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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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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明了李显与“他”无关系,长老们才算松了口气。
当年那事虽说只有胡德与李弥下了手,但余者要么旁观,要么暗中助力。反对的人大多出走,还被抹消了有关此事的记忆。
“那孩子资质不行,确实不像他。”薛成玉道。
事实证明张忱说话就是放屁,刚回去她便又闭关了,把李显扔给了对当年那事不知情的刘令。
如此一来,李显在安然峰的住所便是形同虚设,反倒在刘令的了然峰常住。
刘令是一众长老中入门最晚的,资质却仅仅是次于慕容岚,张忱对小师弟虽放心,但还是在李显身上下了个临时的同生咒。
同生咒,要么一旦下了便无解,相随终生;要么是临时的,一年自然消除。下咒者与被下咒者同生共死。李显一旦受了危及生命的伤,张忱便能感知到。况且张忱仗着慕容岚对自己的情谊,料定没人敢动李显。
慕容岚等人本已无心针对李显,却又见李显身上的同生咒,慕容岚气不打从一处来,可碍于师姐,还偏是得给他几分薄面。
李显只觉掌门平日里顾全大局,对上和自己师父有关的事却开始小心眼,隐隐约约也猜出了什么。
刘令没多评论李显的天赋,但李显知自己资质不高,故而刻苦得很,手中渐渐磨砺出老茧。刘令自己有一个弟子,名叫徐由,资质上佳,人也热心肠,时时主动辅导李显。
年关将近,能回家省亲的弟子都下山了,回不去或无家可回的就与众长老聚于膳堂,图个热闹。
众人收了长老们发的红包,看了烟花和弟子们准备的节目,吃了年夜饭。最后一个节目结束,正欲散伙,突然有一女子醉醺醺闯进来,喊到:“怎的不等我?”
来人正是张忱。
慕容岚扶额,其他长老倒兴致勃勃,要看张忱玩什么花样。
“今年除夕夜无雪,甚是可惜。贫道就献丑舞一套寒夜飞雪。”
寒夜飞雪,是云暮观的独家剑法之一,该剑法最考验内力,故而男子练得好的较多。谁也没想到张忱竟会来这一套。
李显还没学这套剑法,只见过刘令演示过一次。据说慕容岚已经把这套剑法练得出神入化,而刘令仅次于慕容岚,亦为一绝。
只见张忱英姿飒爽,长发似泼墨,身随意动,剑随心动,飘若游龙,宛若惊鸿。
更令人称奇的是,随着张忱的动作,空中无数水滴凝在一起,汇聚于剑周,然后凝结成朵朵冰花!
刘令当初舞剑时,李显只看见了少数冰晶凝结于剑周,便已惊为天人,啧啧称奇,哪知自己师父排面更足!
舞罢,张忱笑意盈盈,拱手道:“献丑!”随后脚步虚浮地走下台。
李显以为到此为止了,哪知……
张忱又走到长老桌前,似是要坐下,有眼色的弟子赶忙递上椅子。哪知张忱根本不坐,而是走到慕容岚面前。
众长老道大事不好,又想一堆弟子都在,不能太丢人,正想着对策,张忱却开了口,话里含着醉意:“掌教师弟,我这剑舞得如何?”
一众长老根本没眼看,薛成玉让众弟子赶紧散。两三百号人,只有两个门,一时半会儿哪里能散完。李显坐在靠中间的桌子上,更是挤不出去。
张忱这回是要他们丢人丢到底。
慕容岚淡然到:“师姐此次闭关,大有长进。”
张忱却不以为然,道:“与你相比又如何?”
慕容岚刚开口,张忱却吻了上来,将他的话语悉数咽下。
众长老:“……”
来不及出门的众弟子:“???”
慕容岚:“!!!”
张忱只是在慕容岚嘴上浅浅啄了一下,便揉着太阳穴起身,还没站稳便倒了下去,被刘令眼疾手快扶住,又往慕容岚身上一扔。
众长老迅速起身,和弟子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显还呆立着,刘令捞了他一把,然后捂住他眼睛把他拉走了。
“师叔……”李显开口还没说什么,就被刘令打断。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没看见。”
“……你话本掉出来了。”李显拨开他的手,指了指后面,“还被踩了好几脚。”
“……你看错了。”刘令镇定道。
李弥捡起地上的话本:“阿令,你书掉了!咦,《艳鬼风流史》?!”
“是李显的!”刘令言语间,不动声色地往李显袖里塞了个红包。
“是我的。”李显道。
后来李显被罚抄了五遍道德经,只是那字体像极了刘令的。整个云暮山都知道了李显看春/宫/图。
好在刘令给他的银票够足,他也没多计较。
云暮观除了必学的心法、剑法、符咒,还有教琴、棋、书、画、算术、奇门遁甲、相面、占卜、史学、天文、地理等,与俗家不同,云暮观教这些是为了悟道。
李显入观虚满一年,过了年即可选修三至五门。刘令怂恿他选,李显却踟蹰。刘令便让他先去听一节课再做选择。
李显选了书、画和史学,刘令笑道:“你选的竟和二师兄还有四师姐一样。”
二师兄是李弥,“师姐”定然是张忱,但李显怎么记得自家师父排行是老三?
“师叔,我怎记得我师父排行是第三?为啥喊她四师姐?”
刘令闻言,莫名便呼吸一滞,随后面色开始泛白,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记岔了。”刘令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李显。
“之前师父常口误说错,我当他是一直说错给习惯了,刚刚被你这么一点倒感觉奇怪了。”徐由道。
李显担忧道:“他脸色不好。”
“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徐由神神秘秘凑近李显的耳朵,“之前我夜半去湖边的竹林转悠,却听得掌教与副掌教的声音,我怕被发现违反门规,吓得我不敢动弹。
“随后我听见掌教说什么‘三师兄’,副掌教说什么‘往事已矣’,然后又扯到了掌教什么姻缘线,说掌门与张长老该是命里注定的眷侣,若无‘老三’那场事便如何如何……
“尔后掌教叹气,好像又说说他们都对不起三师兄,副掌教就冷笑,说都是他自找的,谁也不怨。掌教又欲说什么,却被副掌教打断,说到此为止,不许再提那人。
“我听得云里雾里,当时没放心上,又因离得远,听不清楚,现在也就只想起这些。”
李显听到与师父有关的那一段,虽对师父和掌教间的情感有所了解,却还是冷不防有些讶异。
“你是说,确确实实有个‘老三’,我师父果真是老四?”李显问。
“应当如此。”徐由道。
“可,那老三现在在何处?”
“许是他英年早逝了?对了,我劝你休要乱打听此事,依掌门和副掌门所言,再看师父方才的反应,此事似为本门秘辛。”
李显忽道:“你怎么会想起半夜乱窜?”
未等徐由答复,李显又道:“以掌教的功力,怎会发觉不了你?”
“我藏了一坛酒在竹林里,我是为去挖那坛酒。”
看李显一脸狐疑,徐由发觉不对:“没人告诉你吗?云暮山的竹林是灵识无法涉及之地。”
李显:“……”
他入门已有七个月,怎就没人告诉他?
“等等,”徐由抓着头发,“此事似乎的确只有我一个弟子知道。”
是刘令喝醉时说漏了嘴,徐由却以为这是弟子都知道的常识。
二人察觉到几丝不寻常的意味,便相互许了诺,承诺不将今日言谈泄露出去。
云暮山,云暮观……
似乎远无表面上那般光风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