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她一念之间》一只风

33、煤店镇

　　陈宝素来跟着岑霄见惯了好东西，惊讶并非没见过这些东西，而是没想到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这里，一座他没放在眼里的小镇。

　　而且煤店镇的崛起也就是最近两三年之间。

　　陈宝小声对岑霄道：“...嗯...大小姐，你知道这边是这个情况吗？”

　　岑霄此刻扮作一女子打扮，一身装备虽是富家小姐的样子，但一张脸孔却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平凡极了。这是李钰特意捏的大众脸。他低声道：“略知一二。”

　　陈宝点点头，放松下来。既然自家主子这么说，那就没问题了。

　　事实上岑霄也是第一次来煤店镇，从前母家商队的人曾向他汇报过煤店镇的兴起，但那时所有人都只当这就是个产煤小镇的正常兴盛。而且那时也远未有今日这般繁华。今日这般一看，岑霄心中亦察觉了不对劲。太快了，这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陈宝哪知自家主子脑子里已经过了千百种思绪，兴冲冲就要去住店。三人来到一家看起来相对的不那么起眼的酒楼，定了房间，先行休整。

　　进了房间一看，这座酒楼虽然看起来已经是煤店镇比较一般的了，但其用品、家具和室内装潢仍算上佳的。李钰走过去，摸了摸用丝带松松拢起的床幔，那床幔用料光滑细腻，上面金银丝线细密绣着盘桓的水鸟。她虽不太懂布料的档次，也看得出这布料乃是上品。上京一些穷写的文臣家中女眷日常穿着都未必能用得上这样的布料，这里却拿它当床幔，其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再看房间的桌子，用的都是整块的柳木做成的。

　　看了半晌，李钰坐下来抚摸着光滑的桌面道：“我说莹莹姐姐，这里是不是太奢华了？你家做这营生的，你怎么看？”

　　听到李钰叫岑霄“莹莹姐姐”，岑霄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他们进城时，他的假身份文牒名字就叫“李莹”，那她想叫便叫吧，还能防一手隔墙有耳。

　　岑霄道：“这里的奢华富裕程度确实远超我的想象。但据我所知，这是很短时间就变成这样的。”

　　李钰思索了一下，道：“也就是说，肯定有些隐情。”

　　岑霄点点头。

　　听岑霄这么说，陈宝又不安起来，道：“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可不能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啊。这才到哪跟哪儿。”

　　岑霄笑着看着李钰道道：“那是自然。收拾一下休息了，明天还有事。”

　　先前赶了两天路，几人着实都累了。一夜无梦。

　　......

　　第二天，几人收拾了一番，随着岑霄出门去了。

　　其实岑霄在这煤店镇是有产业的。只是现在看来不知道此处短短几年发生了什么，此处铺子的掌柜也未必还是原来的人，未必为他做事听他调遣。先看看情况再说。

　　街道变化太大，岑霄辨认了半天才确定。几人来到一间粮油铺子。这粮油铺子与一般的粮油铺子完全不同，一般的粮油铺子都油腻腻、乱七八糟的，平日里只有普通百姓和大户人家的小厮来采买，贵人们是不会来的。这间粮油铺子却装饰清新，环境整洁，一点都不油腻。也没有一般的粮油铺子存油的大缸。

　　岑霄进了铺子，在铺子转悠了一圈，一个看似管事的人过来招呼道：“姑娘看些什么？”

　　岑霄用刻意抬高的嗓音道：“可有山茶油？”

　　管事的一愣，拱手道：“姑娘请随我来。”说罢做了个请的姿势，客客气气将岑霄一行人请到了后院的茶厅里。

　　不多时，一个小老头小跑着进了茶厅，一进来便愣住了，对着三个姑娘左看右看，一脸迟疑和不明就里。

　　岑霄和小老头对视了一会儿，从身上掏出一个金符递了过去。小老头接过来细细看了半天，恭敬地还给岑霄道：“符没错。公子可是在煤店镇？”

　　岑霄道：“公子没来。我便是奉公子下之命来的。”

　　小老头迟疑道：“可...你也当知，此符只有公子亲自拿着才作数。”

　　岑霄淡定一笑道：“我自然知道。事出有因，不便相告，公子还给了我这个，交代我若你不信便给你看。”说着，岑霄又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小老头接过去看了又看，没错，是公子的手迹，公子的口吻，公子专用的纸和墨，还有公子盖章。他对岑霄拱手道：“敢问如何称呼？”

　　岑霄道：“李莹。”

　　小老头道：“李莹姑娘莫怪，实在是事关公子，不可轻信于人。看了这信我便放心了。”

　　岑霄但笑不语。这老头便是这间粮油铺子的掌柜，亦是陈氏家族的人。几年前最初听闻煤店镇逐渐繁华的时候，岑霄便在这里置了几间铺子，这粮油店亦是他的主意。这粮油店最外面的一层卖普通的粮油，二层三层却卖的并非凡品，有单独的门脸和入口。二层卖的是些比较难榨的油和南方的食物，三层则卖各种极难得的油和稀罕物。这样一来，贵客在等着拿东西的时候，在此休息的谈话便多多少少为他们提供了信息。

　　而粮油作为普通人家的必需品，一楼也能听到不少老百姓南来北往坊间流传的消息。

　　陈掌柜坐下来，大有要和岑霄好好交流一番的架势，道：“李莹姑娘宿在何处？可是宿在公子的尤乐（le）楼？”

　　岑霄笑道：“不是。而且公子起的名字可是尤乐（yue）楼，可不是尤乐（le）楼。你可要注意了，公子最讨厌人记不清名字，小心惹了公子厌恶。”

　　陈掌柜道：“是是是，多谢李莹姑娘提点。”

　　岑霄脸上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能当上他陈氏产业掌柜的人，可不是无用之人。陈掌柜这是还不信他试探他呢。

　　岑霄道：“煤店镇与公子交代的有些不同。这是怎么回事？”

　　陈掌柜扶着胡子，皱起眉道：“不同可是指比先前情报里的繁华？姑娘多有不知，煤店镇发展极快，许是因为从一开始的情报就总是说极快极快，后来就不太能让人重视了。现在街上的楼，三层的有六成是今年才新起的楼。今年煤的需求量比往年多了许多，也因此这里的几个采煤的家族今年也都哞足了劲儿增加产量。这一年他们不知通过贩煤谋了多少利。”

　　岑霄敛着眸，静静听陈掌柜说。

　　原本历朝历代都是不允许私人采矿的，可是大郑开 国时由于连年战争积贫积弱，为了快速发展起来，便破格允了私人采矿。原本陈家在矿产方面也是有不少产业的，但是他母妃进宫后，因为是后妃的母家，陈家被大肆打压，还因此出台了律令，严禁外戚采矿，将采矿的权利慢慢收了回去。

　　现在能私人采矿的，也就是少数几大世家了。

　　这一年煤的需求量大增，必然是因为有人打量采购。打量买煤的人是要干什么呢？

　　岑霄道：“这两年的煤都销往哪里去了？”

　　陈掌柜道：“几大世家嘴严，只知道是往南方去了。但以往也是往南方去的。只是这一年来需求量多了。哎...说起来...”

　　岑霄一行人在粮油店后院的茶厅坐了一个多时辰，岑霄方才告别陈掌柜。

　　回到客栈，岑霄卸下仿皮面具，脸上的表情更加真切了几分，看起来更严肃了。这里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复杂，有什么真相隐藏在层层错综复杂的事件下，让人看不真切。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但总是差一点，几个侍卫也还没能进城。

　　岑霄感到一阵焦躁，深吸了一口气拧了拧眉心。

　　李钰撑着下巴，看着岑霄焦躁的坐在桌子前，蹙着眉，一只手按着眉心，道：“怎么了？方便的话和机智的我说说，帮你分析分析。”

　　听到李钰自夸，岑霄瞬间又被逗笑了。他伸手一把揉乱了李钰的头发，道：“就是想不通这里发生了什么，煤卖给了谁，哪来干什么了。按理说几大世家从这里面赚了钱应该低调，可煤店镇却如此繁华着实不低调。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李钰不懂商场的事，她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俏皮道：“那本尊今日便为你算一卦吧。”

　　说罢，将几枚铜钱一丢，佯装惊讶道：“哎呀，公子，你这是走错路了呀，走错了路还钻牛角尖，难怪绕在里面出不来呢。你要换个方向，换个方向。”

　　岑霄怔愣了一瞬间，猛的站起来，一步迈到李钰面前，激动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李钰本来只是随便诓诓岑霄的，她只是觉得人太纠结的时候想事情思路容易卡壳，所以随便诓一诓他，想让他开心点，没想到岑霄忽然就激动了起来。李钰迷茫道：“你明白什么了？”

　　岑霄一把将她拉起来，举到空中转了一圈道：“明白我哪里想错了。我确实是钻了牛角尖了，我想错了路子了。多亏钰儿点破了我。钰儿是全世界最好最机智无双的女子。”

　　说完，他将李钰放下来，又一把拥入怀中。

　　在螺旋彩虹屁夸奖和这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中，李钰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像灵魂一样轻飘飘的，已不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