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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界使者 圣女殿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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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已至,星辰长明。
寒冽的西风吹扬着积雪,仙界的常青树依然枝繁叶茂。
仙娥鱼贯步出宫殿,步伐匆匆,月辉洒落雪地,明灭出深浅不一的脚印。尚仪女官远远催促道:“卯时已过,若不能赶在各界使者抵达前布置好余下的宫殿,此次的洒扫仙娥将统统贬往下界仙山!”
一时间,四处的脚步声似乎更加快了,寒冬寂静的宫闱里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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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倾斜,低挂中天。
南天门前,两名接引仙官青衣皂靴,早早等候于此。
其中一人身材矮瘦,袖手踱步,长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似乎性子颇为急躁,不时伸长脖子远远望一眼,尽管凌晨的天边毫无动静。
过不多时,一声突兀的干咳响起,混杂在规律的步履响动中,惹得一直沉默立在暗处的人微微皱眉。
矮廋老者放下捂在嘴边的手,搓动袖摆,尴尬笑笑,终是耐不住寂寞,主动与眼前不苟言笑的同僚攀谈起来:“赵道友,据说这一次来的人是妖界五皇子祝原?”
被点名的赵仙官身材修长,面相严肃,听闻此言没有多语,轻抚胡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问话之人并不在意,眼珠转动之间,顺理成章又抛出一个话题:“据说这位五皇子,生母乃是妖界元皇后,这位元后五百年前战死于仙妖之战。”
赵仙官捋了捋胡须,开口话语如他的性格般平直板正:“我仙界五代圣女与元妖后两败俱伤,不久亦是道消。何况妖帝四百年前另娶继后,现已育有三子,如今仙妖关系和睦,往事如风,吹过便罢,无需多虑。”
矮瘦老者嘿嘿一笑,他本性善谈,如今有人回应,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只琢磨道:“这便是问题所在,那继后育有三子,最长者六皇子已三百余岁,也将成年。此次出使,便是顾忌着那战死的元后,也该让六皇子来我仙界才是。”
他这八卦有理有据,如果换了另一人,倒也可能感兴趣。奈何眼前的赵仙官极其无趣,对这些弯弯绕绕不以为意,只认死理:“不一样。五皇子祝原深得帝心,隐有立储之势,此次为仙帝万岁诞辰,特设下大宴,广邀六界,意义非凡,妖帝为表诚意,也该如此安排。”
对方古板,矮廋老者也不与他争执,话锋一转,只生感叹:“这祝原确实有些本事!元妖后育有五子,他本有三位兄长,一名长姊,在这几百年间,俱因意外道消,他不仅存活,还能得妖帝宠爱,甚至出使仙界。”
此话一落,四周寂静下来,赵仙官再不多言,一时明月寒松,风过雪动。
很快金乌当值,天边燃起一抹金辉,云雾中巨大的日晷投射出虚影。
阴影寸寸后移,辰时将至!
矮廋老者远眺着毫无波动的天际,内心焦急,袖摆扯动间,踱步的频率更快起来。
原本八风不动的赵仙官竟也忍不住不满出声:“马道友,你消停些吧 ,晃得我脑袋疼!”
矮廋老者,也就是马仙官,却是完全无法沉定下来,焦灼间语气也不甚客气:“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才开始晃,你脑袋疼还能赖上我?这人久久不来,别说你脑袋疼,看你站着不动,我脑袋还疼!”
说话间,不知是因焦急还是走动,马仙官的额头冒出一层薄汗,他再不顾礼制,抬手擦拭间,自暴自弃般地埋怨出声:“我就知道。这位五殿下背负血仇,哪能不整幺蛾子乖乖来贺寿?可苦了我,怎么就摊上他!”
辰时是仙帝寿宴的吉时,若是在这之前人没有到,后果可想而知。
即便是对方故意迟到,追究起责任来接引仙官也难辞其咎。
最后的一刻钟悄然而至,刻度与阴影的夹角如同一柄慢慢合拢的铡刀,不急不缓却又坚定地并起。
马仙官似乎过了挣扎的时限,奇异地安静下来,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认命,反倒是一直克制守礼的赵仙官开始忍不住焦虑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赵仙官终于站不住了。
如果说之前他内心深处始终相信妖界使者必不敢真的延误了仙帝的吉时,现在也不得不动摇。
倏尔数声钟鸣回荡,远处东、西、北三个方位遥遥飘来丝竹之音,清风吹过后,露出两张惨白面孔。
辰时到了!
其余三门显然并未出差错,客人早已到位方能准时撞钟奏乐。南属朱雀正位,乃迎客首方,此时无法应和,仙帝生辰的第一个吉时算是泡汤了!
二人对视一眼,匆匆走向门内。
事已至此,只能如实上报,但愿不会影响太大,否则他们的仕途就止于此了!
传送阵位于南天门内一侧,布置庞大,启动一次需消耗大量仙玉,平时一直闲置,轻易不开放。此次仙帝诞辰,各门才分发到一些仙玉,是用来带领客人及时到场的。
马仙官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仙界地域广阔,他们的官署又位于中心,路途遥远,现在吉时已过,不动用传送阵根本无法及时上报。
存放仙玉的储物囊他二人各一半,此时匆匆合起,迅速布置起来。
最后一块仙玉嵌入槽中,四周浮起莹莹白光,银辉划过黯淡的纹路,古老的图案渐渐清晰。银线碰撞交织,流光溢彩,传送阵成型!
二人正喘口气,远处天边突然传来数声唳鸣,紧接着猛禽呼啸而至,火光染红了天空,如同晚霞般绚丽,霸道迅猛地压盖住其他色彩。
半只脚踏进传送阵的马仙官匆匆回头,妖界四十九只火冠鸟拉动着巨大的车架,姗姗来迟!
“轰隆”一声巨响,来者毫不客气地停在南天门前。拉车的巨鸟双爪稳立,嚣张啼叫,宣扬着自己的到达。
赵仙官距离传送阵稍远,此时正对南天门,迎面受到这一冲击,整个人倒退几步,脸色发青。
马仙官刚刚踏出的半只脚仿佛踩进了淤泥,进退两难。
客人已到,虽然是迟到,但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接引仙官不管不顾先行离去的道理。
他匆忙回撤,强撑着含笑迎接,动作甚至带了几分狼狈:“在下接引仙官马良,在此等候多时。传送阵已开启,还请使者快快入内!”
精致的车鸾镂金刻玉,在红白交织的辉光里反射出硕硕光华,一只白玉无瑕的手不紧不慢伸出帘外,轻轻拨动挑起一角,露出一个朦胧的身影。
隐约只见那人一身精致白衣裹身,头束玉冠,胳膊抬动间宽大袖摆徐徐垂落,抬眼一瞥面前,无声咀嚼着三个字眼:“南、天、门……”
车中之人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们,赵仙官皱眉上前,语含不满:“使者迟到了,误了吉时!”
马仙官眼皮一跳,扭头望一眼光芒渐渐消逝的传送阵,上前解围道:“想必是路上耽搁了,这个稍后再说。我们现在先进传送阵吧!”
赵仙官也反应过来,忍住怒气,担忧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传送阵。
完全启动的状态下,传送阵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仙玉会能量耗尽,想要再传送,只能重新开启。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仙玉来进行第二次传送了。
一声轻笑传出车架,似乎十分愉悦:“不急,人还没到齐。”
在他话落不久,更远处的动静才遥遥传来,这一次是成群结队的雪鹄。
雪鹄生长于妖界极北的冰原,与生于极南炎域的火冠鸟并称为妖界的两大神鸟。
不同的是雪鹄性傲,通身洁白无瑕,自带一股清高风范,最受世家公子追捧。
火冠鸟与之相比性烈难驯,狂放不知收敛,虽速度稍快,却被归为粗俗,近些年来,稍重名声的军队将领都不再使用。
马仙官看着走下车架白衣无瑕的清俊公子,再看看他座驾前拉车的火冠鸟,内心忍不住嘀咕起来。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再想这些,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以为不过是一次例行接引,却出现使者迟到的情形!迟到已经算是失误,现在阴差阳错下竟连传送阵的机会都即将浪费!马仙官内心发沉,隐隐感觉到事情并非单纯的巧合。
现场一共上万只雪鹄,充当坐骑的数量不过百,其余的都背负着各式各样的寿礼,场面不可谓不盛大,看起来诚意十足。
如果妖界使者此次没有迟到的话。
雪鹄降落讲究优雅飘然,它们绝不像火冠鸟那样干脆利落的抓地,总要先排列空中献上一支优雅的舞蹈。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最专业的驯兽师也不能改变他们的这一习性,这一点也使它们尤为受到称赞。
妖界使者在一旁轻笑开口:“这一批圣兽都是皇后精心挑选,姿态优雅,最能表达妖界贺寿的诚意!”
优美的舞蹈还在进行,传送阵的光芒在背景中却即将熄灭!
马仙官几乎已经确定此人是故意为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劝说:“使者大人,吉时已过,舞蹈可以先不管,我们还是快走吧!”
白衣公子掀了掀眼皮,懒洋洋的:“此言有理。坤左,让它们停下,先进传送阵。”
位于侧后方的一名彪形大汉闻声出列,抱拳行了个军礼:“诺。”
他的体态矫健利落,大概是行伍出身,听到命令并不多话,两指曲起压住嘴唇,熟练地吹出哨音。
两名接引仙官脸色巨变,白衣公子仿佛无知无觉,依然放松地在一旁讲解:“这是军中最优秀的驯兽师,专门管理这一批圣兽,一定能让它们乖乖听话。”
马仙官与赵仙官同时大喊:“快停下!”
已经晚了!
尖锐的哨音响彻天际,仿佛经受过深入骨髓的训练,舞乐骤止,雪鹄阵型蓦然散乱!
强制终止的训练似乎没有兼顾到情绪安抚,发狂的雪鹄在空中翻滚乱撞,一点星芒闪过,传送阵的微光成了独特的吸引良品,引得成千上万的鸟儿飞蛾扑火!
传送阵每传送一只生物都会产生一次闪烁,此时急速的闪烁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白光的时间维持了不到三十息,终于不堪重负地熄灭,然而这点时间已经使足够多的雪鹄通过了传送阵,到达另一端。
马仙官阻止不及,目眦欲裂。
短时间内刹不住的圣兽们惯性俯冲,撞碎了脑袋,糊了一地的血!雪鹄的尖喙摩擦地面,伴随着刺耳的划响留下长长的刻痕,场景凌乱而又不详。
气急败坏的仙官终于忍不住怒吼:“使者未免太过分!你如此作为,就不怕仙妖情谊毁于一旦?”
青年挑眉,惊讶道:“不是说雪鹄性情温和吗?坤左,怎么会这样?”
名为坤左的驯兽师闻言单膝下跪道:“殿下不知,雪鹄性傲,被打断舞蹈,会有一定几率陷入狂躁。”
马仙官此时耐心尽失,斥责道:“你知道还这么做!”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寒风凛冽吹过,接引仙官的冲天怒火不堪一击,留不下任何痕迹。
“坤左,你有什么解释?”青年不经意问道。
驯兽师利落低头:“属下知错。”
青年轻笑一声,悠悠开口:“起来吧,我知道你是听命行事,这次就算了。我平日用惯了火冠鸟,哪里知道雪鹄性情,下次再有类似情况,你需提醒我。”
“是。”
三言两语之间,青年便将事情轻轻揭过,甚至没有正面回应马仙官。
再转身,面对僵立在侧的赵仙官,青年开口道:“圣女殿怎么走?劳烦阁下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