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苍灵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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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那个小兔崽子！”
“看她能跑到哪儿去，等找到她，老子一定要扒了她的皮！”
“嘿嘿，我可舍不得。那可是罕见的极阴之体，若是能用做炉鼎，也不知是何滋味。”
“你们说得什么混话？究竟如何处置，还要等家主定夺！”
颜诉仿佛化身成一名八岁的小童，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失足狂奔，恶毒的讨论声遍布了整个环境，无孔不入，她拼命地往前跑去，怎么也无法摆脱。那些话语一句又一句地钻进她的耳朵，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在那儿！”
突然，左后方传来一声惊呼，颜诉如惊弓之鸟般再次跑动起来。她不过是停下来刚刚喘了一口气的功夫，那些人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在这！在这！”右前方再次传来一声呼喊，那里也瞬间围满了人。
颜诉如同困兽般斜着跑了过去，那里是一堆高高的草，草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路。但是她没有办法，前后左右全部都被堵死了，只有这边看起来是空着的。
“诶！抓住了！”
“砰！”颜诉直直地撞上一个实物，接着是一双粗糙的大手牢牢地捏住了她的肩膀，草后站起来一个大汉，高举着矮小的女童大声炫耀着。
“哈哈哈哈……”
四周的嘈杂声越来越响，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乌压压一片围拢过来。
颜诉扭头看了一眼，晃动身体拼命挣扎，微弱的力道只带动了自己的小腿在半空抽动，大汉的手如同铁钳，把她牢牢地钉在半空，再也无路可逃。
“砰！”，床边桌上的茶盏被一把扫落在地，颜诉的手撞到了墙壁，剧烈的疼痛迫使她睁开眼睛。
睁眼是一片夜色的黑暗，颜诉仿佛溺水之人刚刚脱离深水，贪婪而不受控制地喘息着，良久方才平静下来。
她双眼大睁，紧盯着上方，适应了黑暗后能模模糊糊看出那是一道横梁，属于一间客栈的屋顶。
周围很安静，没有树林，没有草丛，也没有人。
好一会儿，颜诉仿佛刚刚获得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能力，僵硬的躯体微微放松，先是动了动手指，接着抬起了胳膊，她撑起自己的半边身子探头看去，地上有碎瓷片，洇湿了一道水迹，是被她睡梦中扫飞的茶盏。
桌子离她有大概半米的距离，茶盏都能遭殃，她的床自然也无法幸免于难。颜诉低头看去，被子已经乱成了一团，甚至在剧烈挣扎中有些地方被扯破了。
颜诉深出一口气，直直仰躺了回去，却不敢再轻易闭上眼睛。
距离与秋落说破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秋落倒是没怎么亏待她，除了封印了她的修为、禁止她走出客栈外，其他的事情都随她去，一概不为难，应该是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准备仪式中。
然而无法与外人道的是，自从听了秋落的故事后，她当天晚上便开始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的自己是一个幼童的形态，没有修为，没有记忆，徒然地奔跑在一片荒郊野外，散落的树木与高大的野草后面总是一群围追堵截她的人，叫嚷着一些低俗的谩骂。
无论她怎么跑，最终的结局都是被一双铁钳般的手一把抓住，再也无法挣脱，其他人便笑着围了上来，似乎要把她撕碎。
梦境到此为止，她往往都会在剧烈的挣扎中撞到墙壁或桌椅，继而一瞬惊醒。
颜诉睁着眼睛，仿佛很长一段时间，又仿佛很快，晨光透过窗户纸照亮了屋子，她也立刻爬了起来。
冷静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狼藉，将地上的残渣碎片收拾干净，颜诉想了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床铺，将它拖到了房间的正中。接着她四处看了看，把碍事的桌子拖进了角落，竖着放了起来，确保它离床铺的距离足够遥远。
做完这一切后，颜诉再次躺上床，前后左右晃动挣扎了一番，不会遇到任何的障碍与阻滞，方才满意离开。
朝食在大堂中取用，颜诉到时秋落正好也在，他抬头看了一眼走来的少女，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顺口问了出来：“昨夜没睡好吗？”
颜诉扯扯嘴角：“是啊，可能死到临头的人都这样吧。”
秋落收回目光不再说话，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太阳很快落山，晚霞再次映红了天空，在月亮出来之前，颜诉做足了心理准备，主动躺到了床上去。
大概是心理阴影过于严重，在她闭上眼睛放空思绪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以往正常的睡眠迟迟不来，颜诉清醒地数着窗外的打更声，已经是第三遍了。
“抓住她！抓住她！”
短手短脚的女童慌不择路，直直撞到了草丛后埋伏的大汉，被人一把抓了起来。
又是熟悉的仿佛溺水般的感觉，抓住她肩膀的大手化为铁钳，周围一圈人围拢了上来
“砰！”
“啊！”
这一回，是石块砸在肉上的声音，伴随着大汉的一声惨叫，颜诉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在向下坠落，下一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样？”
青年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女孩哇哇大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四周围拢的人大怒，谩骂与诅咒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砸落下来。
领头人阴狠的声音格外有辨识度：“敢抢庾家的东西，不要命了！”
青年将女孩的一边耳朵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另一边耳朵用手捂住：“你先闭眼睡一会儿，马上带你回家好不好。”
女孩的小脑袋点了点，很快趴在青年怀里不动了。
就这样，外界的背景音逐渐远去，被隔绝在女孩的世界外。
……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繁华的长街上，青年手中捏着一串糖葫芦，逗弄着怀中的女孩。
女孩咽了一口唾沫，答不上来青年的问题，撇撇嘴，金豆子又掉了出来。
“诶，别哭！”红彤彤的糖葫芦被青年眼疾手快地戳进了小孩微微张开的嘴里，十分精准地堵住了那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哭嚎。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青年小心翼翼低头看去，只见小孩已经抱着糖葫芦啃了起来，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不敢再轻易询问了，颠了颠怀里小小软软的孩子，肉乎乎的实在让人手足无措。
一串糖葫芦很快见底，没有养孩子经验的青年此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你饿了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孩：……差点饱了。
饱是不可能饱的，糖葫芦垫的那点儿肚子在红烧肉面前瞬间瘪了下去。等小孩狼吞虎咽地扒完一碗饭后，青年犹豫地撤了菜饭，只给女孩盛了一晚清汤：“一下子不能吃太多，不然会生病的。”
女孩揉揉脑袋，端汤喝了起来。
到了这天晚上的时候，小小的孩子站在房间前，扭扭捏捏：“我想尿尿。”
青年惊讶：“……你会说话啊。”
把孩子抱进房间，青年难得脸红了起来。真的没照顾过小孩，这种情况没经验啊。
“你自己可以吗？”
“嗯嗯。”小孩子的点头果然是天籁，青年十分满意。
小小的孩子自理能力很强，不仅可以自己上厕所，还会自己洗澡，给青年省了不少精力。
虽然搭上了话，鉴于之前问名字的惊险经历，青年谨慎地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在内心酝酿着，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这个酝酿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端着红烧肉的盘子，夹着一块肉以备不时之需，青年觉得自己应该找到了勇气，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吗？”
女孩微微张嘴，一块红烧肉顺势被塞了进来。
咕叽咕叽嚼完了肉，女孩糯糯开口：“不记得了。”
青年微微出了一口气，贿赂成功。
“那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女孩摇头。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回女孩点了头，开心地笑了起来。
极阴之体，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去处，那就带在身边吧。
青年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颜诉怎么样？”
“嗯嗯～”
青年似乎很开心：“那好，我的名字叫苍灵。从今天起，我就当你的师父了，喊一声师父来听听。”
女孩嘴里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却十分认真地喊了一声：“师父～”
“师父！”
颜诉猛然惊醒，窗外阳光大盛。
没有了现实里的干扰物后，颜诉的梦境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事实上，噩梦最初持续了整整三天，每次都卡在最惊恐的时刻，颜诉最终方才下定决心让其得以顺利推进。本以为后面是更加艰辛的体验，没成想竟然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不得不说，这一觉睡的格外漫长，也格外舒心。前半场的所有惊恐似乎都在后来被那个温柔的青年慢慢化解，以至于现在醒来的颜诉再无一点阴影残留，那些重重的人影与惊恐的逃杀仿佛都变成了一场遥远的梦境，再也不能给人的内心掀起波澜。
看窗外的亮度，应该已经不早了。颜诉去了楼下厅堂，客栈的小二在抹着桌子。挑了一个位置坐下，颜诉唤了人来：“有红烧肉吗？”
红烧肉端了上来，颜诉吃了一口，停下了筷子。
小二在一旁吓了一跳：“客官，怎么了？”
颜诉勉强笑笑：“没什么。不是小时候那个味道了。”
小二挠挠头：“这个，做法是有差别。”
吃了几筷子红烧肉，颜诉折返，敲响了秋落的房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
房中只有秋落一人，他一抬头见是颜诉，打量了一会儿，寻到了个话题：“看样子昨夜睡得不错。”
颜诉沉默，良久询问道：“师叔？”
秋落正在写字，闻言手中的毛笔晃动了一下，划出了一个墨点。
“重逢后，你倒是头一回这么喊。”秋落很快镇定下来：“什么事？”
“我有一个疑问。”
“你可以说说看，如果我能解答，便不会隐瞒。”
“我这几天总是做梦……”
她的话没有说全，秋落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是之前的事？”
“小时候的一些事，之前本没什么印象的。”
“这是正常的。身中云合毒，便会忘记在这之前的经历，而云合毒发，隐藏的记忆又会被清晰地呈现出来。做梦是其中一种方式。”
“我明白了。”
*
“你们是什么人？”
祝原醒来的时候，恰逢坤左进屋，他将桌上的杯子捏在手里，厉声询问道。
印象中最后的记忆是修复经脉到了最后一步，似乎出了点差错，他在客栈门前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便置身于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中。
坤左呆立原地，惊恐道：“殿下？”
“谁是你家殿下？”
坤左急切道：“殿下……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当然，我叫元禹。”
“你叫祝原！”
祝原想了想，说：“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坤左急得团团转，很快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出了门。
祝原疑惑地收回视线，感知了一□□内的伤势。不得不说，丹药成效十分显著，应该再过几天就可以完全恢复。
“蹬蹬蹬”的脚步声很快传来，祝原收回注意力，谨慎地盯着门口，房门果然很快被推开，之前的大汉再次跑了进来，这一回他的手中抱着一把佩剑和一块身份玉牌。
大汉把东西递到他面前：“殿下，你看！这个是你的身份玉牌，这个是皇后，也就是你母亲的佩剑！你是妖界的五皇子啊，虽然咱们现在叛逃了。”
祝原有些愣怔，他接过大汉手中的物品，羊脂玉牌入手温润，正面浮雕“祝原”二字，背面刻着生辰八字，确实是一枚身份玉牌。
佩剑纤细修长，表面有些皲裂痕迹，应该是在战斗中留下的。剑的整体造型华贵典雅，入手便感到一丝亲切。
祝原迟疑道：“我应该是个名叫元禹的散修。”
坤左严肃道：“这是谎言！是谁告诉你的？”
祝原按住因回忆阵阵发痛的脑袋，强自辩解道：“我有同伴，她一直与我一起。”
似乎想到什么，祝原找到了理由：“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是什么殿下，为什么我醒来时，你们不在我身边？”
坤左被一通训斥，委委屈屈：“您要自己去青灵派啊。”
祝原抬头盯着他：“我为什么要去青灵派？”
坤左神情麻木：“您是为了找神器啊殿下！我们当初离开妖界后就定下了去神界的目标。”
祝原问出了此次的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知道一个叫商悦的女孩吗？她这一路都和我在一起。”
坤左花了一个时辰，详细而又耐心地帮祝原回忆了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以及这之间的前因后果，并再三保证绝对没有听说过“商悦”这个人。
祝原慢慢躺了回去，不再接收外界的消息，坤左迟疑地问了一句：“殿下这是相信了吗？”
祝原张了张口，最终道：“你们也有可能在骗我，我现在谁都不信。”
经脉的修复速度越来越快，祝原有预感，最多再有三天，他的修为就可以完全恢复，到时候，他一定要去找“商悦”。
*
青灵派。
庾琰闭着眼睛，他面前摆放着一应道具，手中在不停掐算着什么，在他身边旁观的人并不多，拢共也就一个庾瑄，一个青灵派掌门还有一个清弈长老。
受到之前关于叛徒的提醒，目前的青灵派行事愈发谨慎，索性那些长老修为低微，也不太能帮上忙。
“归！”最后一道术诀成型，庾琰甩了出去，正正落在前方的追踪道具上。道具闪烁着乌光，俨然已具备功效。
青灵派掌门在一旁啧啧称赞，待到庾琰收手，追捧道：“果然是至宝！”
庾琰不吃他那套，淡淡道：“须得用过才能知晓。”
掌门尴尬一笑，不再回话。庾瑄却开始另起话头：“有了它，便能追踪圣女的踪迹？若是之前能做出这类法宝，圣女早已手到擒来，何须等到现在？”
庾琰面对草包族叔，态度还算温和，耐心解释道：“若是之前，是无法制出的。”
“此话怎讲？”清弈长老对此似乎也很感兴趣。
“因为云合毒。”庾琰道：“这类法宝与其说是追踪圣女，不如说是追踪完全毒发的云合毒。毒发越深，它便越精准。相反，如果圣女体内的云合毒依然如之前那般沉寂，法宝也发挥不出相应的功效。
这样也好，无论如何，她都无法逃脱。之前没能弄死苍灵，现在也不晚。”
*
客栈。
秋落敲响了颜诉的房门。这些天以来，秋落几乎从不主动找她，颜诉似有所感，目光疑惑看去。
“走吧。”秋落道：“师兄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颜诉一愣，将手中的画笔放下，应道：“好。”
出门落锁，半开的窗棂外吹来一阵清风，吹动了桌上未完的画作，画上的青年一手抱着女孩，一手捏着根糖葫芦，仿佛下一刻便会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苍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