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蓬》只取

3、终端 的确相当好

　　“对了，陈老板，”程逸赶阿辉去睡觉之后，转身向着陈原，把空啤酒瓶倒扣在桌上，“上次你让我验的那批’梦烁’，其实是都是’浮梦’。”

　　陈原摆好了所有的杯子，闻言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

　　“多谢了。”然后他就转身准备关灯。

　　“走了。”

　　程逸起身，掀帘离去。刚出门，他又想到那个研究员。

　　的确相当好看。程逸忍不住回味了一下那惊鸿一瞥，更想再多看看了。但是他在意的不仅是这个。

　　程逸抬手，开启手腕内侧藏着的植入式个人终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弹出光屏。他边走边点开“研究院院草”“学霸男神”之类夺眼球的夸张词条，浏览前两年的新闻。

　　“彭，淼。”程逸默念道。

　　他关闭了这些旧的娱乐新闻，点开了一个加密数据库，系统自动识别了他的身份，解除了数据库锁定。程逸输入“彭淼”二字，检索结果立马跳了出来。

　　找到了。

　　“彭淼，出生于联历2358年，研究院一级研究员，现任’伏羲’寿命突破研究工程第四研究组组长，负责该项目的基因重塑方向……”

　　“伏羲……”

　　*

　　彭淼盯着自己裂开的个人终端手环，沉默无语。

　　穿着白色长衣，黑色短发齐耳的女孩站在他的桌前低着头，咬着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彭组长，我……”

　　她小心地抬头瞄了一眼，只看见彭淼面若覆霜，吓得一下红了眼眶，哽咽起来。

　　“对…对不起，我记…记得是把您的终，终，终端好好放在架子上的，”女孩抽噎着，“不知道怎…怎么回事就滚到轨道上。”

　　然后给路过的传送实验材料的运输舱压裂了。

　　彭淼看着她，更无语了。

　　我什么都没说，为什么要哭，还哭得这么伤心？

　　女孩抹了把眼泪，才冷静了点，狠狠吸吸鼻子，低着头说，“我帮您找地方修，我知道您急着用，实在不行，我，我可以再买一个给您。”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个人终端里有部分今天刚刚得出的实验数据，因为保密要求，没有联网备份。万一数据无法保存，因为实验流程环环相扣，就需要这一部分实验重做。伏羲项目试验规模庞大，耗费惊人，会带来巨大损失。这件事如果被研究院系统记录，就算是他也会被处罚，更别提女孩了。

　　女孩是新来的普通助理，对这些并不知晓。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彭淼真的很头疼。他一向行事稳妥，所以即使特立独行，也没人抓得到他的把柄。他不能被惩罚，否则定将面临降级，那么申请调转去骤衰症研究项目就是天方夜谭。这意味着他不能找基地的智能维修中心，那里对每一次维修都会详细记录，他的个人终端有研究院编号，到时候肯定无法逃避责罚。只有在基地之外修复终端并恢复数据，才能度过这一劫。

　　但是这里是边缘区，个人终端价格高昂，边缘区居民很难负担；而且这里相关设施建设非常不完善，生活方式十分“复古”，即使拥有个人终端也没什么用。总之，在边缘区，没有什么人使用个人终端。

　　所以，更没什么地方能修。

　　“下不为例，出去吧。”彭淼已经够心烦意乱了，只想让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助理赶紧离开。他虽然很烦躁，但没有再说别的，一句责备也没有。

　　助理听到了，愣了一下，便含泪低头出去了。

　　彭淼低头，把终端手环放到抽屉里，关上，不想再看到这个烦心的东西。

　　他似乎要没有选择了。

　　这个想法让他焦灼，他需要冷静。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起身出了办公室。办公室外面就是实验区，有五六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实验人员穿梭在设备之间进行今天的最后检查。

　　“彭组长。”当他走近的时候，一个满脸褶子的男研究员向他颔首，他的表情很严肃，有点不自然。

　　彭淼低头看了看仪表盘，“可以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明天你让宋副组长先推进到下一部分，我明天有事。”

　　彭淼不太会说谎，但是他惯常的寡言少语和冷淡气质，使得本来显得牵强的“有事”，仿佛是真的有要事，只是懒得解释。

　　他绕了一圈，最后例行公事地关闭实验系统，准备离开基地了。研究员的住所在都基地外，在边缘区，他们也都朝九晚五，上班下班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但这也是一种伪装，他们进行的是“伏羲”计划的最关键部分，是这个野心勃勃的项目成败的关键，基因重塑。

　　突破寿命极限，不仅要对人类身体机能进行维护，更重要的是突破由基因决定的细胞分裂次数的上限。

　　研究院不希望有任何窥探或打扰，去年在总院的指示下把第四组放在边缘区。在基地内外保密管理很严格，实验进度也很紧张。

　　今天看起来一切正常。彭淼带着坏的个人终端离开基地，准备穿过棕榈街回到他的公寓。他走得比以往快，好像有要紧事，这是因为他刚刚想起一块写着彩字的广告牌。

　　在熟悉的巷口他停下了脚步。

　　“程大师专业设备维修……”

　　他孤注一掷。

　　彭淼觉定给这个似乎不太会做生意的程师傅，哦不，程大师一个赚一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