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百合阿朱

12、第 12 章

　　开学后有规律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又是中秋了。这是我离开父母亲人孤身在外度过的第二个中秋。

　　四四回家与家人团聚了，去年和我一起赏月的佩芝也去了清大，去和陈坤荣一起过节。他们本来叫我一起过节，但是被我婉言谢绝了。我吃了几口四四特意给我带来的月饼，就独自一人走出了宿舍，向着林荫深处的镜心湖慢慢踱去。

　　透过头顶树叶的缝隙，我只见皓月当空，将银色的冷光静静的洒向人间，在地上投影下斑驳的树影。而我长长的影子好像一个至亲的朋友，而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那天上的明月也和我的影子一样，好像怕我一个人孤单落寞，我往前走动的时候，她穿过淡淡的云雾跟着我向前飘，而我驻足不动时，她也停下来向着我微笑。诗仙李白的诗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地就已经来到了湖畔。在湖面的深处一轮又大又圆的满月低低地悬在水面上，像是一个大银盘。那银盘中影影绰绰的，似乎有飘香的丹桂，可爱的玉兔，正陪着那窈窕的嫦娥在广寒宫前起舞弄清影。月亮的影子投在水面上，也是又大又圆，和空中的相映，成双成对。整个湖面笼罩在明月的清辉之下，安谧而宁静，夏日袅袅婷婷覆满湖面的莲叶和莲花都已经凋零了，只剩下不多的一些长长短短的莲茎支在水面上，莲茎顶端偶尔会有小碗一般的莲蓬，湖面显得更加空旷。一阵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的银光，仿佛覆盖了一张用银丝编织而成的无边巨网。随着微风送来的还有远处阵阵的桂花香，悠悠的，淡淡的，若有若无。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箫声，高低起伏，百转千回，在这寂静的中秋之夜显得落寞而寂寥，仿佛有满腔心事欲寄无从寄。箫声反反复复的婉转低回，我的心中涌起了苏轼的水调歌头，心里跟着默念，竟然韵律完全和谐。当箫声不知第几次的重新回到首句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地启唇轻唱，与箫声相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的嗓音清亮高远，在空旷的湖面上回响，不觉冲淡了几分箫声的落寞萧瑟，使得这月夜也好像明亮了一些。吹箫之人在这歌声的影响下，好像心情也好了起来，上阙终了，下阙曲调渐行渐高，一改起初的哀婉悲戚，而是变得有些高亢激越，我也就随心所欲的继续相和，倒也和谐成韵，好似事先演练过一般，待得唱完最后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在高处嘎然收声，只剩下箫声继续在湖面上徘徊回荡，绵绵不绝。

　　终于，箫声也止了。离我不远处有一个高高的黑影站起身来，手持一杆长箫，向我的方向走来。

　　“原来是你！”待得他走到近前，我们俩都不约而同的轻呼出声，有些惊讶，也有些喜悦。

　　站在我面的赫然就是刘逸远。

　　今夜，他一改往日的便捷打扮，竟然穿了一件长衫，在银色的月光下长身玉立，儒雅倜傥。一阵清风掠过，箫穗轻舞，衣决飘飘。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我也好像被什么无名的力量摄了心魄，竟然也痴痴地回望着他的眼睛，只见他的瞳仁之中，一个婉约少女长发轻扬。

　　就这样，我们的目光在清冷的月华之下纠缠，有疑问，有知遇，更多的是一种充满渴望深不见底的探究和寻觅……

　　“静如……”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的长叹出声，轻呼我的名字。

　　“你的眼睛太亮了，逼视我的内心深处，让我自惭形秽。”他情不自禁地用没有持箫的那只手盖住了我的双眼。

　　失去了光明的我不由地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心开始扑通扑通的越跳越快，像是要裂开了似的。最让我害怕的我的心里不仅只是慌乱，还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期待，似乎正在渴望着什么。

　　在黑暗中，我的感觉异常的灵敏了起来，草木的摇动，秋虫的低吟都越来越清晰。

　　我感到一股逼人的气势从上方向我渐渐的俯了过来，然后我就被一只手臂涌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中，那管长箫轻轻地抵着我的后背，箫穗在我的腰间轻轻拂动。同时两片微湿但是温暖的双唇碰到了我有些颤抖的双唇。一开始，那双唇只是小心翼翼的触摸，仿佛怕我的双唇似琉璃似的一触即碎。我只觉得心里一阵酥麻，不由地自己闭上了双眼，双唇不由自主地向上迎合。他好像感觉到我的反应，将遮住我双眼的那只手也移到我的腰间，双手将我往怀中更深处轻揽，同时双唇也开始了更加大胆的吮吸。我隔着眼帘感觉到明亮的月光又照在我的脸上，心里渐渐得安稳了起来。一阵阵温热透过他的双手和双唇向我散发，将我仿佛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我默默温顺地享受他的体温和亲吻，心也和着他坚定而有力的心跳开始同步地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我放松了一点，双唇也转移至我的额上轻轻的印上了一吻。然后他揽着我就近坐在一块大石上，依然将我搂在怀中，在我耳边轻轻的呼唤：“静如……”

　　我缓缓睁开了双眼，看见他明亮的双眸里好像有星星在闪动。

　　“逸远……”我竟然也情不自禁的第一次轻呼出他的名。

　　他闻之一颤，不由地将我搂得更紧。

　　“静如--”他又一次低唤我的名字，声音中有一些欲言又止。

　　“嗯？”我轻轻地应道，一边用手指在他的宽大的手掌之中下意识的画着圈圈。

　　“你不介意我比你大很多而且是结过婚的人？”他有些迟疑地问我。

　　我心里一愣，忽然很慌乱，手指也停止了画圈。

　　我不介意他比我大很多，但是在他询问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他有可能有妻子这个问题。

　　“我到底介不介意？”我在心里问着自己。大嫂那无助而绝望的眼神开始在我眼前越来越清晰。“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一个凄凉的声音在我的心中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我……”一颗泪珠从我的眼角滚落，一阵叮叮咚咚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我不能原谅自己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女人。”我有些抽泣地说。

　　“小傻瓜……”逸远爱怜地将我用劲地搂了一下，用掏出一块灰色的手帕，仔细地将我的泪水擦去，然后很伤感的说道，“谁说有另外一个女人啊？我的妻子已经去世了。”

　　“噢……”我如释重负，忽然又为他曾经有过的丧妻之痛以及那个陌生女子的早逝而难过，“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没关系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逸远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语调仍然非常难过和沉重，“今年中秋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之间他们离开我也快九年了。”

　　逸远渐渐地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月光下他那从眼角缓缓沁出泪珠晶莹而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