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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

  •   1.
      山腰上的桃花开了,阿旺说从山下看起来像飘了一条绯色的丝绢。

      我苦着脸喝药,没法接他的话,毕竟我也没下过山,连那片桃林都没走出去过。

      “公子,梁将军又打了场胜仗,那说书的说的天花乱坠的,可精彩。”

      阿旺每月都能下山拿药,平日里闲下来也能偷溜着约着隔壁的小道士抓野兔子玩,在后院养了一大窝兔子,叫程章那个老东西好骂。

      “老东西不让我下山,我连当朝天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哪能知道梁将军。”

      我话音刚落,程章就端着桃花酥进来了,重重的在我头上敲了一下:“偷着骂我,小混蛋。”

      程章下手没有轻的时候,我吸着气揉脑袋,看到那盘桃花酥头更疼了。

      “怎么又是这个,等哪天一定把你的桃树都给铲了。”

      每次一到三月桃花开,我的药后蜜饯就会被换成程章做的桃花酥,噎人的很。

      程章又屈指敲过来,咚咚两下响的很。

      我就是一个病秧子,骂人也不占便宜,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老东西。”

      程章虽然被我骂着叫老东西,实际刚过而立之年,被山上的山水滋润的还是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眉眼总是带笑,长得倒是俊秀。

      程章把我乱扑腾的手按下去,轻轻的揉了揉我的脑袋,他闲来无事会舞剑,指腹关节处有些硬硬的茧,我小时候喜欢捏着玩,现下长大了他不由着我胡来了。

      阿旺嘴里塞着桃花酥,眼睛转的灵动,程章从大袖里掏出本书来砸到我面前的桌上,带着笑吩咐道:“背过。”

      我哭丧着脸耍赖,打我记事起就一直住在这个无名山上,身边只有一个程章,后来程章下山又抱回来一个阿旺,说是让他伺候着我这个小病秧子,可惜阿旺小时候也是个小小病秧子,程章自己养大了两个奶娃娃。

      阿旺长大些了身体就好了不少,倒是我怎么也养不好身子,活脱脱一个药罐。受了身体拖累,程章哪也不准我去,到现在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院子东边那条小溪,成日里没什么事可以打发时间,闹久了就被程章压着背书。

      起初我定是不干的,被程章抓着手打了一顿手板,疼是其次,我脸皮薄,受不起这个羞。

      阿旺幸灾乐祸的抱着那盘酥饼跑了,临走给我偷偷留了一本画本,说是市面上卖的最好的,让我背书背的烦闷的时候拿来解解腻。

      我气极,把气都撒在了程章身上,他挥了挥袖子,兜着风走了,末了还得提点我一下让我别忘了背。

      ——

      我白天刚说过没听说过梁将军,晚上就见着了。

      果然,人呐,就是不能背后议论人家。

      春末夜里很凉,我畏寒,睡了一小觉被冻醒了,刚从柜里拿出一床新晒的被子,转眼就被人包花卷一样塞进了被子里扛起来了。

      “呦,这么轻,程章怎么养的你。”

      我头重脚轻的被人扛着,迷糊的听见一个女声,挣扎许久倒是缠的更紧了。

      这人把我一路扛出屋,我胸口憋着一股气,想喊也喊不出来,等到被扔进马车里才猛的吸上一口气,咳了个天昏地暗。

      等我那口气缓过来了,眼前渐渐清明,才看清了扛着我的那人,长得虽美,但匪气太重,脸比不上程章白净。

      那美人见我呆愣着醒了,当即凑了上来,手上不老实的乱捏,她手比程章磨人的多,掐的我的脸一阵痒痛,被我不奈甩开。

      外面乱哄哄的全是火把,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阵仗,估计阿旺也没见过,缩在程章身后巴巴的观望。

      我见了程章当即闹着要下马车,被美人手指两点,定在原地点了穴。

      程章却是看也没看我,阿旺指着我吱哇乱叫,被人抓了去堵住了嘴,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茫然。

      我身边的美人大笑着下去,拍了拍程章的肩膀,我看见程章躬了躬身,带着笑说:“梁将军,有失远迎,别怪罪。”

      阿旺原本还在挣扎,闻言也不动了,呆滞的盯着程章面前的人看,不知道他为什么呆,反正我是没料到这女子竟是梁将军,阿旺看来也没听全面,连性别都不清楚。

      梁重山还了一礼,笑道:“老章,几月未见,怎么反倒客气起来了?”

      他俩熟络的聊了许久的天,头顶的月亮都出云隐云的走了好几遭,我才看到程章又拱了拱手,却还是没有看我。

      梁重山回身上马,我呆坐着,最终只能看到程章转身的衣角,不觉清泪已经流了满脸。

      2
      马车颠颠下了山,我自小就总想着从那座山上下来,但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出世,竟是这么个窝囊场景。

      梁重山不与我做一辆车,我只能从偶尔被风掀起的车帘窄隙中扫到她的身影,长发束起,腰背劲瘦,怎么也不像个将军的样子。

      我一路瞪着眼,往车窗外望,外面的商户都关着门,许是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泛着光,被火把照的暖橙橙的煞是好看。

      可我心里忧虑的很,伤心程章把我扔了出来,又不告诉我这是往哪走,身上被定住的那股子劲儿刚下去,嗓子里堵着疼,哑着嗓子叫了两声,梁重山大着嗓门和身旁骑马的人说话,压根听不见我的呻吟。

      天上泛了鱼白色的时候面前的帘子终于被人挑开了,梁重山挑眉看我,嘴里嘟嘟囔囔:“怎么这么个鬼样子,让那小子看了保不齐要说我们怎么安排的他弟弟。”

      我晕乎乎的下去,还未站定,胃里翻江倒海的往上倒酸水,扒着梁重山就吐了个天昏地暗,眼前清明的时候只能看到她沾了秽物的靴子和衣摆。

      “他奶奶的,吐了我一身!”

      我从小无法无天的嘴贱惯了,当即反嘴:“梁将军好大的涵养,再者说,行兵打仗还这么讲究么?到底是谁一声不吭把我从房里卷走的,那马车上可还留着我的被子呢,程章亲手缝的!”

      梁重山话音转了个调儿,我下意识的护头,就听见一声男声笑的爽朗:“程章还会缝被子?稀奇。”

      我被程章扔了也不忘给他找面子,当即骄傲道:“程章会的可多。”

      那男声却是揉了揉我的脑袋,手上也带着茧,又让我想起程章来,我还未背过那本书,他就不要我了,想着越来越伤心,眼眶就包不住泪,又不好在外人面前丢脸,好歹我也是个将要弱冠的好男儿了。

      “是,他会的可多。”我听见梁重山有些唏嘘的叹道。

      “不过这过了十几年,小十也不知道认不认他兄长。”

      我什么也听不懂,被人抓着后脖子走,天色稍亮,抬头是宫墙大院,远远的看着一座宏伟宫殿,我虽见识少,但也能猜的出这是在哪了。

      我抻着脖颈往那座大殿里望,梁重山掐着我的脸蛋把我扳回来,我龇牙咧嘴的瞪她,却从她眼里看出悲凉来。

      那眼睛像浓秋日薄西山时远处的寂寥山头,空落却伤情。

      又绕过了几道宫墙,梁重山的手从我的肩上滑下去,攀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跨进了一座同样华丽的偏殿。

      那殿里飘着一股浓浓药味,我喝的药多,登时从这片药味里品出了无尽的苦,抬眼望去,就见屏风后面隐隐映出一片影子来。

      “宣承!小十给你接回来了!”梁重山嗓门依旧大,我正出神望着那屏风上画的桃花,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章程的手迹,桃花芯那处他向来画的很糙。

      那影子动了动,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是个俊郎清瘦的男子 ,身上松垮的拢着件玄袍,锁骨从宽大领口处凸出来,白的刺目。

      他看到我后眉头松了松,祥和了一些,冲我招了招手:“你且过来。”

      我看到他抬手时袖口漏出来一片金黄刺绣,上面赫然绣着一片龙纹。

      梁重山拍拍我脑袋,想把我往前推,我却怎么也动不了,不知为何冒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慌,下意识伸手抓紧了梁重山的袖口。

      宣承于是抬脚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我终于知道那股恐慌从何而来——他长得和我有七分相像。

      “为什么怕我?”他问我。

      我沉默着不说话,他倒也不问了,哑着嗓子笑了两声,反手把我劈昏在梁重山怀里。

      3.
      我被宣承关了起来,院子里种了几棵桃树。

      被关着的这段时日里我也清楚了一些事,宣承是北境的皇上,我竟是早年被送走的十皇子,连名姓都没有,此番回京都是偷偷摸摸的,被宣承赐名清字。

      我托腮看窗外光秃秃的桃树,还是更喜欢山上时叶轻这个名字,做片叶子还能有飘动的时候,总比被关在这院子里好。

      我实在不太明白为什么宣承要忽然把我从山上接下来,好在我接受能力强,我也从未觉得章程是什么等闲之辈,只是对宣承劈我一掌有点不解,这皇帝脾气也忒大,不过是没敢回他话。

      不过梁重山竟可以直呼其名,这就是为国征战的大将军和废柴弟弟的区别么?

      我思来想去也还是觉得,君心难测,我这个没什么亲情的哥哥可能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胞弟,见烦了就该把我遣送回去了,我得多给他找点事儿,留条命回去。

      宣承这几日总来看我,带着和梁重山绑我的那人一道,我不清楚北境的官职是怎么分的,宣承都直接叫他高无鹤。

      高无鹤总是笑呵呵的,但是我亲哥整日里耷拉着脸,可能是为了维持帝王的气概,每天我趴在窗户边上发呆,只要听见隐忍的咳嗽声就知道我哥来了——宣承身体好像不怎么好。

      我板着脸谁也不理,就问什么时候送我回无名山,高无鹤来给我讲解北境四周接壤了哪些国,北境又与哪些国素来不和,北境朝廷的官职……这些我一概听不进脑子。

      北境怎样和我没有关系,我在无名山上长大,那就是无名山上的人,充其量也就算个北境子民,皇家如何朝廷如何边境如何,我都不关心,我只想回去质问程章,凭什么一声不吭的把我送走。

      高无鹤讲了许久,口干舌燥的喝了一杯茶水,又问我:“可都了解了?”

      我偏头不语,看外面粉衫的宫娥扫地,余光瞥见宣承走近了些,我便听见他压抑的闷咳。

      “不会答话么?”我听见他问。

      “在山上我可没有那些答话的规矩。”

      宣承笑了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接着又问我:“可都了解了?”

      我回:“什么时候送我回去找程章?”

      宣承又笑了,这下我听的出来是冷笑,而后他连念了几声好,拂袖独去。

      高无鹤敛了笑,皱着眉跟了上去,自那以后宣承便不来了,倒是换了梁重山来。

      还是带着高无鹤。

      梁重山就比宣承有趣的多,偷着带我出去钓御花园里的鱼,掉上来一个放一个,最后带着满身蚊子包回院。

      我来了这照样得吃药,不过蜜饯管够,我吃了几天也就觉得腻了,甜的牙疼。

      晚上梁重山把我按在桶里药浴,我把自己缩进去就留一张脸在外面,她过来揪我的头发,怕我闷死自己。

      我不懂她一个女子怎么生的这么厚的脸皮,她笑着骂我,说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有什么值得她觊觎的?

      这话我不认同,我虽然比她少活八载,但我已到弱冠之年,毛长齐了。

      高无鹤和梁重山待在一起话就多了,有时候还会带几坛子酒,我自然是不被允许喝酒的,就看着他们喝。

      梁将军在比我还小的年岁就已经被她爹带着上战场了,活到现在实属不易,酒量练的很好,高无鹤一个半文人比不过她。

      高无鹤最后一次在我这喝酒是在刚入夏的时候,我倚在梁重山身上喝茶,高无鹤喝醉了,指着我笑,笑着笑着就开始哭,眼泪流的狼狈。

      我听见他说他越来越不争气了,开始嫉妒一个小孩儿,说程章就是没有心,一点旧情都不念。

      梁重山沉着脸问他,怎么叫念旧情,效忠杀了自己爹的朝廷么?

      高无鹤闭了嘴。

      我听的云里雾里,只知道程章和这些人的恩怨我是触发不了的,我只是个被程章关在山上被人遗忘的皇子。

      4
      就在我刚换上薄衫的那一天,我见到了程章。

      睁眼便看到他穿着白衣站在我床边,长发束起,显得整个人都年轻许多。

      我脸也不擦外衣也不穿就抱了上去,被他轻轻搂住,又被高无鹤不容置喙的扒拉开。

      我看着高无鹤带着敌意的眼神,又看了看程章皱眉嗔怪的样子,隐约明白了一些,阿旺给我带过的画本子什么都有,我纵然不明白但也知道,看程章的眼神都加了点自己没意识到的奇怪。

      梁重山哼笑着过来把我拉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宣承。

      宣承冷着脸坐着,屋里静的可怕,梁重山搭在我身上的手一下子加了力气,抓的我有点疼。

      “你就是这么教的他?”宣承问。

      程章垂了视线拱手,答:“臣记得当年接过他时,就说了不会让他学这些的。”

      梁重山手上的力又加重了一些,我吃痛皱眉,转头看到她风雨欲来的脸色。

      我直觉不对,果然,宣承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唇角,沉声道:“来人。”

      程章垂手立了,高无鹤咚的一声跪了下去,那声响听的我牙酸。

      宣承看也不看他,直勾勾的盯着程章,一字一顿道:“太傅渎职,拖下去,杖毙。”

      高无鹤当即丢了规矩,大逆不道的拽着宣承的衣摆,又分出手来抓程章的衣摆,一时间有些狼狈。

      我瞪大了眼睛,挪步要去抓程章,宣承不管高无鹤,上来抓住我的后颈,拖着我往外走。

      我这才发现外面静的可怕,平日里笑闹的宫娥都不见了踪影,院子里站了两个大汉,手里端着成人手腕粗的红色大杖,看的我心惊。

      程章慢步走过去,衣摆被风吹起一片,我被宣承压着,看着他的背影,牙齿打颤。

      院子里吹过一阵穿堂风,程章被裹在风里,显得十分清瘦,他低头看了看不知道凝固了多少血的长凳,俯身下去,宣承抬手,不紧不慢的吩咐:“打。”

      我看着那大汉扬起棍子,棍棍生风,程章手指扣在凳角上,不过两杖便生生扣破了皮。

      高无鹤眼眶憋的通红,被梁重山生生按在地上,我身子发抖,被迫看着,程章穿的白衣,没几下便被染的一片血红,再落杖便腾起一片血雾,我抓着宣承的衣摆,未来口便滚落了几滴泪。

      “别打了,他会死的……是我自己犯懒不学的,不是他不教我,不能打……”

      宣承笑了,我现在看到他笑就觉得没有好事儿,果然,下一秒他便发了狠的捏住我的后颈,沉声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要是听你的我还做这个皇帝做什么?”

      他冲着外面扬声道:“不许停!”

      得了君命,掌刑的果然下手更狠,我听见一声程章压抑的闷哼。

      我抬手抹泪,哭腔却是抹不掉的,跪下去抱宣承的腿,鼻涕眼泪尽数蹭在他的龙袍上,哽咽道:“我学,我什么都学!”

      宣承垂眼看我,我忙道:“求你了,哥,你要打就打我吧,不怨程章……”

      我活了这些年都是和程章一起过得,比起宣承,程章更像我的哥哥,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宣承就是抓准了我的软肋,逼着我去学那些我不愿也不想学的东西。

      我叫叶轻,我应当做一片随风轻飘的叶子,而不是宫墙里突然出现的宣清。

      5
      夏天过了一半,程章终于休养好了,高无鹤连带着生我的气,堵着门不让我进,晚上他也趴在程章床边上,我只能借着点月光看看床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梁重山又要出征了,北境南边的小国每年都得来那么一遭,我心里苦闷,宣承整日里忙得很,高无鹤不和我玩了,我只能天天赖在梁重山身边,直到她出征前喝的最后一口酒都是我配着喝的。

      她好像永远都喝不醉,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大着舌头说话了还硬要灌酒。

      “你说,程章当时为什么要养我?他要是不接手我的话,我现在都投了一世胎了……”

      说不定就不在帝王家了。

      宣承从一出生就被封了太子,我要是和他生在一时,也能弟凭兄贵,可惜母后生我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好,我早产了,她也没挺过去,宣承讨厌我大概也有这一层的原因,毕竟听嬷嬷们说,宣承和前皇后母子关系十分和谐,前皇后生性温良,配得上后宫之主的称号,又说我皇上和皇后举案齐眉,可谓是世间夫妻典范。

      要我说,真要感情那么好,我也不会有除了宣承之外的兄弟姐妹了。

      梁重山接住醉的软成一摊的我,我窝在她怀里直打酒嗝儿,眼神放空,看着她抓着我的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

      “梁重山,程章的爹,真是老皇帝害得么?”

      梁重山不说话,我心急的抬头,恰好亲上她微扬的下巴。

      她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往上抬,我皱眉,感觉这么被掐着脸肯定很丑。

      虽然我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特别在乎在梁重山面前的形象。

      “叶轻,你喝醉了。”我不许她尊称我,只许她叫我无名山上的名字。

      我知道我喝醉了,但我喝醉了能记住事,就是胆子大了点,和高无鹤那个没酒品的醉鬼不一样。

      “但是,”梁重山靠近了,“我清醒的很。”

      我瞪大了眼,没想到刚硬的梁将军那两瓣唇竟然这么凉且软。

      梁重山开始时是近乎温柔的,我被她温柔乡的假象蒙蔽了,直到她咬住我的舌尖吸吮,痛的发麻。

      吻毕我锲而不舍的问他,程章的爹真的是老皇帝害死的么?

      梁重山笑了,按了按我微肿的唇瓣。

      “是或者不是,都是上辈子的恩怨了,和你没有关系。”

      我沉默。

      “宣承是不是快死了。”

      她掐我的嘴,疼的我皱眉,但我还是要说:“我不想当皇帝。”

      可我没得选,我一出生就被视为不祥送走了,程章养我,但到现在我才发现养我到现在,我心里唯一信赖的哥哥,似乎也不是真的爱我。

      宣承只喜欢这片江山,我算得上是他半个杀母仇人,他和程章一样,为了社稷命都可以不要,那我呢?没有人问过我,程章就算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也舍不得他死,原来我谁都看不透。

      就连眼前这个和我唇齿交融的人,我都猜不透她有多少真心,还是宣承派来逼我的。

      梁重山出征了,我混在征集的兵士里,走了不到一半的路便病倒了。

      梁重山是个亲兵的人,我没想到我一个不起眼的小兵还能被她亲自探望,后来我才知道她会一一探望生病的兵,不止我一个。

      我没见过她生气,就算这样她也没有生气,只是往回传了个信,就把我掳到了她的马上,一路南下,遍地尸体,我几乎吐了一路。

      她不避讳人,亲热的搂着我的腰问我,懂了么,知道我为什么要每年出征了吧?知道为什么宣承要给你安排好一切了吧?

      知道为什么程章可以不要命了吧?你只知道程章是个会武的书生,但他以前和我平级,也是个将军,行兵打仗不比我少,疯起来我自愧不如,他会怕死?

      我冷汗直流,恰好看见一个被射爆了眼珠的尸首横在路中间,梁重山把我推下去,让我去把那尸首拖到路边清理出来的尸堆上。

      意料之中,我在马上就吐了她一身。

      梁重山不心疼我吐的狼狈,她抓我下去,捏着我的手指,拖走了那具尸首,我看着流了满地的秽物,哭的像个傻子。

      等我跟着梁重山打了胜仗回京时,春水已然露了面,宣承身体越发不好,神色不济,他早就拟定好了圣旨,就等我回来传位给我。

      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程章和高无鹤。

      宣承冷笑:“他俩回山上过两口子的日子,你插什么手。”

      也不知道遗传了谁阴阳怪气。

      继位那天我隔着厚厚珠帘,满朝只认识跪在最前面的梁重山,恍然觉得,我似乎很久没吃过桃花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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