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清不知寒冷》饭桶先生

6、旁敲侧击，指花喻柳

　　小菊正在清扫庭院中的落叶，看见沈亦初回来，躬身行礼“大人，您回来啦”
　　沈亦初颔首“老夫人呢？”
　　小菊“早些时候在屋里午寐半晌，现下不知是在堂中找补衣裳还是在后院浇灌瓜菜”
　　沈亦初了然，将手中的药包递给她“一日一贴，一贴三服。取水一斗，微火小沸，渣淬两剂并合，添水三煎”
　　小菊咧嘴微笑，欢快接过。大人对老夫人上心的很，大小事物亲力亲为，即使煎药这种事她都做过好多次了，每次都不忘详细嘱咐，真是孝顺的孙子
　　沈亦初“服药而后食，现在便去罢”
　　小菊放下手里的扫帚，应声道“奴婢现下便去”
　　沈亦初点头示意，抬步去往大堂，却不见沈老太太的影子，又去了后院，只看见中等身材的男子在围圃中忙碌
　　沈亦初“林叔，可有看见奶奶？”
　　林叔回头才发现沈亦初回来了“少爷您回来啦，老夫人在屋内呢，不曾出来过”
　　沈亦初“知道了，我去看看她”
　　林叔急忙叫住他“诶，少爷，老夫人还在为早上的事怄气呢，脸色不太好，我们劝了半晌也不听。到时候说了不入耳的气话，您别放在心上，多担待些”
　　沈亦初含笑“多谢林叔，奶奶也是为我着想，我不会同她老人家计较的”
　　林叔开怀“那便好”
　　沈府门庭不大，统共便前厅后院厢房几处地方，家里的仆人也不多，就小菊和林叔两人。倒不是沈亦初负担不起，只是他素来清正，住在老师林言家的时候便自己自为，不大受人伺候。现下只有他和奶奶两人，老人家又勤俭惯了，所以除了老仆林叔和后来买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外，家中不再添购新人
　　沈亦初在门边一眼看见屋内老人倚靠在床边悠然地往嘴里塞吃食，他踏过门槛，轻声走进屋
　　沈老太太余光瞥见自己的孙子，赶忙把嘴里的红枣藏在枕头下，脸上又恢复了早上那副没有生机的生气模样
　　沈亦初“奶奶，亦初回来了”
　　沈老太太偏头一哼，不理会他，叉腰表示自己还在生他的气
　　沈亦初勾唇轻笑，取出干净的帕巾擦去她嘴角的残渍，柔声道“吃慢些，噎到该如何是好”
　　沈老太太心虚地舔舔嘴角
　　沈亦初“亦初给您带了春风楼的香酥鸡和金羚糕，都是您爱吃的，可要尝尝？”
　　他将油纸缓慢揭开，一层又一层露出里面喷香诱人的精致糕点
　　因为老人身体的原因，这种油腻酥甜的吃食，平日都是被沈亦初明令禁止的。沈老太太闻到那日思夜想的诱人香味，有些动容。但一想到自己才坚持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败下阵来，这脸面有些挂不住
　　沈亦初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把手里的物什又递近了一分“祖孙之间的恩怨与它无关，先吃罢，吃完了再生气，莫要浪费了食物”
　　沈老太太这才顺着台阶下，‘勉为其难’地接受他的好意
　　沈亦初则耐心地替她将鸡肉撕成细条，沈老太太吧唧嘴唇，晃着一口稀零的老牙细嚼慢咽。这香酥鸡真是香！
　　沈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己的乖孙儿，故作叹气
　　沈亦初明白她的意图，存心逗她，故意不问缘故
　　沈老太太按奈不住，话从嘴边溜出“要是有个孙媳妇儿，也不至于要劳我的乖孙伺候我这老太婆吃东西了”
　　又复叹一声“孙媳妇儿撕的鸡肉肯定比孙子撕的味道好”
　　沈亦初心里开怀，表面无所作为
　　沈老太太恨铁不成钢，鸡肉也不吃了“亦初，你都二十有一了，一点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你老爷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你爹都可以走路了！你瞅瞅你，一点也不着急”
　　“自己不急，还不让我这老太婆管。你说今早东街刘阿婆要给你介绍姑娘，怎么就回绝了？”
　　沈亦初“亦初尚入朝堂两年余载，多数时间以功业为重，怕无闲暇顾及家中，倒耽误了人家姑娘”
　　沈老太太“你总是这套说辞！那林姑娘呢？林大人是你的老师，你又在他府上住了一些时日，林姑娘知书达理，你又是她爹最得意的门生，我看你俩倒是般配”
　　“要不什么时候奶奶去林大人府上找林夫人打探打探？若她有意，你便去提亲，这往后两家作一家，那便是亲上加亲，极好极好！”沈老太太联想到了彼时的画面，笑的合不拢嘴
　　沈亦初抽回手里的鸡肉，打破老人家的美梦“今日便吃这么多罢，剩下的拿给小菊他们分食。今日拿的中药方子，晚食半个时辰后服用一剂”
　　沈老太太看着头也不回走了的沈亦初，噘嘴嘟囔“奶奶说笑呢，这都听不出来。这般经不住打趣，将来怎么找得着媳妇？”
　　两脚在床上扑腾，摸起枕下咬了一半的红枣，愤愤塞进嘴里。她不想喝中药，她想吃香酥鸡，想吃甜甜的糕点，呜…
　　沈亦初来到书房，翻开看了一半的古籍，立于桌前，专注研读
　　他与林言是同县人，这位林大人是洪光十二年的状元，才高八斗深受陛下器重，是他们县里的荣耀门楣，因此他早在年少时便知晓林大人的盛名，也以他为榜样勤学苦读。在他取得会元时，便入了林言府中做门客，在其家中的那段时间，沈亦初深受林言的赏识，并且他的老师也多次提到有意与其相结良缘
　　但在官场浪迹多年的林言也知晓，沈亦初出入朝堂，自当以功业为重，他很理解也很支持，婚配一事在这两年中倒是不再提
　　沈亦初印象中的林芷柔端庄优雅，自小受到父亲的熏陶，博览群书、棋艺精湛，作为妻子，她是不二人选。但若说男女之情，不知道芷柔，但沈亦初倒是不曾有过半分。没有情爱的姻缘，于她或他而言，是否公平，他也曾认真地想过
　　现下姑且这般，或许几年之后，他的事业尚有起色，老师再次提到此事时，他便应允了
　　沈亦初合上古籍，竟是看不进半分。他扶额闭眼，轻捏眉心，不愿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