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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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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园小区,一栋二单元十八楼】
陆千枝最近的头痛愈发厉害了,以至于工作状态都受到极大的影响。
那些纠缠她的噩梦,不知不觉都成了她绘画创作的灵感,正常的商业作品则显得有些敷衍了,一些合作伙伴委婉的暗示,让她调整一下状态,毕竟画风这种东西有的是默默无名的人能够模仿,正主不行,换一个便宜点的也无妨。
电脑时钟显示已过凌晨三点,太阳穴突突的蹦跳,她手里的数位笔空悬在数位板上,屏幕中的魔女面目狰狞,尽管还未上色完毕,就已有令人不安的恶意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非常朦胧的界限,魔女的怪异的骨骼,裂开的皮肤,从腐肉里生出的不知名的蠕虫,如此真实,恍惚间像是真实被定格在平面上,那薄薄荧幕,不是精巧的电子结构,而是一扇存在在空间的窗户。
我们在偷窥着另一个世界。
她有时会觉得,自己也许正在像当初的母亲一样,开始逐渐步入疯狂。
“嗡嗡,嗡嗡”
微信又开始震动,陆千枝看了一眼,是医生发来的消息。
话里话外都是委婉的语气,告知她,她的养母精神状态愈发糟糕了,院方已经无能为力,并小心翼翼的提出了恳请转院的请求。
她从电脑前起身,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小夜灯照亮的地方杂乱无章的堆着一堆画作,颜料被涂得到处都是,许多画已经被黑色画笔暴躁的涂抹,看不清原作,但隐隐约约能看到扭曲怪异的形象。
更多的是一个女人。
精心打理的卷发,颧骨很高,嘴唇偏薄,眼睛被眼线拉得很长,表情冰冷的盯着画外之人,身穿鲜艳的红裙,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什么诅咒之语。
这些女人无疑例外的被用小刀划开了脸蛋,那容颜也因此破碎不堪,更显诡异。
明明是给母亲的画像,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情,只涌动着一股让人作呕的不适。
吐出烟雾,陆千枝从落地窗高高的俯视,霓虹璀璨,高架桥上车流涌动不息,仍有人穿行在路灯之下,未打烊的店铺影影绰绰的有人进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她更关心对面的高层。
有人正从那里监视着她。
比起被人监视的恐惧,为什么被监视反倒成为使她困惑不已的原因,自己并非明星,又非政客,顶多算在国内艺术界暂时崭露头角的新人,又有什么值得人窥伺的呢?
有点新鲜。
为了确认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故作不知的观察了一个星期,并从小区的门卫那里买下了监控拷贝,确认了跟踪的人是一男一女,以及他们在小区的具体楼层。
两个人都极为年轻,男孩平时倒是都带着鸭舌帽,看不清长相,女孩却显然没有跟踪的自觉,大咧咧的展示着自己青春洋溢的容貌。
她不能报警。
多年前自己母亲的那桩案子,可是给她在警方那刷足了存在感,连带着另一起失踪案,自己都是关联人,要不是没有证据,当时年龄又小,自己大概早就进去了。
为了避免和警察再有牵扯,她只好尽量避免与之接触的机会。
想要见到那两个不知来意的跟踪狂,方法很简单,她光明正大的在两个少年的门上贴了便条,附上号码和想要见面的意愿,邀请他们明日在小区不远的咖啡厅见面。
尽管今天并没有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但立在对面楼上,掩盖在帘子后的望远镜似乎撤走了,繁华的灯光划过间,不再有冰冷的反射。
是妥协的信号。
...
咖啡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男低音的嗓音深情的流淌,隐约有一股令人着迷的节奏,微苦的咖啡吐出浓郁的香气,上面精美的拉花完美无缺,展示着咖啡师精湛的技艺。
陆千枝在iPad上胡乱涂着草稿,从下午一点到三点,并没有什么人要与她会面的样子。
倒是有几位衣冠楚楚的男人前来搭话,十分绅士询问她是否有认识一下的意愿。
咖啡又要冷了,她挥手请求更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千枝感到自己的耐性即将告罄,她阴郁的看了眼时钟,轻柔的音乐听得她愈加烦躁。
点了杯清水,服务员小哥哥害羞说要请她一个小蛋糕,陆千枝轻轻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露出伪装的得体笑容,如同普通的羞涩女孩一样抬头,准备答谢好意,而就在这仰头的一刹那间,整个咖啡馆的氛围似乎为之一变。
面容模糊的顾客们停止了交谈,音乐也变得嘈杂,大家都回头,静静注视着她。
店面墙上的向日葵画像迅速枯萎,相框里,带着白色玫瑰的少女楚楚可怜的留下血泪。
有什么贴在耳边,轻轻留下呢喃尾音:
“到我这来。”
“......”她倒吸一口气,一种失去控制的不安席卷而来,以至于她一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
服务生小哥哥迷惑的看着她,周围的顾客旁若无人低声交谈,窗外逐渐困倦的太阳炙烤着路边濒死的蝉,它们嘶哑的在夏日里尖叫。
那嘶鸣好像穿过神经,在她的脑子里拉扯。
头痛欲裂。
恍惚间,一只手突然按在了陆千枝的肩膀上,艰难的回头,她看见鸭舌帽下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正沉静的注视着她。
清醒的,不动摇的,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