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
-
萧琨玉这一席话落地,遽然将所有还在陷入“我莫不是眼瞎了”的自我怀疑中的大臣唤醒了过来。
他们反应极其迟钝,极其不敢相信。
夭折了,陛下竟然上早朝了。
待那阵不敢置信终于过去,诸位大臣纷纷走进来站好,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嘹亮在紫清宫内久久回响。
礼毕,文武百官分别立于两侧。
只是行礼过后,萧琨玉并不发言,安静坐在上面俯视着他们。
大臣们开始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
陛下定是看了他们上的奏折了,不然怎会想到来上早朝了。
但也有人在猜测,陛下有可能是因为找着了画上的人,高兴之际,龙体一下有所好转,这才有心情上了早朝。
宁安侯爷白闻也在其中,他与其他大臣想的不同,他面色严肃端正,瞧着突然上早朝的陛下,高兴之余也感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白闻暗自心想。
底下人各怀心思,坐在上的萧琨玉静静看了他们一会,随后拿起搬来一旁的奏折,翻开。
萧琨玉这般动作落入底下人的眼底,大臣们眼神交流更频繁了。
陛下这般又是什么意思?
一阵沉默过后,终于有大臣“咳”了一声,随后出列跪在御前,开始奏事。
“陛下,边关地区有关粮草的问题愈发严重,亟待解决,请陛下准许臣到边关一探,严肃调查此事!”
萧琨玉视线始终落在奏折上,动作随意翻看着,“准。”
“谢陛下!”
一人开了头,诸位大臣也纷纷出列奏事。
一时之间,大殿内大臣的声音许久不断,时不时夹杂着萧琨玉淡淡的一声“准”、“允”。
不多时,朝政要务得到了解决,大殿又陷入了一开始的静谧,落针可闻。
白闻站在众臣间,隐隐感到一丝不妙。
萧琨玉睨一眼下方,将手中的奏折搁至一边,不成想,欲起身离开。
见此。
“陛下!”一位老臣长长一声,走出班列,“臣还有一事要奏。”
萧琨玉动作停下,下巴抬了抬,眼神示意他开口。
那位老臣垂着首目,眼睛往两侧扫了一下,面上辗转几番,终于再次开口。
“陛下,请容臣一句,立后一事已推迟太久,不妥啊!”
此番话落,大殿内身影攒动,有些许动静传开。
在往常,谁敢提及有关后宫之事,都在各位大臣心头压着,不敢轻易妄言。
眼下有人能走出班列提出,实属是说出了大殿内文武百官的心声。
虽说妃嫔暂时不立尚可,但后宫不能一日无主,皇家也须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萧琨玉没有像往常那般无视,倒是换了一下坐姿,神情颇认真,掷下一句令人大跌眼镜的话——
“你说的对。”
那位奏事的老臣愣了下,然躬身继续道,“望陛下考虑此事,尽早册立皇后。”
萧琨玉动作很缓慢地点了头,表示赞同。
这一下子,大殿内百臣又回到了刚踏进紫清宫那时候,无人不惊愕于圣上的反常,纷纷都在疑惑,今日这是怎么了?又是上早朝又是应允立后一事的,难不成找到画上的心仪之人让圣上高兴得性子都转变了?
惶恐,实在是惶恐。
相比各位大臣脸上十分精彩的表演,白闻简直在经历酷刑。
又是一番无声的“骚动”后,开始有大臣竞相推荐适当皇后之女。
几番下来,见陛下都没什么反应,在众多大臣口舌相争即将减弱下来,一声“宁安侯府的嫡孙女如何”平平落下。
一瞬,大殿再次安静了下来。
宫里宫外传得这么开,如今还有谁人不知晓宁安侯府的嫡孙女被带进了宫。
谁人不知晓那宁安侯府的嫡孙女与圣上所失窃之画关系匪浅。
朝廷上自分两党,一党是温和派,另一党便是激进派,各自所站立场不同,利益不同。
谁人一开始反应最大,谁人一开始又不形于色,蛰伏在后暗自观望。
哪些是真正站在他这边的,哪些又是真心假意时刻想拉他下来的。
萧琨玉眼底泛起了一丝很淡的笑意,这让众位大臣又感到惶恐了。
一向寡言不笑的圣上这会竟笑了,虽然这笑淡得不行,但不妨大臣们感到毛骨悚然,瑟瑟发抖。
实在是反常啊。
虽然圣上看上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可这般言行举止实在是令他们忒不习惯。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又有大臣陆续站出来,表示可行。
萧琨玉似是终于听到满意的了,看了一眼下方的白闻,不留一言,起身挥手宣告退朝。
还在等着说不妥的大臣一个个舌头打上了结,眼睁睁看着陛下就这么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他们甚至还觉得这次早朝跟没上了一样。
紫清宫门缓缓涌出人群。
白闻的步伐如重千斤。
忍着去找陛下反抗的冲动,白闻恨死了那位推荐他孙女之人。
“恭喜啊宁安侯爷!马上您孙女就要当皇后了!”
背后传来道喜之声,白闻差点没忍住自己这暴脾气,不断吸着气,平复心情,顺到冷笑了一声。
但也有厚道、体贴之臣,“您府上得女嗣也实属不易,这会还未出阁就要进宫了,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这席话可戳到白闻的心窝子了。
“你说到老臣心里去了,我那孙女看着乖巧,但不适合当皇后,不适合不适合,况且我宁安侯府何德何能让陛下照拂啊!”
“这话说的,您老在宫中为官这么多年,功高望重,宁安侯您太谦逊了!这是您应得的。”
白闻连连摆手,“莫要抬高老臣,还请诸位多多向陛下求情,老臣孙女实在不适合为后啊!”
诸位大臣却认为他此番话只是客套话,想着他心里头肯定高兴着呢。
“宁安侯您也不用这样,该高兴就高兴,不用这般客气。”
“何况陛下也没说什么,立后之事哪能就这么仓促定下的。”
其他小臣附和,“说得有道理。”
白闻万般无奈,双手交付在后,仰头对天长叹了一声,想着陛下那一眼。
“你们这些小臣不懂的,”摇头,“不懂的……”
他们哪能知晓,陛下他今日上早朝就是专门为此事而来的,就是冲他孙女来的!
白闻心中郁结,期盼陛下能转变心意,莫要夺了他白家唯一的女嗣。
-
白闻之前所求并未得到应允,还被萧琨玉嫌吵打发走了。
白纤因为见着了祖父,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也不再感到慌乱,即刻想回府。
这是好事,虽然可能要等待一阵,但白纤想着她应该很快就能回府了。
外头已经开始盛传宁安侯府嫡孙女即将为后的事情,但尚在宫中的白纤并不知晓此事。
这几日,经过一病后,白纤被宫里人照顾得很好,气色看上去甚至比待在府中还要好上几分,睡眠也好了不少。
许是这宫里条件好,每样每件看着赏心悦目,御膳也合她口味,加上暖气充裕,待在里头,身子始终保持着暖和,让人舒适。
这日,吃完早膳的白纤不一会给进来的宫女带去了南禄阁。
萧琨玉在里面,坐在御案前,动作散漫作着画。
他好似总是这般姿态,仿若这世间能让他提起兴致的只有心头上那位女子。
御案上那画作已零散铺了几张。
白纤进来时,萧琨玉似是没有注意,专注作着画。
这几日,白纤与萧琨玉共处一室的时间并不长,即便她同那所谓是他心仪之人长得一般相像,白纤却感受不到他任何的情意,他似乎也不像传闻那样,每日无所事事,所有举止完全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传闻中日夜对着丹青睹物思人这事是可以确定的。
但白纤却看不出他的深情。
萧琨玉就像在执行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面无神色盯着那幅画来看,偶尔也会静静注视着她,不经意间,眼神会流露出其他东西,似感伤又似不明,种种杂糅一块,更复杂难懂。
但白纤能感觉到,萧琨玉在透过她思着另一人。
这么看来也是一件好事,萧琨玉定是知道她不是那画上之人。
也许那画上之人如传闻中所说,早早殒了命,萧琨玉一时思念成疾,便将她留在了身旁。
如此想来,只要白纤安分守己,那么离出宫一事就不远了。
毕竟白纤不是萧琨玉心上的那位女子。
所以白纤彻底放心了下来,还隐隐期待着出宫那天的到来。
想着,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撑着桌子,随着时间点点流逝,白纤慢慢阖上眼睡了过去。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睡得有些不安稳。
脑子糊成一团。
全身热得似着了火,白纤呼吸难耐,张着粉唇不断吐着气息。
她好像身置一团炙热的火中,被团团包围住,被粗暴入侵着,抛上云颠,又跌至云浮,反反复复,不得安稳,心仿佛要跳出胸脯。
耳边不断传来模糊的声音,似有人贴在她耳侧,喊她名字。
她很难受,捉心挠肺的难受,可这种难受中又伴随着一阵欢愉,令人想逃出又令人想沉沦。
终于她费劲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寻找那火的来源,只见男人墨发垂在她脸侧,隐隐遮掩了她潮红的面颊。
随着她慢慢抬起眼,眼睛定焦,眼前男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萧琨玉。
那火自他身体发出,正通过摁在他结实胸膛上的手,渡来,不断烘着她。
白纤心头狠狠一跳,霎时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看到萧琨玉衣冠整洁,坐在身侧正静静凝视着她。
白纤一时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只见萧琨玉薄唇微张,问她——
“想不想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