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番外 往事1 承建二 ...
-
承建二十五年秋，太子宣承降生。
皇帝彼时正在猎场秋猎，一箭射中一只野兔，侍从小步去把那兔子接了过来，众人皆迎着笑脸奉承，赞叹声不绝。
一小将纵马而来，一个没稳住，在地上滚了两圈，喘着粗气道:“禀皇上！宫里传来喜报，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小皇子！”
骑在马背上的一众官员看着这冒冒失失的小将，责备的话都吐出去了几句，闻言皆是一愣，个个骑“虎”难下。
皇帝将那野兔绑了扔给侍从，哈哈笑了两句，大声道:“既然如此，朕自然应当为太子积点福气，今日不宜杀生，且回宫去吧！”
众官对视，这是子凭母贵。
皇帝拽着缰绳，英气逼人，垂眼看了一眼仍趴伏在地上的小将，吩咐道:“此子有功，朕自然得提拔你才是！”
那小将连连叩头，就出宫报了个信儿，竟白捡了个官儿，真真鸿运当头。
那些个官员自然看不上这点提拔，都拽着马绳哒哒走过，议论纷纷。
“皇上真是仁慈啊，善待万物。”
“那可不。”
众人带着满马车的战利品回宫，皇后方睡下，皇帝急匆匆的抱起自己的儿子又亲又逗，愣是觉得自己刚出生又丑又皱的儿子长得如自己一般英气逼人。
匆匆又过了好几个春秋，宣承长到了七岁，眉眼已然看得出皇帝的样子，整日沉着脸，看的皇后直逗他。
“母后，儿臣已经长大了，大人要有大人的样子，自然要端庄些。”
皇后看着自己豆丁一样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喜欢，笑了两声，问他:“你看母后，端庄并不是瘫着一张小脸。”
宣承被掐着脸，含糊不清:“那父皇呢？父皇就是全天下最端庄的男人。”
皇后手上加了点劲儿，冷哼一声，面上阴冷:“你父皇?你夜里去别的娘娘院子里看看，看他笑是不笑，笑的一准儿比明天的太阳还灿。”
皇后和皇帝自小就在一块，皇后自是不怕他的，这下起了头，当即把自己儿子好生教训了一顿:“你父皇自己觉得对不住我，怕天打雷劈，就补偿到你身上，我不稀罕让你当太子，以后干什么？和他一样当皇帝么？”
皇后悠悠叹气:“你倒是看看，皇帝死了几个人真心给他哭。”
“你以后不能变得和他一样。你这个位子是用来活命的，他左右也是最喜欢你的。”
宣承听不懂，但他一直认为，父皇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帝。
皇帝爱酒，经常请梁将军一块饮酒，梁将军有个女儿叫梁重山，宣承小时候觉得，梁重山长得比所有世家小姐都好看，就比皇后差那么一点。
出生在将门世家，梁重山家里一窝子武将，连将军夫人也是个武装，梁重山自小就学武，进宫打扮的像个美娇娥，不过半个时辰就成了泥娃娃。
宣承喜欢和梁重山玩，她和自己不一样，自由的像是在宫里来去穿梭的野猫，而自己是被困在后花园里的鱼，连那片池塘都飞不出去。
那日他们刚爬了一通假山，把跟着的宫人们吓得够呛，梁重山身手比宣承好的多，几下爬上去，看的宣承着急。
太子平日里被太傅严家管教，爬假山这种事干的不怎么熟练，哆哆嗦嗦爬了一半，顶上的梁重山眯着眼睛大叫了一声。
“我看着塘子那边转过来一个素衣白衫的公子哥儿，长得真俊郎！”
宣承于是又被她拉了下去，奔着去找那俊郎的小哥儿。
那公子哥看上去也是一副少爷样，比他们身量捎长，的确长得俊郎。
梁重山谁也认识，拍了拍手，笑道:“呦，这是程家的公子吧？”
程章故作老成的拱手，学着样儿道:“在下程章。”
梁重山笑:“我是梁重山。”
宣承平日里就只有梁重山这个朋友，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学着梁重山报了自己的名姓。
程章大惊，跪下去君君臣臣的说了一堆，宣承忙把他拉起来，让他不必拘束。
程章略有迟疑，道:“这不和礼数。”
梁重山给他拍膝盖上的土，大大咧咧的，勾着两人的肩膀，神秘道:“走，我带你们去看画本子。”
梁将军行兵打仗是个好手，女儿也当小子养，梁重山从小野惯了，在府里上蹿下跳，家里的书房没几个去，只当个摆设，家丁们买书也只是按着捆儿买，买来就放在书房里落灰。
谁也不知道那书里藏了一些画本子，被胡蹿的梁重山扒拉了出来，津津有味的看完，再怎么找也找不见。
上次进宫时去了趟宫里的书阁，翻找了一通，想着不愧是宫里，那画本子画的可比她家里精美多了。
“这套可好看，比你那啰啰嗦嗦的大道理好看的多。”
宣承接过来，一看，赫然是自己老师前些天痛批过得江湖画本，当即一愣，支支吾吾的又放了回去。
程章第一次进宫，更是第一次进宫里的书阁，满心好奇，随手抽了一本，打开一看就傻了眼。
那书上画着几个光条条的人影，纠缠在一起，满是淫\荡，竟是一本春\宫图。
他惊了一下，书就被扔了出去，正巧落在宣承手边，宣承捡起来，皱眉问道:“怎么……”
猝不及防春\宫入眼，年幼的太子也傻了眼。
梁重山风风火火的过来，看着呆愣的两人，一把夺过书，表情变换。
不过她自小就是个奇女子，只是喟叹一声:“没想到，画本里没画出来的竟是这幅光景。”
后来宣承不近女色，程章成了断袖，只有梁重山每日和叶轻如胶似漆你侬我侬。
也真叫人唏嘘。
——
太子八岁那年，皇后又得一子。
皇帝每次来皇后宫里，两人都会吵上一吵，最后皇帝拂袖而去，皇后冷笑看着他的背影，再招几个美人来抚曲作舞疏解情绪。
皇后每年的生辰皇帝都会给她大肆操办，歌舞尽散后两人对月独酌，难得和气。
那日皇帝趁着醉意强上了皇后，第二日顶着满身巴掌印黑着脸出了皇后的门。
宣承进门的时候，皇后发髻凌乱，衣衫不平，他本是想拿着功课来邀功，却见了自己母后如此狼狈的样子。
八岁的宣承头一次对自己视为全天下最好的皇帝的父皇有了改观。
皇后知道自己肚里有了孩子后并没有什么喜悦，整日焉焉，连安胎药都不想喝。
皇帝却是高兴的很，整日抱着宣承问他，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就如平常人家的百姓。
宣承说想要个皇弟，皇帝摇头，说要个小公主，像你母后一样，多漂亮。
宣承觉得，自己母后过得一点也不好，她好像不想要自己的弟弟或是妹妹。
那些天梁重山和程章来的都很少，梁重山整日跟着自己爹上军营，偷着学领兵，程章则是忙着学课业，两人都没空进宫找太子玩，太子唯二的两个朋友不来，太子很寂寞。
宣承也想过要找自己的皇弟皇妹们玩，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皇子们的笑声:“太子今儿可要气死老顽固了！”
“也得亏人家是太子，要是咱们还不得被罚抄几遍？”
他听着这话暗自委屈，他明明背的过，一时紧张忘了罢了，课下自己明明也找了太傅背的。
太子在宫里再也没有了朋友。
皇后怀了孩子，不知道怎的，身体越发的不好，宣承窝在皇后身边，眨着眼睛看母后渐渐隆起的肚子。
皇后摸自己儿子的头，叹着气说:“以后，你这个弟弟或是妹妹，就叫宣清好了。”
宣清生在一个晴朗天里，宣承早上给自己母后请了安去上学，到了晚上就没了娘。
月朗星稀，晚风温柔，八岁的宣承如坠冰窖。
皇帝面上悲痛万分，无暇顾及大儿子，只看了两眼早产的小儿子，便开始守在皇后的尸首前恸哭。
直至皇后下葬，宣承才见到了自己的母后。
那时他已经哭不出了，泪都流干了，母亲的手都没摸到，就被拉着走了。
皇帝说让你母后干干净净的走。
宣承垂着眼没说话，只有身边的小宫娥们心疼的不得了，太子八岁就没了娘，以后在这宫里可不知道怎么活。
皇帝的确对太子很好，直到太子长到十六，说要跟着出去打仗。
梁将军和皇帝至交好友，拉着皇帝抬起来的手，劝慰道:“太子心系百姓，皇上该高兴才是。”
皇帝冷眼看他，哼了一声，作罢。
梁重山牵着宣清，宣清想去抓他皇兄的的衣角，被宣承冷眼瞪了瞪有怯怯的收回手。
梁重山心疼的摸他的头，责备:“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弟弟想和你亲近怎么了？”
宣清差不多是跟着梁重山长大的，宣承不喜欢他，宣承身边的侍从们也不喜欢他，只有梁重山喜欢他，带着他摸鸟捉鱼。
宣承看也不看自己的胞弟，问道:“程章呢？又闭关去了？”
梁重山把宣清抱起来摘桃，道:“程章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天的假的很，去了无名山上和道士们做邻居去了。”
宣承冷笑:“我看又是和高无鹤闷气儿。”
高无鹤是梁将军身边的副将，打小就住在军营里，这几年频频立功，看着不像个正经人，偏偏程章就和他关系好。
宣清摘了几个桃子，用衣服兜好了，从梁重山身上下来，去水边洗干净了又兜着回来，先拿了一个给宣承。
梁重山见状不乐意了，愤慨道:“我扛着你摘的，怎么不先给我?”
宣承低头看着那个沾着水珠的桃子，又看了看宣清洗桃搓的通红的手，眼神微动，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
梁重山自然是要跟着出征的，她胆子比宣承大的多，领兵打仗虽然还不熟练，但也能有点用了。
宣承原以为对面区区小境好打的很，第一次就被打了个屁滚尿流，被梁重山提溜着领子扔了回去。
对面兵力虽少，但边境山势复杂，环境恶劣，马屁也比中原的马有力许多，打起来并不容易。
梁重山臭着脸给宣承一顿骂，她真是被吓了一跳。
宣承这次出征没什么参与感，光帮着抬实体，还学会了做饭。
梁重山偶尔受伤，身上缠着布笑话他:“竟然吃上了太子做的饭，真是三生有幸。”
——
皇帝很感谢梁将军当时带着宣承去了，无他，宣承回来之后学的比以前刻苦了许多。
梁重山回来后才知道，程将军出了事儿。
程将军是程章的爹，镇守北境北方边境，民间的说法是“北程南梁”，北方比南方守起来还要更难，敌人个个孔武有力，极喜欢夜袭。
那日战事告急，皇帝本已拨好了兵力前去支援，几个臣子上奏，道是不妥，又有臣子上奏有何不妥。
朝堂上两派纷争看的皇帝心烦，迟迟派不出兵，程将军到死抗争，最后险赢，但程将军却没保住命，下了战场就不行了。
宣承与梁重山沉默许久，最后去了趟程将军府上。
程章穿着丧服，眼眶泛红。
他说:“以后大概就剩两个人了。”
程章定居在了无名山上，他原和梁重山一样，是最受世人期待的将门后人。
后来梁将军也不在了，北程南梁还在，就是早已换了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外 往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