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催 敞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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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亮的大道被今年突如其来的大雪盖了个严实，天上还断断续续地落着雪。空气里还是过年的气息，藏在云层里的太阳也隐隐有要冒头的态势。总之，这样的天气，算是大雪天里难得的好天气了。
刘小时拍着手，在雪里跺了几跺，用红绸裹的新鞋鞋头湿了半片，这七八岁的小孩却不甚在意，早就脱了虎头帽，露出的发顶的斡旋，粉雕玉琢的脸蛋被冻得通红。
“小兔子，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蹦蹦跳跳真可爱，爱吃萝卜和青菜......”他走过的雪地上印了似梅的脚印，蹦蹦跳跳地往一条深巷里走去。
然后很不幸一脚踩进了一堆松软的雪中，摔了个大马趴。
“啊唔！唔！”他张着的嘴里吃进了一大口冰，胡乱摸索着却爬不起来，想哭却张不动嘴。
平日里他穿着大袄戴着大帽，有保姆牵着照顾着玩雪，今天才真正尝到了雪的味道，顿时就委屈了。
他挣扎了稍许，埋进雪里的脑袋突然被一双手轻轻提起来。刘小时的眼睛里鼻孔里嘴里全是雪，那双手就替他挖去。
刘小时“呸”一声睁开眼刚要哭闹，那像拎小猫一样拎着他脖子的男人温和的眸子却波澜不惊地包容了他，他登时喉咙似被棉絮堵住，一声也没发出来。
“姓刘？”那个男人把他扔到地上，瞅着他一身不菲的冬服，拍了拍手。
“是，是的。”男人睫毛上结的霜随着眼睛眨动扑朔朔往下掉，刘小时看着，在他身后扯了扯他单薄微旧的外套，咧开了一个平日用来逗姨妈们开心的笑：“那个，大哥哥，谢谢你！”
宋懿川回头看了一眼，不语。
“对了大哥哥，你是一个人吗，今天是元宵，你要不要去放灯啊，我是本来要去河边放灯的！”刘小时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自己一个人去河东和朋友们一起放灯，路上才觉得一个人去显得有些孤独，这时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着眼前帮了他的好人。
宋懿川睨了他一眼，百无聊赖地边走边打哈欠。
“大哥哥，没人陪我玩，你陪我玩吧！”刘小时跟紧了他，“我回家要告诉我爸爸，你帮了我！爸爸说要学会知恩图报！大哥哥，我给你放灯！”
“别跟着了，只是顺手帮了你。”
他边说话边要转身，这孩子却一股牛劲儿，生生拉着他往后走了几步。
“走啦大哥哥，你一定是好人！”
宋懿川刹住脚，腿脚不便似的在雪地里落下一深一浅的坑。
孩子笑了起来，酒窝里沁出了蜜：“我叫刘小时，大哥哥，你叫什么？”
他低头，愣愣地看着热情固执的杨小时：“我叫、宋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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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烟火在眼前炸成一片火花银树时，宋懿川才发现，他有两三年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了。街头喧闹的人群推搡着，流向河岸。岸边已经有很多人裹着厚实的大袄，手捧花灯，写下他们最虔诚的祝愿。
远离了街头的人声鼎沸，他任刘小时牵着手四处乱跑，满头大汗。
“老板！”刘小时带着他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老板认识他，赶快把嘴里的烟取下搁在指尖，说：“小时啊，今年你爸爸妈妈怎么没有一起来？”
“爸爸妈妈要出差，我和大哥哥一起，才不和他们过。叔叔，能给我几盏灯吗？”刘小时踮脚，递给他几张纸币。
“好好好，给，小时，送给你，新年快乐啊！”老板摸着头，没接钱，谈笑间有白气呼出，悠悠地打着旋。
刘小时把一盏纸灯和一只圆珠笔塞进了宋懿川的手心。他掌心好不容易聚拢的暖意散了，他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忽然觉得有点冷。
“宋哥哥，去河边吧，走几步就到那了，我朋友们都在那边。你瞧，他们和我招手......”风大，他讲的话被吹散了尾音，宋懿川看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回应着河岸边黑漆漆挥着手的影子，“大哥哥，我先走了！”
宋懿川一个人站在原地。凉风呼啸而过，他拿着手里的东西，四肢僵了。
很快，天空上升起了第一盏灯，是一盏拉起了红条和金龙，镶了金丝和银带的大灯。灯上垂下的坠绦上挂满了写了字的纸牌，金漆粉饰的边角被几团跃动的火苗映得熠熠生辉。众人抬头，一片光亮里，欢呼声起的浪潮接踵而来。这是政府派人来送的灯，祝福的是全市的市民。
他偏头轻笑了声，乌黑的碎发扫过鼻梁，让他觉得痒了。趁着千灯齐亮，众人高声欢呼舞乐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走到人少的河岸边，放的是没有写过祝愿的灯。那盏灯忽明忽暗，没有融入那一片绽放的光亮和希望里，而是被风吹跑了方向，飘进另外半边深沉的夜色里。宋懿川瞧了会儿，见刘小时还围在孩子堆里，就抱了臂，倚着一块干净的石头闭眼补觉了。
浅寐时，他隐隐梦到有人走了过来。可惜连那是什么人都没有看清，就被一声大吼吵醒。
他在黑暗里睁大了眼，醒时还靠在潮湿的石头上。面前是刘小时捂着一只耳朵，把另一边紧紧贴在肩上，闭着眼睛，抽出一只手拽他的袖子，小脸紧张得通红：“宋哥哥，赶紧捂耳朵，你身后，鞭炮要响啦！”
宋懿川睡意还惺忪，听了也不在意，伸了个懒腰，冲刘小时说：“小孩子才捂耳朵呢，你是不是男子汉.......”
话音落下，他没料想在身后几米处就有鞭炮炸响，被突如其来的声浪刺痛了耳膜。一阵风吹过，弥天盖地的烟尘里，突然有一缕温和的气息贴伏在他冻红的鼻尖。他感到奇怪，只见硝烟，不再闻炮响，是有人替他捂住了耳朵。热闹了大半个夜晚的城市在一瞬间歇了下来，他只能听到骨传导而来的，他自己的心跳。
炮声大概是渐渐停了，因为他看见刘小时睁了眼睛，冲过来，抱住了方才站在自己身后的人。那人慢慢松开了捂着宋懿川耳朵的手，揉乱了刘小时的发。
“瞎跑，能不能让你爹妈安生几日。幸亏我知道你定是要来放灯。”
“呜......宣老师，错了错了，下次带你们一起来！”
宋懿川轻轻侧了头，那个男人站在光来的方向看着他。
“这位先生是？”他问。
“我叫宋懿川，你好。”宋懿川缓了缓，转身注视着面前人在黑夜里曜石般闪亮的双眼。他迎着那人目光里几乎不加掩饰的热度，说。
原来转眼是到了二月，繁花也盛。这样铺天盖地的香气让他晕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