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于雨曦

3、第 3 章

　　夜幕降临，小雨淅沥，医院一片寂静。
　　一个过道窗前，木心看着对面赵诘的病房，将头发扎起，问身后的谷雨：“法阵布好了？”
　　“嗯。”谷雨靠在墙上，“你今天下午那些话······我听到了些，蔡老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木心捋了捋鬓角的碎发，笑道：“猜的。秋分当值的时候城外怨气暴涨，我和秋分赶到的时候就只剩几具怨气深重的尸体，当是我们猜是邪怨作祟，但没找到线索。这赵诘身上的事时间点刚好都对上了，就套了一下，没想到他也承认了。”
　　谷雨看她，沉默了一会，许久才感慨道：“你······越来越像苏临了。”以前苏临还在时的木心从不会去套别人的话，软软糯糯总处理不好邪怨，可现在却是已能独当一面了。
　　木心笑了笑，不语。
　　苏临，她最敬慕、最依赖的师兄，离开了，她早就该学着自己长大了。

　　赵诘已经入院一天了，青月实在担心得很，跟蔡老说了一声便往医院赶。赵家离医院很远，而她越远离赵家，魂魄便越变得虚幻。因为，她的尸骨放在赵家。再加上没有帝王紫气的滋补，她也顿感虚弱。她想赶紧到赵诘身边去，安全而温暖。
　　来到赵诘病房窗前，透过玻璃看到赵诘正在熟睡，青月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正欲穿过窗户进入病房，不料似是触到了阵法，一道金光便将她弹开。
　　身后木心手持桃木剑斩来，青月连忙稳住身形，聚起怨气抵御。
　　“你们是谁？”
　　木心一招击退青月落至地面，轻笑：“渡你入轮回之人。”
　　“口出狂言。”青月哼了一声，手上却是认真地结印施法。经过刚才交手，木心的法力不比她差，更何况如今她还只是虚魄，得找机会离开。
　　两人再次交锋，凌冽的剑气、阴寒的怨气交织。小雨继续落下，似含了法力一般，竟能打疼青月的魂魄之躯，又能避开木心，未让木心淋湿分毫。青月这才意识到木心这边不止一个人，便找机会借力往空中逃去。谁曾想半空中法阵符文亮起，将她从空中向地面压制，几条闪着金光的绳子将她的手脚缚住。
　　青月被绑着从空中落下：“卑鄙，二打一，小人！”
　　谷雨也从一旁的建筑出来，落至木心身旁，衣袖一挥展开结界将雨水隔绝在了结界之外。
　　木心反身拿着桃木剑，道：“一对一你也打不过我。”
　　青月不甘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说吧，为什么接近赵诘？”
　　“与你无关。”
　　谷雨插嘴道：“邪怨祸害人间，拔除邪怨对农神来说是分内之事。”
　　“你们是农神？”青月一时惊讶，看谷雨的装束便又信了。而后态度也来了个转变。只委屈地说：“我从未想过要害阿诘。”
　　“他还在病房里躺着。”
　　“那是必然，凡人本就受不住鬼魂的怨气。”
　　“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接近他？还······行鱼水之欢？”木心仍是在问同一个问题。拔除邪怨并非简简单单除怨就是，更重要的是知晓其前因后果，了了鬼魂的愿望，从而真正做到拔除的效果。
　　青月被绑在空中，敛着眼帘，道：“阿诘是陛下转世，陛下说过要和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我一直不愿入轮回，只想等着陛下。好容易遇见了这一世的陛下，哪怕陛下不记得了，我也要信守承诺。好在，陛下仍然是爱我的。”
　　又是一个人鬼情未了的案子，谷雨忍不住问：“赵诘前世是哪个皇帝？你又等了他多久啊？”
　　“我长年被困在山里，怎会知道陛下谥号。我只知道，陛下的国号为宋。”
　　宋朝啊，跨世蛮久远了，现在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估计得有一千年了。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等了这么久，倒也有几分感人。
　　但谷雨不解风情，直说：“虽然你千年等一回，但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我不是有意的。”
　　木心叹了口气，又问：“凡人与鬼怪本就不可能，你和赵诘在一起，只会害了他，你何必强求？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只要和阿诘在一起。”
　　谷雨愤然：“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是想看着赵诘死吗？”
　　“抱歉，你的愿望我无法答应，如果你再执迷不悟我只能强行渡你入轮回了。”木心说着，手上已捏了个诀。
　　法诀化作实形，一圈文字围着青月迅速绕动，青月连连挣扎。“不，我不要入轮回，我要陪着阿诘，不要！”突的，青月指间那毫不起眼的翠玉扳指亮起一个法阵。同时，病房里赵诘指间也亮起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法阵。轮回诀净化青月魂魄的同时，赵诘的生命竟也在流失！
　　忽然，两道黑气直冲木心和谷雨！
　　一切都来得太快，木心和谷雨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都直直向后倒飞出去。因为是凡人之躯，木心一时间竟就此吐出血来，受了重伤。与此同时，一个黑影袭来，转眼间便将束缚青月的轮回诀和金绳斩断，将青月抱在怀里。而青月指间的法阵也渐渐暗淡重新隐入扳指。
　　谷雨扶着木心站起来，看着对面身着兜帽披风的黑衣人，警惕地问：“你是谁？为何能有实体驱动怨气？为何救她？”
　　青月已然十分虚弱，看到来人，轻声唤道：“苏公子。”
　　“嘘，别说话，你先休息。”声音温柔，是木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男子抬起头，露出兜帽之下病态苍白的俊颜，亦是木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容颜。“小木子，好久不见呀！”
　　“师兄！”
　　“苏临？”
　　苏临笑着，点头应下。
　　木心因为激动扯动了伤势，又咳出血，却仍然看着苏临，多年的牵挂化作此时带着哭音的话：“师兄，你这十年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成这样了？你想做什么？你回来好不好？”
　　“做什么······秘密哦。”苏临神秘地笑着，玩世不恭的样子与木心记忆中那温润如玉、清冷寡言的形象毫不沾边，“什么时候回来，别说我不想，就算我想，你们还欢迎吗？”
　　谷雨对苏临本就有怨，此刻他和木心被伤，令他直接愤怒地朝苏临大喊：“苏临，你先伤惊蛰，现在又伤店长和我，我们农神再也不会欢迎你了！”
　　木心按住谷雨，只问苏临：“师兄，你为什要救她？”
　　“你们为什么要送她轮回？”
　　“世间鬼怪皆入轮回。”
　　“要是她入了轮回，赵诘也要死呢？”苏临看木心和谷雨惊讶的样子，顿时笑了。“哎呀，原来你们不知道刚才那法阵呀，那我告诉你们。那法阵呀是赵诘求我布的，叫同根阵。其中一方死了，另一方也要死。所以现在，你们是要继续送青月入轮回呢，还是要救赵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