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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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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够了,李钰慢了下来,岑霄方才追上。李钰本以为岑霄会生气,毕竟按照以前他的性子,这会儿一定已经黑着脸暴躁不已了。
可岑霄竟没有生气,脸上甚至挂着浅浅的笑意。
李钰心道:“岑霄他真的不一样了。”
两人骑着马缓步并驾齐驱,岑霄望着悠闲的少女道:“怎么样?跑舒服了?”
李钰点点头道:“嗯,身心舒坦。这些日子在行宫可是给我憋坏了。什么都不能做,还要担惊受怕谋划以后。”
岑霄心中一痛。她之所以会担惊受怕也是因为他。
李钰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话可能会让岑霄多想,又赶紧补充道:“我不是说这样就不好,对我来说这也只是生活的一种形式,还能让我检验一下自己有没有继承师尊衣钵有没有真才实学呢。”
说罢,李钰犹豫了一下,又道:“师尊曾为我算过一卦,说我这一生注定要出山入世。我也是因此才毫不犹豫跟你下山的。我想走出我自己的路。”
李钰这话不假,她师尊清玑散人当初确实算出这么一卦。但命术一说,本不该妄言,她师尊为她算出的命术,不应该再告知无关的人,不然就会影响命星运转,如今她却说了出来。
岑霄敛着眸,静静听李钰说完,眸间闪过一丝落寞,道:“钰儿,我小时候怕死,怕吃不饱穿不暖。母妃去后,我不再怕死,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复仇。我想登上巅峰俯视众人,让当年欺辱过我和我母妃的人也尝尝这种提心挑担毫无尊严的生活是什么感觉。”
岑霄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神情看上去是平时根本不会有的脆弱。李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鼓励他道:“那,那就去完成你的目标吧。”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马停了下来,停在一片青翠的草坪上。两匹马掀开嘴皮子小口小口吃着青草。岑霄和李钰仍然安安静静坐在马上听着夏日蝉鸣。他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钰儿。遇见你之后,我又怕死了,怕死,怕无法成功,怕失去你,又怕连累你。我除了钱一无所有,当我看到你受伤,我就无比气恼,我气自己没用...但我又觉得我活了过来,不再是一心只有仇恨的行尸走肉。我有无可匹敌的勇气和决心做好我要做的事,保护你,也保护好我自己。”
李钰清澈的眼睛敛了笑意,蹙着眉嘟着嘴佯装生气望着岑霄,道:“是我保护你,你花钱雇我保护你的。可别忘了我是谁?我纯光散人的名号总有一天会和我师尊一样响彻九州的。我可不用你保护。”
李钰其实很不会安慰人,从前也没做过这事。毕竟她乃至清玑散人师门都是些没有执念的人,因此她自己觉得,她对岑霄的恨意和执念理解很不深刻,很不贴切,更别说岑霄表达的喜爱之情了。她心中有浅浅的欢喜,但她不能深想,不敢深想,不愿深想。只希望方才那样说能让肥羊开心一点吧。
岑霄看出李钰装模作样是为了逗他开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脆弱氛围烟消云散。他一扬缰绳,道:“好好好,是你保护我。那我们回去吧,陈宝应当把菜点的差不多了。”
李钰亦扬起缰绳用力一拉,双腿一夹马肚子,已经飞蹿了出去,嘴里还嚷道:“后到的付钱哈哈哈哈。”
岑霄闻言,亦一甩马鞭追了过去。
一刻钟后,两人已经绕了一圈从镇子另一头的路再次回到了镇上。这地方太小,一眼就能看出哪座酒楼最大最好,再一问掌柜的,毫无难度的找到了陈宝所在的包间。
推门一看,陈宝正憋着嘴坐在角落里。
李钰一下就笑出了声,一边甩上门走了进去一边道:“阿宝,你怎么跟谁家被欺负的小丫头一样?”
陈宝更委屈了,他现在不就是被李钰欺负的小丫头嘛。
见陈宝委屈的快哭了,李钰赶紧对陈宝疯狂招手把他唤到桌子前来,道:“好了,都饿了吧,吃吧吃吧。”
岑霄对李钰的行为视若无睹,觉得理所应当。按理说陈宝的身份是断然不能和岑霄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但岑霄根本不在以这个,李钰也不在乎。李钰第一次遇见岑霄收留他的时候,就看到他和手下围着同一张小桌子吃饭,毫无规矩可言。就这一点而言,她欣赏他这份“不守规矩”。
小镇的饭菜味道很一般,厨子的手艺更是无法和岑霄府里用金子和各种珍贵食材养出来的厨子比,李钰扒拉了几口就嚷嚷着吃饱了。但岑霄觉得充实轻松,今天那番话说出来后,他整个人都更有底气更坦然了,似乎一些纠结的问题无声息中就化解了。
三个看起来风格迥异的美丽女子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吃完了这顿饭。
......
又在镇上呆了两天,几个受伤侍卫的身体养的大体上差不多了,可以继续赶路了。事实证明,两辆小马车真的不是很够用。最后临行前,岑霄又去买了一匹马。就这样,岑霄和李钰坐一辆马车,陈宝赶车。其他四个侍卫一躺一坐,一个赶车,另一个换着骑马。一行人再次出发。
这一段路到陈洲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堪堪六百里,赶路的话两天就能到,慢的话就得三五天了。
岑霄指着地图上的点,道:“今天我们赶到煤店镇,这样明天天黑之前就能到陈洲火花县汇合了。”
煤店镇,顾名思义就是以卖煤闻名的一个镇子。这地方原本没有城镇,因为出产优质燃煤,开了不少卖煤的店,后来慢慢汇聚了不少人,才形成今天这样的一个镇子。虽说是镇,但人口数量颇多,往来商贸繁华,跟着煤发财的富户也颇多,还是各路行商往来的必经之地,轻视不得。
李钰摸了摸下巴,道:“煤店镇说是个镇子,规模却有一座城池之大了,有城墙有守城守卫,我们用假身份进城?”
陈宝嘀咕道:“那倒不用吧?再怎么说也只是个镇子。”
岑霄手里拿着一只女子的团扇,当然是刚刚李钰硬塞给他的,用扇柄敲了敲陈宝的头,道:“你知道你和钰儿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陈宝嘀咕道:“她是女的我是男的。”
岑霄摇摇头道:“她聪明,你笨。”
陈宝不服,一边赶车一边道:“胡说,我不信,我不服,殿...公子就是偏心。之前那些案子的方法就是我想出来的。是吧,钰姐姐?你快说呀。”
李钰笑道:“是,是你先提出来的。”
岑霄道:“你也只是把我说的整理汇合了一下罢了吧?你可别小看煤店镇,这里人多眼杂,你觉得这是小地方,可别被别人扮猪吃老虎了。”
陈宝不满道:“可是可是可是,用假文牒我们就要那样啊...”
李钰刻意逗弄陈宝道:“哪样?就要哪样?”
陈宝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专心赶车不再说话。
李钰发出大反派“桀桀桀桀桀”的残忍笑声,道:“快到煤店镇了我就给你们两个换装。”
陈宝:“呜呜呜呜...”
岑霄微笑着:“...”
没错,假身份文牒上,岑霄和陈宝除了身份是假的,性别也是假的。这一切都要归于李钰的恶趣味。但很显然,岑霄和陈宝对假扮女子这件事,前者是甘之如饴的,后者是不情不愿的。而且一旦抛开了假扮女子这件事的心理负担,岑霄便发现这真的是个不错的方法,可以说是极大程度上的帮助他们甩开了探子和杀手。
陈宝忽然道:“公子,我知道了。我和钰姐姐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你爱她不爱我。”
李钰的脸腾地红了。岑霄看了李钰一眼,对陈宝道:“你才知道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专心赶车。”
陈宝:“...呜呜呜呜太残忍了...”
这一天紧赶慢赶,最终还是在天黑之前进了煤店镇,当然是以三个女子的身份——李莹、李玉和李宝。四个侍卫则和他们分批进城以免引起注意。
进了城,陈宝这才知道果然不是岑霄和李钰多虑,用假身份文牒进城确实有必要。这煤店镇当真是繁华无比,明明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在地图上就那么小小一个点,来了才发现其繁华富裕程度,若是认真论起来就是比起长京也不差。这可是令人为所未闻的事情。
煤店镇街道宽敞,街道两边的铺子少有一层的,多是二层三层的。进城不远就一眼望见路边的酒楼又大又气派。街上行人的服装首饰虽然不及长京那样时髦,但凡事看上去精致收拾的公子小姐、夫人老爷,周身穿戴都质地上乘。就是路边胭脂店飘出来的香气,都是价值不菲的那种。
陈宝没见过世面的张大嘴。
李钰和岑霄亦若有所思的望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