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清不知寒冷》饭桶先生

5、美人有意，郎君无情

　　车夫轻挥皮鞭，驾着马匹不缓不急，徐徐驶过昌前街
　　马车内李浅音正身倚坐，闭目假寐
　　小栗子掀开帘布一角，透过窗棂打望车外的景物，从人声鼎沸的商业繁华穿过幽窄小巷来到康庄冷落的青石大道
　　遒劲洋洒的‘墨府’门额青空高挂，甚是威严
　　马车缓缓停靠，车夫透过珠帘低头恭敬“主子，墨府到了”
　　李浅音睁开眼，在小栗子的搀扶下下了车
　　小栗子跑向大门边的侍卫“劳烦禀报墨煜公子，我家主子李谦公子求见”
　　那侍卫打量了一眼青石阶上悠然自得的李浅音，直到看见他一身不菲的锦缎才有所反应“等着！”
　　这里地处城南，离皇城东华门有数条街的距离，地广人稀，虽清净宜人，但相较于宁王在四方街的金碧奢华宅门相比，实在不算繁华地带。她印象中墨守成还是给事中的时候就落户此地，现早已荣升为兵部侍郎依旧屈尊于青平旧宅，这倒是叫她没想到的
　　得到侍卫的回复，小栗子转身走到李浅音身旁“公子，我们进去吧”
　　“嗯”
　　李浅音答应一声，起身时，余光无意瞥见正对面的门户，虽然与墨府一样的规格，但实木大门上的红漆暗沉显旧，一看便知有些年代。也不像墨家，门口清冷寂寥，连个看门的侍从也没有。她抬眼看到那平齐工整的篆体‘沈宅’，不知为何想到了沈亦初
　　李浅音摇摇头，世间哪有这等巧事。又看了眼，不过倒像是他的风格
　　小栗子“公子？”公主在看什么呢？
　　李浅音拍拍后摆的灰土“走吧”
　　…………
　　青衣家仆在前边引路，小栗子和李浅音跟随其后
　　家仆“李公子且在前厅稍等片刻，我家大人马上就来”
　　李浅音“你家大人在做什么？”
　　家仆“回公子，大人正在书房研习墨宝，奴才已通报过了，大人稍后便会过来”
　　书法？李浅音眼珠一转“那不必麻烦了，我去书房寻他便可”
　　说完脚下方向一转“这墨府我比你熟，不必带路了，你且忙去吧”
　　也不等人反应，阔步前行
　　家仆“？”诶，这…
　　小栗子紧跟其后，大老远便看见门边的冷夜
　　李浅音欢快地向他打招呼“冷夜，好久不见”
　　冷夜面无表情，手持长剑环于胸前，在李浅音抬步正欲迈入房门时伸手拦截“没有主人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浅音抬眉，看了眼案前凝神疾笔的墨煜
　　这人摆明了是在怠慢她，明知她在门外，依然不急不缓，悠然沉浸在自己的文豪笔墨之间，真当自己是杜环，有笔走龙蛇的才情？
　　李浅音也不生气，默默收回踏进半边门的玉足，巧笑“那本公子便等上一等”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也不见墨煜有任何动作，小栗子急的张牙舞爪，但在冷面铁卫面前又无可奈何
　　李浅音挑眉，朝着墨煜的方向放声“既然墨公子日理万机，那在下另择吉日拜访，不打扰墨公子的雅兴，告辞”
　　她朝冷夜颔首，转身无所留恋，但在行至数步后迅速调头，奋力向前冲
　　却不想脚下生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好在冷夜及时好心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栗子捂眼不忍看自家主子的惨状
　　贴在冷夜胸前的李浅音有些尴尬，鼻尖轻嗅隐约一阵极浅的暗香。她自小喜爱花草药材，对气味敏感，一下便知晓那是母丁香的气息。但这种花料多为女儿囊中钦佩，他身上为何会有？
　　李浅音站好身子“多谢”
　　盯着他那张清秀的冷面眯眼“小公子可是已婚配？”
　　小栗子：公主可是看上这小子了？
　　冷夜摇头
　　既无婚配，看样貌也不像个多情郎儿，身上偏有女儿香，她心里不免一怵
　　看了眼墨煜，想到他在御龙湖拒绝自己时的义正严词，想到他曾经拒绝元歌的种种过往，心中似了然
　　她看看冷夜又看看墨煜，心中愤然，忽然为与诸等打交道所不耻
　　李浅音怜悯地看着冷夜“在下府中的小栗子，虽脑子时常不太机灵，但也娇憨可爱，小公子考虑一下？”
　　冷夜错愕地看了眼男子扮相的小栗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栗子一个激灵，双手环胸，颤颤巍巍向后一退，看着冷夜，满脸视死如归，你…你…你不要过来呀！
　　墨煜蹙眉，听着这荒诞的对白，示意冷夜退下
　　李浅音这才终于进了屋
　　李浅音“墨煜，本宫知你因那日的事情闷气，但今日本宫既登门致歉，你这般礼待便是不得做派”
　　墨煜有条不紊地收起笔砚，定睛看着她，神情冷峻疏离“那日的事，墨某从未记怀，公主不必多心，毕竟早春入水的不是墨某，倒是公主要小心凤体”
　　她便知晓会这般，什么心中有愧，那反复斟酌的千般措辞全当喂了狗
　　李浅音哼声“墨大人可知今日宁王归朝”
　　墨煜沉眸“京都百姓夹道欢迎，市井小儿皆道宁王骁勇善战，大破南旗得胜归来，墨某如何不知？”
　　李浅音回看他，面色清冷“那元歌何时回？”
　　他错开目光，执起已干的狼嚎，不言语
　　李浅音看着他，眼中染上三分怒气，他又在逃避，从来都是这样，即使明知元歌对他怀有那样的心思，也从不肯正视，做出个交代，枉费元歌满心的欢喜，他墨煜不值得！虽不知两年前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到元歌毅然决然随父出征，李浅音便明白她的心定是被伤的支离破碎，才会选择远走他乡去面对那未知的战火和了无前景的明天
　　李浅音起身，掩去眼底的情绪，为这样的人置气不值得
　　“本宫今日前来，是为两件事。其一：御龙湖那日是本宫有失得体，给墨大人带来不便，本宫致歉；其二：便是想要探知闺中密友元阳将军爱女的踪迹”
　　她满脸漠然“如今一件都未得偿，反倒叨扰墨大人了。这墨府大宅，本宫今后再不会来”
　　一甩袖袍，那满目的决然，头也不回地抬步便走
　　小栗子战战兢兢地看一眼眉头紧蹙的墨煜，赶忙快步追随自己主子
　　紧握狼嚎的手白皙修长，轻轻颤抖，墨煜一点笔锋，才知墨已干，尽是写不出分毫
　　…………
　　坐上马车，李浅音不言语，想到墨煜那副模样就生气
　　小栗子小眼瞥看低气压的李浅音，也不敢吱声
　　马车掉头起步，李浅音指尖挑开帘布，又看了一眼‘沈宅’，心中一叹，复放下帘布
　　沈亦初只手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步履缓慢，余光扫了一眼擦身而过的马车，踩上不甚平稳却十分干净的石阶，消失在那暗沉的红漆木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