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离》子夜意

7、程羽

　　刚刚下了一夜的雨，穿过窗户望过去，天色还有些阴沉，雨后的路面，空旷，只有几个人在走，小坑洼里积满了水。

　　换上衣服，系好鞋带，打开门，沿着楼道往下走，穿过楼梯，走下楼，楼房之间花圃树木的叶子上还有残留的雨水，在风里摇摇欲坠，啪的摔在了水泥道上。

　　有点晕，捂上额头，感觉有点微烫，许是前几天穿的少了点，感冒了。噢…还要在这样阴冷的天出去打工，人活着果然是忙碌呢。

　　晕晕乎乎的讲完两个小时，拔腿就往回走，走到车站时才发现下雨了。
　　很大的雨，密密麻麻的织成了厚实的幕，将这个城市都笼罩的烟雨中。雨滴很重，打在身上有钝滞的痛感，先是赖在公交上到站也不下，到车子彻底停下来才战战兢兢的一口气跑到离路边最近的西饼屋，点了一杯暖暖的奶茶和一块蛋糕，一口一口的吞下去，这才发现冷的浑身都在颤抖。
　　门开了，有点冷，我窝在角落里向门口看去，伞落，女孩子踮起脚尖为后面的男子掂去落在肩上的雨，是李遥遥和程羽，李遥遥看到了我，微笑的招着手：“离离，你怎么在这里呀？”身后的程羽面无表情的跟着她坐到我面前，我想象现在的自己浑身被淋得湿透了，有些尴尬，想要说些话，上下牙齿打颤哆哆嗦嗦的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点了点头。
　　相顾无言。
　　我侧过头看窗外。雨像珠子一般从屋檐上掉下来，像是急匆匆落下的泪水。

　　噢..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习惯和程羽在一起的场面，在李遥遥去买东西之后，我抖抖索索的站起来，却不料——啪的一声，他又抓住了我。
　　“干什么？！”我冷冷的看着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再看向他，明知故问。
　　他眉间飞快的闪过一丝阴郁，然后蹙起眉头说：“笨蛋阿，你这样就走？”
　　“关你P事，还是管好你女朋友吧？”我回头看柜台边安心排队等待着的李遥遥，讥讽道：“小心她打翻醋坛子。”
　　“是吗？我看先打翻醋坛子的是你吧？”他挑起眉角。
　　OK…我承认，我说不过你。
　　… …
　　正在这时，赵景推着门进来了，~~~救星来了，我心里大呼一声，暗自松了口气，赵景拉着我，我回头和他们挥手再见，坐在角落的程羽阴沉着脸，脸色看上去有点…忧伤—我莞尔，那样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表情，我的脑子真有点烧糊涂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门，像是踩的棉花上，没有实质的感觉。外面冷风一吹，浑身上下直打哆嗦，脑袋晕晕的很胀，我不自主的把脑袋搭在他肩上，赵景扶着我关切的问：“怎么了？”我扯出了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说：“感冒了。”他冰凉的手抵着我滚烫的额，我又一个激灵。他带着责备的口气说：“这么阴的天都不知道带雨伞出门，你看看，把自己淋成这样子，还是先去我那里吧？”我默然。

　　昏昏沉沉的倒在他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挂着水，他坐在旁边笑着说：“刚刚叫小区的医务室来看了下，医生说有点严重了，给你挂了点滴。”然后递给了我一个杯子。我痴痴的望着杯子里冒着的水汽，喃喃的问：“赵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他没有回答，仰起头看着瓶子里液体一滴一滴的流下，说：“没有为什么，这样子，……不是很好吗？”
　　我叹息：“你真傻.”
　　他笑着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迟疑着，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还爱着他吗？”
　　没有问他口里说的“他”是那个“他”，我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有瞬间的忧伤，只是片刻，他便转过身去，打开了窗户，风一下子吹起了窗帘，他回过头来笑着说：“离离，好好照顾你自己。”
　　他似乎成了我这一生中全部爱情的见证者。
　　如果当初选择和他在一起，那么现在的我，肯定是幸福的罢。就不会再有痛苦，因为，这个人，这个眼前的男子，是值得相信的阿。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如果真的可以如果，世人就可以永远没有遗憾的吧。

　　我笑着问：“和箫祈在一起幸福吗？”
　　“幸福？”他喃喃重复，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怎么？”
　　“哦？”他恍然，笑容瞬间回复到他的脸上，满满的，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点头道：“我很幸福。”
　　“呵呵~”
　　“傻笑什么呢？”
　　“没什么…”
　　“说来听听吧？”
　　… …

　　一场雨过后，初冬的夜晚来的很快。才刚过四点，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送你回去吧。”他打开橱，拿出了一件灰色外套，递给我：“外面风大，还是披上好。”
　　和他并肩走到外面。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走在鹅卵石铺的小道上，风吹过湖面，吹过柳枝，抖下了大滴大滴的雨水，钻到我脖子下面，凉丝丝的，虽然天空依旧阴霾，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顽皮的踩着突起的水泥台上走边边。“你多大了呀？”赵景看着我摇晃不停，伸手想过来扶我，我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他就在我旁边慢慢的跟着我走，我看着地面，双手趋于平衡的伸展着，侧过头调皮的眨着眼睛对他说：“真的开始有点羡慕箫祈了~”他傻傻的问：“为什么？”
　　羡慕她有你这么一个疼人的老公呗~我心想，吐了吐舌头。

　　抬头间，我竟然看到程羽站在小区门口，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和赵景。我心下凛然，不动声色，只好装作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赵景嘀咕道：“他在这里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在走过他的一瞬间，他紧闭的嘴巴终于开口了：“喂，你没看见我在这里吗？”
　　我转过身去：“看见了又怎么？”
　　他眼里闪过一抹嘲弄的神色的神色，咬牙切齿的说：“苏离，你身边好像从来都不缺男人？”想了想，笑着说：“哟，你倒是越来越饥不择食了呢，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位好像是有妇之夫吧？”
　　“你这个混蛋，给我闭嘴！”赵景掳起袖子，O.O不会是要打架了吧？我眼看情况不对，拦住了赵景，说：“你先回去吧。”
　　“哼”赵景生气的瞪了我一眼，不理我，没说走也没有不要走。
　　见他不理我我又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哎~我会解决好的，回到宿舍给你电话OK？”他又沉思了会，半晌才点头，说，好吧。

　　看着面前的程羽，我想我此刻的表情肯定很疲倦，我叹了口气，说：“程羽，够了。”
　　“你明明知道我和他没有什么，又何必说难听的话刺激我呢？”我指着自己的心口，黯然道：“它已经很累了。”
　　“我没有想怎么样，”他将手里的钱包递给我：“你的东西落在店里了，我只是给你送来而已。”
　　我恍然，原来这样，便伸手过去接，不小心蹭到他的袖口，心中惊骇，他的衣服竟然是湿的。
　　“你站在着多久了？”我抓住他衣服，果然身上全都是湿的，这个笨蛋，下雨天不知道躲雨吗？
　　他一动不动，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感动啦？”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就笑了，像风吹微微拂过湖面，拉起我的手，看着我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那么，就回到我身边吧。”
　　他是很认真的看着我。我微微阖上眼睛，内心的感情呼啸而过，悲喜莫辨，这句话等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快要忘记我曾经那样期待过。
　　我轻轻的推开他，他错愕，我背过去不再看他：“程羽，我觉得你太不把女人当回事了。你不是和李瑶瑶关系很好吗？当初不是因为很喜欢她才不要我的了吗？你现在又觉得她不好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很好？”他失笑，然后大笑：“你懂什么？”
　　他捏着我的肩狭骨，迫使我看着他，眼睛死死的盯住我，喘着气：“是你一直不把我当回事吧。”
　　我的肩膀被他弄得生疼，怎么也挣脱也挣脱不了，反而被他越捏越紧： “我忍了很久了，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什么？！当初我对你说了多少遍，我说了多少遍！我说我讨厌你，很讨厌你！”
　　我惊恐的盯着他。
　　他真的很讨厌我。本来，我也是可以不在乎他的，我说过，到哪里都是陌生的面孔，都是冷冰冰的表情，我都是不会注意的。
　　可是… …
　　那次，他从舞台上背起了我，明明知道是没有感情，可是我却像溺海很久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绝望…是的，那种窒息般的绝望..在他背上我脸贴在他后背的那一刻，原本提醒自己千遍应该忘记的过往对我齐齐伸出手来，紧紧的掐住我的喉咙。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是万劫不复的了。

　　“可是你老像个恶心的牛皮糖一直粘着我。”他呵呵冷笑，“怎么甩都甩不掉。”我睁大眼睛，原来，你是这样的讨厌我吗？
　　“对对，就是这样的表情，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 他捏紧我的下巴，挑着眉毛：“那时候我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生，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
　　… …
　　我呆在那里，连表情都忘记了。
　　“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对你来说是这么重要的救命草，哈哈，”他逼视着我：“把我当傻瓜耍着玩的感觉怎么样？我一直都很想知道。”
　　我惊恐的张大嘴巴，我以为他只是厌倦了我。他，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看你吃惊的样子，啧啧，是不是以为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他低声冷笑，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苏离，你是我见过的，最，自，私，的，女，人。”
　　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冷，用力的贴在他胸前，冰冷的说：“为了减轻你的疼痛，你就可以随便在别人的心上捅刀子？”然后很用力的连同我的手狠狠的撞击他的胸膛。
　　“对..不起..”我还没开口，眼泪就流了一脸。
　　他的嘴角勾出自嘲的苦笑，凝视着我，犹疑着…终于，他抬起手，轻轻的拭去我的泪水，温柔的说：“我一直都等着，我以为，我和李瑶瑶在一起后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巴巴的来找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为什么你总要装着一副无害，祝你好朋友幸福的样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老这么阴魂不散吗？苏离，你欠我很多呢，我只是想要你把你欠我的，都还给我。”
　　我屏息看着他。
　　“回到我身边，用尽全力爱上我，然后我一脚把你踹开，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他柔声说。
　　“不，”我否定，用力的摇头，不自觉的后退。
　　“你在害怕什么呢？”他一步步的逼近：“是怕你会爱上我，还是”他手指着小区：“你已经爱上那个家伙了？”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拒绝呢？我可是想了很久很久才想到这样的方法的。”他轻抚着我的脸，偏过头来吻我，低声沙哑道：“我不信，你会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侧过头避开了。退后两步，不知道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像你这样骄傲的男生，原来对自己的感情也会不自信么？你想要玩的游戏，很久以前你就已经赢了。”然后转过身离开了。
　　转弯处不经意的回头，他竟然还站在原地。

　　我的心一下子疼痛莫名。曾经有个男生问过我：你们女生老说心疼心疼，我就不懂了，心怎么可能会疼呢？
　　雨忽然又下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砸在身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岑寂寥落，泪如雨下…
　　倾盆大雨中我的脑海蓦然闪过这个词。心中的难过再也压抑不住，抱着路边的树放声大哭。

　　谁说时间是治疗忧伤最好的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程羽，每次见到你时我的心还是要隐隐作痛呢…
　　你可知，我发现自己竟然还是…
　　如果这一生再也无法和你在一起，该是一场怎样荒芜的生…

　　以前，我以为，我可以借着你忘记程扬。在你拒绝我的很多日子里，我一遍一遍的想起你背着我时候的那种感觉，我是那样莫名的悲伤。可是和你在一起后，我才恍惚对爱情了解了很多，我才发现，自己从前对程扬是多么的依赖。

　　每个人都会对曾经的一段感情说再见，而再见之后，有有几个人能从心里真正的抹去呢？

　　原来他的心里竟然一直是有我的。就如我心里一直有他。
　　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寂地《my way》中有那么一段话：
　　“在地球上，有多少恋人用同样的文字，说着不同的语言呢？
　　人是个寂寞的动物，无论多么真诚的说出自己的爱，依然有些心情是对方无法了解的。
　　虽然彼此爱慕，心却依然像在两个星球。“
　　如果当初不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如果可以明确的表达自己的爱意，如果你只是程羽而不是别人的替代，那么我们如今是不是就不会相互折磨了，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幸福了..
　　一念及如此，我忽然就无法呼吸。夜半阑珊，寂寞宛若一只毒蛇，反反复复的啃噬着自己那颗早已不堪的内心。
　　自作孽，不可活。我失笑。这句古话说得真是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