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乱》孤鸿在野

6、美人关（二）

　　身边有个绝世美人，李显怕是死在这儿也甘之如饴。
　　但兰羽过于沉默，若非李显频频扭头看他，还以为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为了打破沉寂，忍不住再次开口，问到：“请问师弟触犯了哪条禁令？”
　　兰羽语气有些不耐：“恕我无可奉告。”
　　李显尴尬闭嘴，不多言语。
　　晚钟响起，到了就寝时间。李显早就困了，听见钟声便铺了草席歇下。
　　李显睡意朦胧时，嗅到一丝甜腻香气。他并未多想，那香又似有安神功效，李显很快便沉沉睡去。
　　梦里出现了久违的杨丽，只是梦里的杨丽看起来年龄有二十上下，眉目有种豪放英气，衣着也难辨男女。二人久别重逢，推杯换盏。这时却突现一蒙面死士，那人从树上跳下来，一刀刺向杨丽的背部……
　　李显想大喊一声“丽娘”，嘴却被人捂严实了。兰羽不知怎的，居然躺在他的席子上，用丝帕堵他的嘴，见他清醒了，便万般嫌弃地松开手，连丝帕也不要了。
　　“噤声。”兰羽悄声在他耳边道。
　　李显不明所以，但还是没敢说话。月光下，隐隐约约看见中厅有个小小的影子，似狗又似狐。多半是个修为不怎么高的小妖。
　　李显想起睡前那股腻人的香气，隐隐猜到了几分。
　　“闭眼。”兰羽迅速躺上了李显的草席，好在草席够大，紧贴着挤一挤，还勉勉强强容得下两个少年人。
　　兰羽自带的小草席就放在不远处，此时再来和他挤一张草席，就显得很奇怪。但二人顾不得那么多，此时只有齐齐挤在一张席上，盖着一张被子装睡。
　　兰羽调整了呼吸频率，气息绵长。李显无意中嗅到他身上似有似无、清清冷冷的香气。李显不知道那是何种香，也困惑男子怎的还熏香。
　　那小妖化成人形，却还带着尖尖的耳朵和蓬松的尾巴。它蹑手蹑脚走进来，走到李显这里却停了一下，低头探了探李显的气息。李显一动不动，他从小妖进来时便学着兰羽放轻缓了呼吸。
　　小妖放心直奔摆放的那些牌位而去——
　　李显和兰羽几乎是同时起身，李显身上没带符纸，随手撕下兰羽刚刚用来堵自己嘴的丝帕一角，咬破指尖画了符咒，扔向那小妖。
　　小妖已经拿到了一个牌位，然后便听到二人动“作间的窸窣声，它明显惊惶了一瞬，被那符咒砸中，化成原型，又抽搐了几下，便从桌上掉了下来，它竟还不松口，叼着牌位便想逃。
　　兰羽先前没什么动作，此时的才从腰间掏出白玉笛，李显不懂曲乐，只闻几个音节过去，那小妖竟是直挺挺倒了下去。
　　李显上前，揪着它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一人一妖脸对脸，李显“啧”了一声，道：“这狗长得倒有点像狐狸。”
　　娘的，小爷是狐狸啊。那小妖恨恨想道。李显在它身上画符，将它困在一个小圈里，便捡了那牌位，上刻“第十代长老青云道人厉闲”。
　　名字和我挺像的，李显这般想着，把那牌位放回原来的位置，又去看那小妖。兰羽解决了这小妖便什么也不管了，竟直接回自己席上躺下了。
　　李显问道：“师弟是如何得知附近有妖？”
　　“我不知有妖，但那香不寻常，我直觉不对劲，便留了神。”
　　李显觉得奇怪：“那香应该是有催眠功效，师弟是咋保持清醒的？”
　　谁知兰羽今夜第二次道：“无可奉告。”
　　李显被噎了一下，有点气到。他一急便想不出应对措辞，干脆不再和兰羽交流。他径直走向小妖，再次拎起它的后颈皮，问道：“你一个狗妖，来偷云暮山长老的牌位作甚？”
　　“滚你大爷，小爷是狐妖！”小妖张口便爆粗，“小爷爱偷啥就偷啥！”
　　李显刚刚被兰羽气到，现在又被一个小妖呵斥。他恼怒不已，欺软怕硬的本性让他对小妖说话就有了底气：“我看你这黄毛狗硬气到几时！明天把你扔给薛成玉，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小妖听见“薛成玉”，明显抖了一下，却还道：“小爷怕他？他算什么东西！”
　　李显以为他嘴硬，倒也没多想，便把它扔了回去，道：“你最好安分点。”
　　说罢便回去躺下。他并不知道兰羽一直没阖眼，一直警惕地注意周围环境。
　　大约三更时，李显被笛声惊醒，起来看到的景象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在梦里。
　　美艳不可方物的红衣女子怀里抱着的那只黄毛狐狸，俨然是昨晚那只小妖。小妖委屈巴巴往女子的怀里拱，眼泪汪汪的样子看得李显嘴角直抽。
　　李显忽然注意到，那女子本算得上倾国倾城，然后兰羽移了身形，进入他视野，那女子竟是生生被兰羽比了下去。
　　李显心道该死，差他本无意关注那女子容貌，却被狐族媚术所惑。
　　只见兰羽笛声骤停，嘴角竟缓缓溢出血来。李显这才彻底清醒，立刻拔剑暴起，念动剑诀，剑光如寒冰，直指狐妖！
　　那边的兰羽也抽出腰间长鞭，劈头盖脸向女子砸去。长鞭所过之处，光华流转，如月华温柔，也似白虹凌厉。李显还有心思分神，心想这长鞭绝非俗物。
　　李显的剑还未近狐妖的身，竟生生四分五裂。只有兰羽与那狐妖战作一团。李显大惊，掏出剩下半块丝帕就像画符。
　　“你这资质，我平时倒是头一次见，真真是后生可畏。”女子的软剑竟绞住兰羽的长鞭，李显看得目瞪口呆——软剑还能绞住鞭子？
　　女子收了软剑，兰羽随即吐出一口鲜血，扶着柱子颤颤倒下。
　　那女子似是遗憾，摇了摇头，又看向李显，道：“他尚有与我一战之力。你与他，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资质也差得很，不适合修道。”
　　李显不服，手上不停，一个符咒完成，砸向那狐妖。女子斩碎符咒前看清楚了符咒内容，倒是一愣：“荒火符？”
　　那符咒却不同于普通荒火符，被撕碎后竟还能起效，一个碎片幻化出无数真火。但在女子身上却不怎么起效，有的还没落在她身上便无影无踪了，有的燎着了衣服，却连布料都烧不穿。
　　“我倒小瞧你了。”女子说完，便匆匆走掉，出了门便无影无踪了。李显追出去，竟是什么也看不见。
　　兰羽先前压抑着，待女子走后又轻咳几声，听起来声音很轻，咳出的却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