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S]明日阳光灿烂》陈南杉

16、16

　　16

　　『你只不过是守护着他亿万个星星其中的一颗，再亮，也抵不过太阳』

　　寂寥的宇宙中，存在亿万个星系，在这些星系之中，作为人存在的灵魂，又将以什么样的方式绽放，我不得而知，就像现在我不知道我在哪，也许我也可能知道，因为我身后是一片大海，是儿时一出门，就可以看见的那片海。海浪从天边而来，拥着颜色金黄的沙地，在礁石尽头收尾，卷来生离，带走死别。
　　我看到了好多人，看见小妹捧着熟玉米小嘴一口一口的吃着，看见我来了，伸手拉住我，对我甜甜的笑。我看见爸爸从我的身后走来，肩头落了些许雪，他在我们一米以外的地方抖落身上的雪，摘下手套搓搓手，蹲下身拥我入怀。我看见舅舅从抽屉里拿出小皮套来，笑呵呵的追着我要给我编头发。我还看见妈妈在草丛里抓起一只流浪猫得意的笑容，摆摆手让我过去摸摸。看见路相逢一晃而过的脸，看见朴智旻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我不相信我死了，因为我能感觉到朴智旻的发香依旧在鼻尖，相逢给我的黑色卫衣完美的掩盖了红色的血，后背传来的疼还没有朴智旻紧紧箍住我的双臂让我疼的紧。
　　“朴智旻”我叫他，他只是抱着我沉默不语，他的耳坠硌的我的右脸有些疼，我想调整一下却被他抱的更紧，“收回你骂我的话……”
　　“朴智旻，收回你刚刚骂我的话！别总说死不死的……”我说着，并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
　　我只能感受到他颤抖的双肩，能感觉到他奋力的点头，一声一声的叫我：“烨晚…烨晚…烨晚…”
　　那声音是我最好的良药，却也是最疼痛的哀嚎，原来，对朴智旻的情感，并不是火热的至死不渝，而是一杯37度的水，舒适的同时也会偶尔忘记彼此的存在，离开时才知晓世界原来并不是一直温暖。
　　醒来时是深夜，后背穿来一阵阵疼痛，我整个人趴在床上，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提醒我还活着，我轻轻挪动身体，才发现，在我身旁，有一个人正在熟睡。
　　我忍着痛坐起来，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轮廓，她似乎被我的动作吵醒，也起了身，说出了第一句话，却让我惭愧不如。
　　她说：“小晚，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是让你给别人的儿子挡枪子儿用的？”
　　我不说话，其实是因为我无言以对，生之发肤受于父母，在我为我高傲的爱情而义无反顾的时候，全然忘记了，十月怀胎，生我养我的母亲。
　　老人都说，女人是铜心铁胆，以命换命，从前我只是以为这些都是父母教育儿女时说的夸张的话，直到我真正了解到了生命的降临，那是从每一场晨吐开始的声势浩大的持续十一个多月的疼懂，这些疼痛若是遇见能够感同身受人兴许会得些安慰，若是遇见不理解的人还会被骂做矫情。
　　这场疼懂以孩子的第一声妈妈结束，又从吃喝拉撒继续开始。
　　周而复始，直到孩子成为了一个独立的能够拥有自我想法的人，而这种自我，却往往都是从嫌弃母亲开始的。
　　我看着母亲一言不发，她也只是流泪，“你固执己见的爱，在别人看来，也只不过是感动，在妈妈看来，那可是玩命啊。”
　　“我错了……”我说着，却不敢看妈妈，“可是妈妈，你经历过么？”
　　“你经历过哪怕咬破血管也要为爱人发痴发醉的感觉么？”我能感觉到我声音的颤抖，也能明白我说出这样的话在妈妈看来可能很幼稚，但我还是要说，因为除了母亲，我不知道还能和谁，说出这些话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可以做一个只爱自己，只迁就自己的人的，可是妈妈，要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要怎么才能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管不顾？”
　　这些知识为什么书本上没有，为什么万千语言，亿万知识都没能直观的教会我，为什么人类一步一步积累的各种各样理论道理却没有一条告诉我，心的模样。
　　我看着妈妈，她也只是伸手把我的鬓角掖到耳后，对我说道：“我这辈子，也爱过这么一个人。”

　　我知道，她说的是爸爸。
　　“我爱的那个男人，他在看我的时候，眼中会有星光在闪，会温柔的叫我的名字。曾经我以为，他是我命中注定拼劲血肉也会一生一世的人，可如今，不也成了这般模样？”妈妈站起身开了灯。
　　灯火一闪，我不适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母亲还是背对着我，“你昏迷住院，需要输血，我叫他来了。”
　　“你猜？他说什么？”母亲依旧背对着我，我不确定她是否哭了，只能静静地听她说下去，“他说，‘这血，我不能白输’，你听听！他可是你的亲爸爸啊！”
　　“看见朴智旻他像是看见了摇钱树，一个正在发展的小艺人，能有什么钱？他大口一张，就是要钱。”
　　“你看，曾经发誓爱我至死不渝的人，如今也不是需要用金钱才能沟通？”母亲终于回头，我看见她眼睛早已经哭的红肿，妆也哭掉了一片，露出晒斑来。那些晒斑，是我刚上大学时母亲为了给我买一对像样的耳饰打工晒伤的。
　　我心中五味杂陈，却哭不出来，我对父亲没什么情感，只有零星的几片记忆在脑海，而那记忆，也只会在梦里偶尔出现，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从来没有爱过母亲。
　　母亲所以身说法所要劝解我的话我明白，只是在我心中，固执的情感在作祟，黑夜的冲撞紊乱我的思绪，我伸手抓住母亲的手，让她坐在床上，靠在她身边。
　　“朴智旻不一样”我说，“他不一样…”
　　“是啊，他不一样”我没想到母亲能这样应我，只听母亲继续说“从他低三下四的求你父亲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不一样。”
　　母亲说，智旻来时，裹的严严实实的，脱下衣服才发现他连打歌服都没换，眼睛红肿着还带着装，头发可能因为出汗而变得湿哒哒的，父亲看见他，像是葛朗台见了金子。我的亲爸爸，说要以钱换血。
　　听到这里我只是尬笑，想起梦里父亲拍掉肩头雪蹲下拥我入怀的样子就觉得讽刺。
　　我不知道朴智旻出了多少钱，也不知道后续如何，因为母亲不在往下说了，她只是叹气，然后让我趴好，轻轻给我盖上被子。
　　“出院以后，”母亲对我说：“和我一起回忠南道老家吧。”
　　“妈妈，我不想回去。”我笃定的说“我不能回去。”
　　“你就别想了，”她也上了床躺在我身边“朴智旻之所以和你爸爸不一样，是因为他和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一样。”
　　“傻子，在舍不得的事情，时间以过，也就都散尽了，何况朴智旻他那么多粉丝，可不差你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母亲陪我度过的，偶尔相逢来看我，也只是放下水果匆匆走掉，脸上的愧疚显而易见，母亲看到她，偷偷问我：“她是什么人啊？那天听说她差点打死开枪的那个人。”

　　“是我的朋友”我说着，又觉得不对，重新说：“她是我的好朋友。”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不认识相逢，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我做我的小职员，她当她的大英雄，可如果我真的不认识她，那我二十多年中三分之一的青春又要如何度过？
　　重头来看，路相逢虽带给我灾难，但更多的事不可多得，她是我珍惜的朋友，无论何时，无论多久。

　　在医院的日子，母亲常给我灌输家乡的好，总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说姥姥家门口的海，在大雨倾盆的时候，对我说：“别想了，朴智旻不会来的，我说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路，他好好做他的艺人，不打扰，也两不相欠。”
　　我始终不信，也或许生活中没有他对我来说是意料之外的事，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即使我们不相爱也会是低头不进抬头见的同事，不交流不说话就好像亿万光年后才会发生的事。
　　后来我才笃定，也许亿万光年之前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朴智旻他果然没有再联系我一次，我想一定是巡回演唱会让他分身乏术，血汗泪交织使他不可开交，我每天数这世巡结束的日子，每天等着期待着，可到了那一天，他仍旧毫无音信。

　　很快也很漫长，春天一过，便是酷夏，公司的官方账号也发布了他们即将推出北欧行综艺的消息，我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人儿，世巡一结束，便去了欧洲，去了梦幻的挪威，与人鱼在岸边低语，去了诗情画意的丹麦，在安徒生笔下的童话镇晒太阳，在靠近冰岛的地方落座，与冰岛隔海相望侃侃而谈。
　　母亲每天都再说，梦一场，也就比别过吧，我知道，我等不到朴智旻了，随着我背后的结痂一点点脱落，我也该走了。
　　挺委屈的，喜欢的事情，爱的人，挨过了皑皑白雪的冬天，盼走了春风化雨的春天，熬过了不甘，等过了不堪，不信任，疯狂的争吵，钩钩手指的默契，都这样告终，甚至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从不曾表达一丝一毫的难过。
　　电子时代，一条短信，一张表情包，甚至一次瞬间响铃的电话都没有，我的理解也终究落了幕，尘归尘土归土，我们终究形同陌路。
　　母亲说：“亲人都有可能在你最痛苦时离去，更可况是连出门都要当做陌生人的伴侣？”
　　我不说话，其实我的心中已经默认了。

　　我像个傻子，或者是苦情剧看多了的天真孩子，以为得到的事青睐，我只不过是自以为的甜蜜，我忘了苦情剧女主本身就拥有光环，忘了我们只不过是连苦情剧的配角都当不上的人，忘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朴智旻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

　　回家的路上，我一滴眼泪都没掉，谁都不可能一下子就结束心中的爱恨情仇，真正所谓的六根清净也少之又少，我开始恨朴智旻，却也开始恨自己。
　　也许五岁时我把小妹推翻到水里的时候，舅舅就应该把我打死，我身上流着父亲的血，有可能，我和他一样，祸害别人，也虐待自己。
　　朴智旻他不爱我，最后，下了高铁，我看着仍旧没有朴智旻任何消息的手机，对母亲说。
　　忠南道的夏，是与如棉的柳絮一起开始的，我独自在院子里彳亍着，百无聊赖，却也麻木不堪，说不心痛是假的，那个舞台上，带着一身光芒，披荆斩棘的男人，可是我的爱人啊。当然，也是一个不爱我的爱人。
　　朴智旻，哪怕现在，你给我寄一张空白的信，也好让我知道，你的生命中，至少出现过烨晚，这么一号人。

　　挪威的美人鱼一定很好看，跟你们走了这么多国家，却从没去过那里，听说，那里的礁石上常常都会发现人鱼的鳞片，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羡慕又嫉妒，更多的，是失望。

　　人鱼的传说是假的，你我的拥抱也是假的，只有身后子弹的疤痕告诉我，我的一厢情愿是真的。

　　我不知道的是，当母亲接我回家的那一刻，就是下一场灾难的征兆，是不用刀枪，无声无息却又痛苦百倍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