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月光记事》路过路过蜻蜓

2、第 2 章 遇到小陈老

　　遇到小陈老师已经是大学刚开始时的事了。
　　那时微信还未像如今兴起，在各个大学新生群体里时兴的仍然是上个世纪末出世的企鹅。
　　他也尚是小陈同学。

　　高考完的一整个暑假，陈茗都在无所事事，说起来的感觉很像是《蓝色大门》里的经典台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夏天就要过去了”。
　　白天她在某个K歌软件欢唱一整个中午，到夜里上线与佳佳他们打上整个晚上的游戏，或是一起出门压马路，讲一些没头没尾得话，大家笑作一团，夏天的蝉吵来吵去，他们也吵来吵去。
　　而后来与她纠缠了整个本科时光的小陈老师，那时还是QQ新生群里一个陌生网友，网名狐狸面具。想起来确实很有十年前的风味。

　　直到开学军训完后的九月底大家终于组织了群友见面聚餐，很多年后陈茗仍然记得是在主楼十楼的某个角落教室，她因为某个社团的面试姗姗来迟，偏偏坐在角落的位置。
　　那天的晚霞好像许多日漫里描绘的一样好看。
　　那个她前座的男生回过头看她，“你是哪个专业的？”眼睛弯弯，眼角的痣像在发光。
　　“设计学。”陈茗这样答道，忽然又觉得显得冷漠，于是与他攀谈起来，“那你？”
　　“我就没这么好命啦，我调剂的物理学哦。”他侧着身子，格外慵懒的样子，然后又突然转过身，“我叫陈白。”
　　他的头发短短的，好像一层薄薄的绒毛，顶端在闪着浅色的光。下颌角弧度柔和。眼睛不眯起来时微微向上挑起，让人很难不想起狐狸。
　　后来陈茗和她的朋友们讲起时，都称这一桩为，见色起意。
　　而这时的陈茗还不及回味这些，手机振动，显示的是下午的面试通过，半小时后终面的消息。
　　她讲完“我叫陈茗。”这句后，偷偷从后面的门匆匆离开，甚至来不及多看漂亮的陈同学一眼。
　　某种程度上，匆忙得像是那个平行宇宙里一刻钟的辛德瑞拉。
　　“不知还有没有缘再相见呢？“她边跑边想。

　　再遇到陈白同学时是在那年中秋的学校食堂门口。
　　距第一次见也许一周有余。
　　北方城市的秋风总是带着寒意的。树的叶子依稀落了满地，像是南方来的陈茗只在语文卷子上写过的词，“萧瑟“。
　　但热热闹闹的红色灯笼和人群在这样的日子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陈茗从导论课上下课，课堂内容依稀是那个气质出众的女老师侃侃而谈，讲一些类似于“尊重感受“和”体会生活“这样的玄学内容，而那时对这个专业充满热忱的陈茗却还十分受用。
　　在校园最热闹的路口穿梭时，“陈茗“，她于是回头，是上次社团认识的已然不记得名字的学姐，”今天中秋，要不要来参加我们的猜灯谜。“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究竟该用“急着去吃饭“，还是”晚上约了人“哪一个借口回绝，便看见了学姐身后那个人。
　　是他。
　　于是她笑说“好啊好啊“。
　　学姐招呼她一阵子，又转头去忙了别的。
　　在陈茗还没决定好究竟上不上前打招呼，他先走上前来。
　　奇怪的是，在这个落叶的季节里，他仍然穿着齐膝的短裤。
　　“是你呀，上次遇到的设计学同学，对吧！“，他眼睛又弯起来。
　　“啊，没错！“，于是站直了身子，”我叫陈茗哦……以防你忘记啦！“
　　一阵风吹来，他好像微微瑟缩了一下。
　　在陈茗探究的目光里，他指着自己的膝盖，“我不是变态啦，穿这样是因为……腿摔伤了，所以穿长裤会碰到伤口……至于为什么，说来话长啦。“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不会也是被学姐拉来凑数的吧。“陈茗问。
　　“也不算是啦，中秋约了室友们出去吃，在等他们。不过他们应该还没下课。“
　　“这样子喔……“她没想好该讲什么，犹豫了一刻，”那你我等一下吧。“说着转头走进了身后的炸鸡店。

　　暖黄色的氛围里，飘荡着那年大学城里流行的炸鸡的气味。
　　陈茗和店员要了两杯热奶茶。等待的间隙里，她想，如果按照电影桥段来演，会不会今后也有一天，她会后悔今日这杯热奶茶呢。
　　回想起来不知能不能称得上一语成谶。
　　如果非要形容陈茗对陈白一开始的感觉，一定是宿命感。

　　陈茗从店里回来时，树仍然掉叶子，路人仍然熙熙攘攘。
　　陈白穿着短裤在人群中，仍然很显眼。
　　她走过去将一杯奶茶递给陈白，笑着说，“温暖一下吧！“
　　他愣了一下，很是惊喜的样子，“你真的太好了吧！让我对大学生活充满希望的程度！ “，说着就喝了一口，”这是我在这里喝过最好喝的奶茶了。“
　　陈茗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了，也喝了一口。
　　说起来，其实就是普通的奶茶粉冲调的味道而已。但她仍然是笑，“我也觉得欸。“
　　于是两个抱着奶茶的人攀谈起来。
　　他说，这里天气好凉，让人想起三千多公里外永远绿色的小城。
　　她这时却说，那里总让人觉得生命永远郁郁葱葱，不像北方让人直觉万物都有尽头和开始。
　　他说羡慕她可以选到喜欢的专业，陈茗又笑，说他不知道她到底放弃了多繁华城市的大学才如愿以偿。
　　于是他们从家乡的秋天聊到这个北方城市的秋天，从设计讲到物理，又讲到他伤腿的缘故。
　　不知道一起笑了多少次。
　　最后一起猜了许多的灯谜。
　　天色暗下来时，他的室友们终于背着电脑来到这里。
　　走之前，他们交换了联络方式。于是漂亮的陈白同学终于成为她QQ好友中一员。
　　当晚与室友王清清讲起时，她也只说，“今天认识了一个好看的男生。“
　　但直到后来她已经忘了那些灯谜和灯谜的奖品，也仍然记得舌尖那杯冲调奶茶有些淡的口味，那天风吹到皮肤上微微尖锐的寒意，也记得那个路口遇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