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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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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无恙的语气调侃中带着几分真诚,让程忘愚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认真的。
程忘愚想了想,说:“无恙兄若真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妖类,那日在大街上就不会拉住失控的马儿,这两日也不会为了马家的事四处奔走。虽然你有很多地方的确让我看不太透,但我相信,无恙兄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来。”
“是么?”慕无恙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我与小鱼兄相识不过短短几日,小鱼兄对我这么放心?”
“我也说不太上来。”程忘愚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觉得你不是坏人。”
慕无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那这么说,小鱼兄是同意让我和你同行了?”
程忘愚点头:“你想跟就跟着吧,反正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会有办法和我偶遇到的。”
“哈哈哈哈!”慕无恙大笑起来,“小鱼兄果然有意思。你放心,等我确认了一些事,自会自行离开的。”
程忘愚没说话,算是默许了慕无恙的跟随。
此去泽木镇尚有一两日的路程,程忘愚之前从未出过远门,这次借了机会,带着不醉上山下河,一路也算玩了个尽兴。
三人走了许久,不约而同觉得有些饥饿。程忘愚从前没少和褚贺一块抓鱼,这会儿有机会展现身手,于是提议由他来烤些鱼吃。慕无恙与他一拍即合,自请去打些野兔,洛子陵则负责拾些树枝来生火。
三人各司其职,不醉也没闲着,飞上飞下地衔了一堆野果,生怕几人吃不够。
慕无恙身手敏捷,很快就打回来了几只野兔。他见程忘愚挽着裤脚,全神贯注地站在河里叉鱼,不禁双手抱胸,饶有兴味地站在旁边看。说来也奇怪,自他过来后,原本半天才见一条的鱼忽然间急剧增加,程忘愚这短短时间内叉到的鱼竟比之前多出一半来。
鱼叉到,野兔也打好,三人一鸟就着河边席地而坐,原地烤起鱼和兔来。
慕无恙烤肉似乎十分熟练,很快就烤好了一只野兔。他递到程忘愚面前,邀请道:“小鱼兄,尝尝我的手艺?”
程忘愚只闻了一下,便觉一阵勾人的肉香味传入鼻间,让他忍不住垂涎。他接过慕无恙递来的烤兔,咬了一口,霎时口齿生香、回味无穷,不禁连连赞叹:“好吃,好吃!无恙兄烤的这只兔子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我原先还觉得自己烤的鱼算是很美味了,但跟无恙兄这只兔子比起来就显得黯然失色,食之无味了。”
洛子陵将手中烤的另一只兔子翻了个边,接话道:“那是你没吃过我家主上做的菜,若你尝了,恐怕从此对世间任何美食都提不起兴趣。”
程忘愚一听,好奇心顿时被提到了嗓子口:“真有那么好吃?我从前在山上,每日吃的大多都是清汤寡水,吃过最好吃的也就是褚贺做的糖醋鲤鱼、还有山脚刘老伯做的烤鸡。等我们到了泽木镇,一定让无恙兄露两手,这样也不枉我这下山走一趟了。”
慕无恙笑笑:“等有机会吧。”
三人边吃边聊,时不时还看不醉跟林子里的其他鸟拌拌嘴,倒让这趟旅途显得有趣了几分。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程忘愚他们因途中耽搁了些时间,没能顺利找到客栈,于是只好在这荒郊野外将就一晚。好在三人中有两个是狼,不仅习惯野外生活,一般的猛兽也轻易不敢靠近。程忘愚对此更无所谓,从小到大山精野怪他见得多去了,于是三人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就这样各自靠着树入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忘愚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冰天雪地,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自漫天风雪里走来,从雪地里救起一只奄奄一息的狼崽,为他输送灵力。
紧接着画面一变,四周不再是冰天雪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秀美绝伦的风景,在一丛一丛盛开的的桃花树后是一间雅致的小屋,屋子的窗边,一个青衣男子正握笔作画。
男子的旁边有一只幼狼,它看不懂画,便调皮地用爪子沾了墨往画上抹。男子见状也不恼,反而笑了,那男子的脸程忘愚看不清,只觉得那笑容好似阳春三月般暖,让人如沐春风。
在缓缓飘落的桃花下,一人一狼就这样和谐而生动地相处着。玩得累了,那小狼便跳到青衣男子身上,枕在他的腿上入睡,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觉得安心一般。
没多久,画面又再次转换。
星空下是一片梦幻的粉紫色的花海,有个蓝衣少年提着酒,对着不远处的青衣男子挥手,喊道:“青鹿君,快跟上!”
那少年看起来还很稚气,跑动时,额间的碎发微微扬起,露出一张青涩却明朗的脸,举手投足间皆是肆意灵动,充满少年人的朝气与张扬。
程忘愚一时似乎化身成了青衣男子,就站在那片花海之间,看着少年朝前跑去。跑着跑着,少年又一次回头,这次少年的脸变了,眉眼间不再是刚刚的青涩张扬,而是变得成熟、稳重,还有一丝凛冽。
不知为何,程忘愚隐隐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他刚要走近些看清,忽然,四周的景色剧烈扭曲变形,他大呼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
程忘愚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无恙兄?!”
程忘愚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缩去,“你你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盯着我看做什么?!”
慕无恙眨眨眼,直起身站起来,跃到一棵矮树上半躺下:“睡不着,索性起来看看我的食物睡得怎么样,毕竟——睡得香肉才更好吃。”
程忘愚见他如此戏谑随意地说出要吃他的话,不自觉放松了下来,说:“别开玩笑了,你要想吃我刚刚就吃了,何必等到我醒来?”
慕无恙没接话,只笑了笑道:“小鱼兄睡得怎么样?看你的样子……刚刚做了噩梦?”
程忘愚摇头:“噩梦倒不算,就是奇奇怪怪变来变去的,让人头大。”
忽然他想到什么,又道,“对了,我刚刚好像梦到了一只狼,小小的,还挺可爱。”说着他自顾自道,“可能是这几天老跟你在一块吧,连做梦都梦到你的同类了。”
慕无恙哈哈大笑:“梦到我的同类?有意思。想不到我对小鱼兄的影响竟这么深。”
程忘愚心中嘀咕,一个动不动把要吃自己挂嘴边的人,影响能不深吗。
想着想着,程忘愚又想到梦里那个青衣男子。
算上在寒冰崖那次,他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个人了。
如果说上一次是因为白微的记忆,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还是说,是暖玉承袭了白微的记忆,而他是受了暖玉的影响?
程忘愚看向慕无恙:“无恙兄,你有做过什么印象深刻的梦吗?”
慕无恙双手抱头,目光遥遥地看向天上的星空:“有啊。”
“是什么?”程忘愚问。
“是……一位故人。”
慕无恙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到什么久远的往事,“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我却把他弄丢了。”
“所以你在外游历是为了找他?”程忘愚问,“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弄丢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一个人只要还被别人惦记着,心里的那根线就没有断,也就不会真正的走丢。”
说着,程忘愚重新躺下,像慕无恙一样看向星空。
“师父和我说过,人和人之间怕的往往不是天南地北,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突然和那个人离了心。许多朋友之间都是如此,明明一开始无话不说志同道合的两个人,到最后却因为各种原因渐行渐远,这样的两个人,即便重新还在一起相处,也寻不回从前的感觉。而反之,只要两个人心里那根线还在,就算过了千年万年,就算面目换了身份改了,也能相见如初见。”
慕无恙若有所思:“是这样吗……”
“对啊,就是这样。”程忘愚肯定地道,“所以无恙兄你别担心,也许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和那位朋友再见到的。”
慕无恙挑了挑眉,看向他道:“如此,那便借小鱼兄吉言了。”
两人聊了会儿,程忘愚的困意被夜风吹散了个干净。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干劲十足道:“无恙兄,既然你我都睡不着,不如我们继续赶路吧!”
“?”
慕无恙不解,“小鱼兄,我们有必要这么赶吗?”
程忘愚点头:“当然有必要,早日收集齐七苦我就能早日回山炼魂,到时候我身体就能和正常人一样无异,以后摸鱼抓鸟就再也不会输给褚贺了。”
慕无恙: “……”
慕无恙哭笑不得:“就这?”
“就这,走走走。”程忘愚越说越来了精神,“大晚上的赶路多有趣啊,说不定还能碰上一两个需要帮忙的精怪呢。”
慕无恙无奈,但架不住程忘愚热情,还是顺从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唤来洛子陵继续一同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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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日夜兼程,比预期中提早一天到了泽木镇。
刚进镇里,天色就忽然暗了下来,程忘愚背上长思剑振振作响,仿佛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泽木镇作为陵阳最大的几个城镇之一,无论面积人口都远胜枫晚镇,然而此刻天时尚早,街上却不见几个行人,配上阴沉的天空和时不时刮起的妖风,倒有几分鬼城的感觉。
慕无恙面色凝重:“这镇子有些不寻常,现在是白日,街上的人却少得反常,而且上空还隐隐约约有些妖气,恐怕大有问题。”
洛子陵握住腰间的短刀:“主上,要不要我去看看?”
慕无恙颔首:“勿要打草惊蛇,小心行事。”
“属下领命。”
洛子陵身法迅疾,一眨眼便消失不见。慕无恙微微上前一步站到程忘愚身前,说:“进去探探情况,前路未知,小鱼兄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