”我吓得缩成一团。
“再问一遍,你是谁?”
“我是虚……啊别杀我!”我眼睁睁看着刀又斩了下来。
“你在耍什么诡计?你是谁?”
“……”我吓得不敢吭声,呆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你也是虚,我为什么不能是虚?”
牛骨面具脸静止了两秒,然后面具突然没了,换成一张尖削的脸,这个虚有一头酒红色的乱发和一双冷冷的眼睛。牛骨面具虚用犀利的眼神审视了我一会儿后,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
“啊,原来虚的面具下面是这个样子,我才知道。”我真诚地说。
此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后双掌结印,手上多出两团蓝色光球,向我按来,我极度惊吓中条件反射似的一躲,竟然将将躲开了,还从地上蹦起老高,轻盈地落在一旁。
“不要红球绿球不要球不要球!”我牙关打颤大叫。
“……”牛骨面具,不,酒红头发虚身上升腾起了我本能认知为杀气的东西。我只一眨眼,他就神奇地消失在眼前了,然后我被重重摁在了地上。
“你是虚?你没有面具,没有虚洞,虽然没有死霸装和斩魄刀,灵力也很弱,但你的灵力明明是死神的。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在这里?”酒红头发虚似乎说话逐渐利落了。
“为什么非要有面具和洞?你的面具也是假的啊!我知道那些真的面具扯不下来。你的身上也没有洞,所以如果我不是虚,你也不是虚!”
“……很好,你的思维逐渐正常了。我当然不是虚,我是死神。我穿着死神的死霸装,佩着死神的斩魄刀。”他拍拍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和腰间的长刀。
“那你吃虚吗?”
“什么?”他的剑眉拧了起来。
“我在黑暗里一直好饿啊,我扯碎他们吃掉他们他们撤碎我吃掉我,可是我总能醒过来,再扯碎他们吃掉他们……啊啊啊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杀死他们哈哈哈!”
意识逐渐疯狂混乱起来,我向酒红头发猛地扑过去,十指成钳抓向他的脸。他吃了一惊,微斜身子准确地抓住我的手腕,我跳起来在空中踢向他的后脑,被他用另一只手大力抓住。我屈膝顶向他胸口,正在避无可避的一瞬,他又消失了。想跑吗,没那么容易!我几乎下意识地动作,双脚划着复杂的步伐,下一秒就站在了他身后。
“杀死你!”我嘶叫着扑向他的后背。
砰!他没有回头,只向后推了推刀鞘,正好击在我胸口,好疼!我跌在地上爬不起来,却清醒了一点。
“傅道之一,塞!”随着这句话我的双手啪的一声被自动捆绑在背后。恐惧使我在地上扭动着试图站起来,没有用。我努力向远处爬。
一双手将我紧紧抱住,止住了我的挣扎。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酒红头发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奇迹般的,我慢慢平静下来了。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我果然还是虚吧?”
酒红头发低下头看着我,冷厉的表情不见了,眼睛里流露出类似于怜悯的情绪,温和地说:“不,你是死神。你使用死神的白打攻击我,你会用死神的移动步法瞬步。你只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太久了,以为自己是虚。如果你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先什么也不用想。只要记住,你是一个死神。”
“死神……和虚有什么不一样吗?”我迷惘地说。
“有的。”他轻轻说。“你不用在无边的黑暗中继续一个人恐惧、饥饿、杀戮了。”
真的,这居然是真的。
我不用不停追逐和逃跑了。我坐在悬挂着高高蓝球的洞里,吃阿西多拿回来的奇怪东西。我终于明白什么叫饱了,原来吃虚对我来说不能饱,这是不是证明我真的不是虚?
我蜷缩在洞穴的一角,裹在阿西多镶满兽骨的兽皮大氅里。他的身材高大,这件大氅可以把我包得只露出眼睛。我很喜欢这个东西,它让我感到温暖、安全,自从阿西多把它扔给我,我就紧紧占着它,决不还给原主人。好多次,外出回来的阿西多对我藏在大氅里只露出警惕眼睛的造型露出无奈的表情,但我是很顽固的。
开始我不敢睡觉,阿西多怎么劝也没用。有一次他终于生气了,念了一句咒语,我就被强行送入梦乡了。这样几次后我渐渐觉得睡觉也不是什么恐惧的事。只是我常常被梦里的怪物吓醒,这时如果阿西多在,他就会抱住缩在大氅里的我,默默轻拍我的后背。后来我显兽骨太硌,用手指把它们全都抠下来,阿西多视察后赞扬我的白打很强大。
“怪不得你不用斩魄刀,白打学得不错嘛。”他的表情和声音里有一种笑意,让我的心莫名地喜悦了起来。
我对那个蓝球的感情也与日俱增。我认为它是活的,说不定就像外面的那些红球绿球一样射过来了,于是我小心翼翼,每次多靠近它几米。我想我制服了它,可以把玩在手中了。它调皮地在我手中跃动,蹭得我痒痒,并带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我把它捧住长久地凝视,心就变得踏实平静了。
阿西多刚开始除了寻找食物,几乎天天陪在我身边,随着我状态的好转,他外出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有时他会很狼狈地回来,浑身是伤,一言不发地给自己治疗。他出去都带着牛骨面具,但是每次回来就马上摘掉收起,估计是不想带给我有关虚的任何刺激。
似乎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想让他知道,我已经不再认为自己是虚了。这次我抢先摘掉他的面具,和那堆大氅上的兽骨放在一起。他的左臂有一道挺严重的划伤,他用一团蓝球在治疗。
“阿西多,”我担忧地看看他又看看那堆兽骨,迟疑地说:“你原来没有这么容易受伤吧?你扮成虚的时候一定比现在安全。我,我把大氅还给你。”
他没在意,微笑着不置可否。
“真的还给你!”我痛苦挣扎着说,“我一点也不再意!我不需要它了!那些骨头你也可以拿走重新镶上!”
阿西多眨眨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终于笑了出来,看得我目瞪口呆,浑身不自在。
“你笑什么?我是说真的!”我讷讷地说。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捡到你是件挺不可思议的事。”
“被你捡到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不,是美梦里都不会发生的事。阿西多,这里就你一个吗?最近我经常梦见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都是你这样装束的人……”
阿西多停下手上的动作,专注地打量了一下我。片刻他开口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死神,但你梦见的,正是我们来的地方,那里有许多我们这样的死神,被称为尸魂界。”
“真有这样的地方,那说明我真的是从那里来的……阿西多,那么,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虚的世界,被称为虚圈。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虚圈广阔的地下世界,叫做大虚森林。”
“大虚,森林。可是,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死神在虚的世界里?”
“在你还没想起死神和虚的关系前,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不过简单说来,我们死神是猎杀虚的灵体战士。在尸魂界和虚圈外,还有一个界域,就是人类居住的现世。魂魄和虚其实都来自现世,人类死亡后不邪恶的灵魂应前往尸魂界,但如果灵魂对现世执念太深,就会滞留世间。如果死神接引不及时,这些魂魄会被执念吞噬成为虚,虚身上的空洞就意味着执念和恐惧,它们会吞噬其他灵魂或其他虚来填满自己。如果对虚不加剿灭,就会造成三界灵魂数量的失衡。你还想听吗?”
“嗯,就是说,我本职其实就是杀虚,只不过不用吃掉对吧?”
“……”阿西多又开始治自己的伤。
我盯了那团蓝球一会儿,又忍不住说:“我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儿了,你又是为什么在这儿呢?”
“也许你我在这儿的原因是一样的,毕竟死神专为来虚圈一游的可能性不大。我和同伴是在消灭虚团的过程中不慎追入虚圈的。”
“……同伴?”
阿西多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想冲出,可是他没再说下去。
“那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我们能不能回到尸魂界?”
阿西多沉默片刻,认真地看着我,最终点点头:“能回。等你再恢复得好些,最好能想起一些最基本的事,我一定会让你回到尸魂界。”
我却听出了这话里另外的意思,皱眉说:“你不回去?”
“我……有我的任务。”
“什么任务?你不是追虚进入尸魂界的么?虚没消灭?这儿有这么多虚你要消灭干净再走?”
“死神的职责就是消灭虚害,这里正是虚害的源头,在这里消灭虚不是比在尸魂界或现世更有用吗?”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可是瞧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严肃。我突然感到也许在某种程度上阿西多比我疯得厉害多了。我冷淡地说:“你要真这么想,执念可比虚还要严重。那加油吧,这无尽的任务。我去睡觉了。”
我在墙角的地铺蜷成一团,没有大氅真的好硬好冷啊。当我翻到第三个身时身上一暖,阿西多正用大氅罩住我。我掀开,他盖上。我又掀开,他又盖上。我干脆爬起来,踮脚将大氅披在他身上。阿西多眼神哀伤,把大氅扔在地上坐了下来。我也在他身旁坐下。
“我在刚进入虚圈时,有许多同伴。可是在漫长的残酷战斗中,他们一个个倒下了。”他艰难地开口,“当还剩下最后一个同伴时,我是多么害怕啊。可是有一天,他也为救我倒下了,这个面具,就是杀他的虚的面具。”他把牛头白骨面具拿在手里细细抚摩。
“我花了很长时间追杀这只虚,可是杀死它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找不到出口,迷失在庞大的大虚森林中,为生存而拼命杀戮,一度失去自我,比你原来好不了多少。有一次,我偶然再回到一处大部分同伴埋骨的地方,终于清醒了。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我本就早应该死了,根本不用再回尸魂界。我向同伴的简陋墓碑起誓,从此我就在他们身旁履行死神的职责,直到最后一刻。又过了不知多久,我终于找到了虚之森林通向地面的出口,可我已对它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表情都平静得发瘆。这个死神,原来早就被内疚、孤独、复仇和职责折磨得一心求死了。因为他,我从黑暗的厮杀吞食中走出,从虚变成了死神,可是,直觉告诉我,也许已经没人能把他从坚定求死的誓言中拉出了。漫长的折磨使一切劝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比。
“阿西多。”
“想说什么?”
“就算到了地上,也不一定能回尸魂界吧?”
“虚圈有多条通向尸魂界和现世的界境隧道。挤在尸魂界隧道的通常都是强力大虚,我们不要去惹,而通向现世的隧道应该有很大机会通过吧。一旦到达现世自然会有死神发现你,带你回尸魂界。”
“可是也有很大可能出不了虚圈被杀吧?我现在除了一些肢体记忆,根本没有战斗力,肯定会拖你的后腿。”
“没有的事。你的……白打挺好。”
“承蒙夸奖。”我没好气地说,“我是说这根本没有必要。阿西多,我的记忆只源自黑暗和杀戮,而后就是你。我对同伴的感知只来源于你。我不会冒着失去你的危险去追逐一个过去的影子,不,听我说完。”我阻止他的插话,“我绝不再劝你放弃你的誓言,那对你,也许是无法变更的东西了。但是至少我可以选择吧,选择成为你的同伴,也许为你埋骨,也许先你而去,但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知道,这些对我绝不是什么痛苦,因为我根本没放弃任何东西。至于我得到的东西,似乎称之为幸福也不为过。”
“……能一气说这么多,你完全好起来的日子也不远了吧。傻瓜,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西多揉揉我的脑袋,马上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