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月光记事》路过路过蜻蜓

3、第 3 章 这天夜里。

　　这天夜里。
　　陈茗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是怎么了“，凌晨两点，她发讯息给王清清，”每次快要忘掉他时，总会梦到他。“
　　“要不怎么说是蛊王呢。“王清清回复。
　　“还不睡？你要陪我长皱纹的！“陈茗打字道。
　　“熬夜画图ing……当时应该和你一起跑路的QAQ“
　　大学毕业后的王清清和同届大部分人一样入职了建筑设计院，从助理建筑师做起，过上了夜夜通宵画图的神仙日子。
　　而这一年的陈茗已经在在家备考一年之后成功跑路了宇宙中心的计算机专业。度过这个假期便要去某个海边城市念硕士。
　　总体说起来，算得上是前途光明。
　　只是这个假期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南方的春天温温柔柔，但她总想起本科时冬日的大雪。

　　大学第一年的冬天是所有南方同学的乐园。她大学的城市凭借冰雪闻名。
　　那天醒来时，拉开窗帘，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
　　几个室友开心得尖叫，“终于下雪了！！！“，约好赶紧穿衣服，拿起伞来，准备去亲身感受冰雪的魅力。
　　只有王清清一个人家在北方，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还提醒大家，“下雪可不兴打伞……你们一定要打的话千万不要和我一起走……“
　　大家笑着闹着要出门。
　　“下雪了QwQ“，是陈茗QQ收到的讯息，陈白发来的，”要不要一起去玩雪！！！“
　　当下她只说好。在室友们的揶揄中跑出门去。

　　于是他们一起在北方看了人生第一场雪，一起堆了人生第一个雪人。

　　许多年后的某个夜里，陈茗在某个社交见长的音乐播放软件刷到这样的话：
　　“
　　以前看夏目漱石把“I love you”译成“今夜月色很好”的时候，很多人以为自己看懂了，无非是东方男人的含蓄委婉故作文艺之类的说法。今天北京下了三千万人期待一整个冬天的初雪，当你特别想把“下雪了”告诉一个人的瞬间，你就知道“今夜月色很好”是怎样一番滋味。其实那才不是“含蓄”，正好相反，那是很直接的情话。
　　“
　　那时她想起陈白，她说，或许我们是有过非常美好的感情的。

　　总之，那一年的冬天，陈茗与陈白漫游整个城市。
　　听起来像是某种程度上的惺惺相惜，她说最大梦想是坐一整天公共汽车出游，不管去哪里。他也说好，听起来就浪漫又有趣。
　　他说觉得世界无趣又漫长，想要做巨大的展览，玻璃罩子下是人们的无趣生活。她偷偷记下，用在下一个设计概念里，成图送去评分，模型答辩完便送他。

　　那年18岁的陈茗总在每周一次的要跋涉到另一个校区造型艺术课之后，与陈白在那个温暖的炸鸡店见面。漂亮的陈白加入了那届的话剧社，那一年的选题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他们在炸鸡的香气里谈论剧情，谈论那个女人的内心，谈论茨威格。
　　那是陈茗第一次听说茨威格。

　　她总在和各个朋友的聚会后给他带一个小小蛋糕，或是校门口一盒紫菜包饭，或是一个小小泡芙。
　　他坐在台阶上和她看人来人往，她的睫毛闪闪，有时候想，今晚路灯也好看。
　　他也问她最近在打什么游戏，得到答案后在网速慢吞吞的寝室下了一整天，夜里便有蹦蹦跳跳的角色到她眼前。
　　她常常弄丢饭卡，一条信息便能找到他急匆匆来食堂解救。
　　而她往往回请去周边的各个小馆子，他最钟情却是只有夜里7点开门的炸豆腐摊。
　　时光像是过得很快却又才刚刚两个月而已。

　　直到某个兴许在下雪的夜晚，陈茗在新买的笔记本电脑上打字，仿宋字体13号，嫩绿色。
　　她问对面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头像，“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说起来时，仍能感受到少女的心的第一次振动的遗迹。

　　“有的！“他一如既往很快回道。
　　陈茗在床上捂着脸滚来滚去。
　　手机却又亮起，“但我女友说不可以。“
　　“？？？“
　　那个和她每天一起吃饭散步聊天打游戏的人，居然说，他有女友。
　　“我上次发过空间的……“他解释。
　　她想起了上次在空间刷到的，陈白与一个女生，穿着剧中人的服饰，她当时自信划了过去，甚至点了赞，只当是话剧宣传片。
　　“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吧。 “陈茗回复。”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两分钟后，没有收到新讯息。
　　陈茗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吧。“她于是讲，删掉了那个看起来居然陌生的漂亮头像。

　　就是从那个晚上，陈茗开始读茨威格。
　　她读《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一边读一边流一些眼泪。
　　却又一边流泪一边气恼，“为什么世界上有这样卑微的爱情呢？她不求他的物质回报，不求他的名气地位，甚至不要求他的爱情。“
　　“我才不要变成这样的女生。“她断言。

　　也从图书馆借来了《雪国》，在下雪的夜晚。
　　读到接近尾声那场大火时，她收到了他的短信。
　　“我想你了。“
　　她看了很久，直到屏幕熄灭。
　　这一页她也看了很久，直到覃原问她可不可以关灯。
　　但陈茗没有回复陈白。
　　她想，我才不要变成这样的女生。

　　将近期末时，陈茗攒了大大小小一堆作业。
　　设计学院的保留节目是在期末交作业前取消门禁制度，方便同学们通宵赶图，美其名曰“集中周“。
　　时间来到了集中周。
　　陈茗从便利店买了面包出来，准备大干一场。
　　她就是在这是遇到了陈白。
　　两周不见，他还是那么好看，陈茗想。然后又回过神，有些生气的样子，想绕过他走到楼里去。
　　但他讲，“我分手了。“
　　他讲，“对不起。“
　　陈茗气恼道，“关我屁事！“急急匆匆跑到楼里去。不再看他。

　　那天夜里的作业并不顺利。
　　覃原的评价是，陈白这样不主动不拒绝的男生，早早不联系是福分。
　　陈茗一边深以为然，一边却想起他眼睛弯弯时的样子。
　　“有毒“。她咒骂道，又开始拿起画笔赶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