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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礼01 飞机准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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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准备下降时的一个颠簸,把纪浔从并不安稳的睡梦里拉了回来。
着陆的地点是纪浔的老家陆城,一个人口不足一百万的北方城市,与她工作的东南沿海大城市长洲有着两千公里的遥远距离。
因为陆城实在是太小了,即使是长洲这样的超一线大城市,直飞的航班也非常稀有。
好在今天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星期六,纪浔还可以买得到一张直飞的机票。
但起飞时间太早了,她加班到凌晨1点,还要从城西的公司赶到城东的机场,几乎一夜未睡。
此刻纪浔似醒非醒,她看向窗外,陆城纵横交错的土地,高高矮矮的建筑物逐渐在她眼前接近,从直的线条的轮廓变成了曲折的具体。
但她刚才梦见的某个少年的身影却更加虚幻起来,直至消失在她昏昏沉沉的脑海里。
刚下飞机,她就闻到了阔别近十年的家乡的五月气息。
完全不同于长洲的潮湿阴郁,北方那令她怀念的干燥而凉爽的风,吹在她的皮肤上,像是陆城一种独特的欢迎方式,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班的乘客并不多,因而接站的人也不多。
即使如此,纪浔一边打着电话确认位置,一边费了点周折有些艰难地才找到杜周衡。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杜周衡向她挥了挥手。他一身黑衣黑鞋,完全没有遮盖住他发福的肚子,以及充满着危机感的发际线,这与纪浔印象里的瘦得像猴儿一般的少年反差过大。
若不是那非常具有特点的又大又明亮的圆眼睛,和自带热情滤镜的讲话语气,纪浔差点以为认错了人。
实际上自从大一时的同学聚会之后,他们也有七八年没有见面了,成为活在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
但杜周衡并没有像工作之后的纪浔一样封闭了朋友圈,他热衷于展现自己的生活的每一面,所以即便两人这么长时间没联系,纪浔还算了解他的情况:大学毕业之后帮忙打理家里的生意,一年不到便娶了长相漂亮的妻子,两年前生了一个男孩,不久前又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二胎得女。大多数人心中的“人生赢家”四个字怎么写,杜周衡可谓活得一笔一画不差。
他开着一辆宝马X7,纪浔坐在副驾,此刻不能感受再深。
“你还是一点没变呀,看起来还跟刚毕业的小姑娘一样。”
杜周衡天生的自来熟,一张嘴就自带讨喜技能。纪浔和他聊天,感觉两人失联的这几年仿佛并不存在一般,就像回到了高中刚毕业时一样。
这让纪浔差点忘了,两人虽然是同学,但高中时就根本不熟。
而她从两千公里外的长洲,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陆城,是要参加一个没什么交情的同学杜周衡,他的发小,名字叫顾辰的男生,未满二十七岁的葬礼。
一个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葬礼。
想到这里,纪浔内心升起一种奇异又惶然的感觉,睡眠的严重缺失让她无法思考自己这一举动的合理性,但与此同时,她内心的某个角落,又在本能般强烈地想要告诉她什么。
事情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
罕见地放了五天的劳动节假期的最后一天,纪浔和男友沈致从人山人海的西洲风景区回来,满身疲惫。
西洲离长洲不远,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对于工作生活在长洲的他们而言,其实大可不必赶着五一去。只是纪浔是4A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而沈致是大型建筑公司的工程师,两人都工作繁忙,周末也很难抽出完整的时间休息。所以纪浔考虑到路途不用奔波这点,提议去西洲玩的时候,沈致并没有反对。
但纪浔低估了人从众多带来的身心折磨。
这次旅行对于二人而言并不算什么愉快的经历。坐在回程的高铁上,纪浔无聊地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与长洲风味相近、没什么特色也并不算好吃的食物,由人山和人海组成的全国统一批发风景…
“还不如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浪费一个宝贵的长假。”
纪浔本来想向沈致抱怨,但想到是自己要来西洲玩的,这句话到嘴边,就又硬生生地折回了心里。
她真的太累了,没有一点力气应付可能的吵架,所以就掐灭了话头。
高铁还没到长洲,老板Rachel一连串的长语音就发了过来,纪浔懒得听,全部转成了文字,是一个又一个追进度的任务,这让她开始感到焦虑和烦躁。
“今晚我住城西,等下要加班。”
沈致是长洲本地人,住在城东,工作是家里人安排的,为的就是离家近。纪浔工作在城西,中间隔着一条大江,通勤时间单程就要两个小时。
沈致的母亲曾劝纪浔把工作换到城东附近来,纪浔没听,自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单身公寓。好在沈致一向是尊重纪浔的,(这也是纪浔喜欢他的原因之一),不然纪浔差点因为此事要分手。
但也正因如此,两人硬生生地把同城谈成了异地,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面。
“那我也住你那里。”
“你回城东吧,不然明早太辛苦了。”
“好吧。”
两人恋爱三年,从西雅图到长洲,经历了从校园进入社会,在很多事情上形成了点到为止的默契。得到纪浔拒绝留宿的意向后,沈致也不做过多纠缠。
他们到高铁站的停车场里取了车,沈致开车将纪浔送到城西的公寓后,很快便离开了。
纪浔租的公寓在寸土寸金的城西算不错的位置,步行10分钟就到地铁,租金也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这样的条件下,她也就忍受了它的面积狭小。
房间只有不到40平方米。一个典型的酒店式公寓布局:进门左手边是一个操作台组合柜,本来是简易厨房的功能,但是纪浔几乎不做饭,也就成了一个堆积杂物的风水宝地,正对面是洗手间,然后便是一个单间,一张双人床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回到自己的小窝后,纪浔并没有按自己所说的那样打开电脑着手工作,而是呈一个大字一般整个人仰面瘫在了床上。
虽然明天会面临堆积如山的事情要处理,但现在她暂时将这种来自工作的焦虑搁置在了一旁。
纪浔长呼一口气,终于在疲惫的身体里感受到一种全然的放松。
她很快就睡着了,而且还做了梦。然而梦到一半,她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刚醒的时候她有一种茫然不知何处的感觉,就像正在梦里环游一般,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记录是怎样的世界,便被电话铃声瓦解击碎。她只记得自己做了梦,但全然不知是怎样的梦。
抽离的灵魂逐渐回归身体,纪浔定睛看下手机,此刻是晚上10点钟,她确实入睡得太早,而且早得异常。
电话是沈致打来的,大概是听出来纪浔明显刚醒的鼻音,他很快地道了晚安,结束了短暂的聊天。
可纪浔却是再难晚安了。
恢复了清醒的纪浔仍是一身倦怠,她躺在床上,随意地翻着手机。
微信列表里有3个消息数字:一个来自沈致,显示未接通的语音通话,一个来自老板Rachael,显示一段长语音,纪浔完全不想点开,她例行公事,草草回复了一个收到。而还有一个来自她的高中同学杜周衡,上面显示有一个[动画表情]
杜周衡是活跃在她朋友圈的积极分子,但两人基本上没什么聊天记录。
虽然纪浔觉得一般这种情况不是什么清理拉黑名单的群发信息,也没什么好事。但无论如何,来自几乎不联系的人的信息是一种全新的刺激,自带一种魔力,令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杜周衡的对话框。
上一次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过年时候的群发信息。而新的消息是晚上9点时候发的,一个自制的表情包,因为常常刷到杜周衡的朋友圈,纪浔认出来这是用他两岁的儿子照片做的,宝宝在大哭,看起来悲伤又滑稽。
她打出一个问号:[?]
对方很快回了信息过来:
[老同学,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出乎纪浔的意料之外,对方看起来是真的有什么重要事情而联系到了她。
[可以的~]
紧接着,杜周衡的语音电话便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