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水行舟》图尔

6、别有洞天 船舱内的山

　　“方便把你的令牌拿出来我看看吗？”俞桑看中年男人满脸的悔恨和懊恼，似乎不像在说谎。

　　“哦，好的。”中年男人从窗边的包里拿出一块牌子递给俞桑。

　　“既来之则安之。”俞桑仔细看过以后，将牌子递还回去，“我会想办法带大家出去。”

　　“谢谢，谢谢。”中年男人不住地道谢。

　　从中年男人的房间出来，俞桑和袁九又去了带孩子的女人那里，得到的结论和中年男人差不多，只不过许愿的人是女人的丈夫，丈夫好赌，输光了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抓住，关在龙鱼庙后院的柴房里，机缘巧合许了愿，拿了钱财的丈夫将累赘的妻儿送上了船。女人本以为最坏不过是被卖到国外做苦力，却怎么也想不到船上危机四伏，才来第二天就差点送了命。说道最后，女人跪在俞桑面前哭得快背过气了，一个劲儿地求俞桑救救她的孩子，还是俞桑再三保证只要他在一天，就不会让船上的人出事，女人才肯起来。

　　“每个人上船都是自己的选择，你没有义务替他们承担。”袁九开口道。

　　“女人的丈夫固然可恶，她和孩子却是无辜的。”俞桑想到那个可怜的女人和刚满岁的孩子，胸口闷闷的。

　　“她明知丈夫好赌，却不愿意离开，造成现在的局面，归根结底是她的懦弱。”袁九看着俞桑的眼睛说道，“师父说过，每个人所经历的事，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果。”

　　“尽力而为，才能无愧于心。”俞桑不是不信因果循环，但他也有自己认定的道理。

　　袁九对上俞桑的灼灼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心下释然，如果对于弱者放任不管，那俞桑就不是俞桑了。

　　“宋妍有危险！”眼前飘来一缕红气，俞桑神色一凛，转身往甲板处走去。

　　“我跟你一起。”袁九伸手拉住俞桑。

　　“你到校服男生那再问一下他上船的原因，然后去和张师兄碰头。”俞桑在袁九握着的手上轻拍了两下，“放心，我只是去探一下情况，不会有事的。”

　　袁九却还是拉着不放，也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俞桑。

　　“好吧，那你在入口处等我。我会小心行事，一旦发觉不对我就出来。”俞桑妥协，指尖又勾起一缕红气，结了个虚印，消失在空气中。

　　两人来到角落的入口处，俞桑回忆着之前宋妍的节奏在地板上敲了七下，地板移开一块，露出楼梯口。俞桑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才到达地面，四周一片漆黑，但脚下踩着的感觉却不再是木质板材，而是实打实的地面，俞桑用手探了探，两侧应该是山壁，中间有一条大概一人宽的通道，俞桑召出之前放在宋妍身上的那一缕红气在身前带路，顺着通道一直往前。

　　“谁？”俞桑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是我。”袁九人随声至，手里还拿着一颗小夜明珠。

　　“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在上面等吗？”见来人是袁九，俞桑收回指尖的红气。

　　借着夜明珠的光，这才看清通道内的情况。两侧的山壁凹凸不平，但是凸面又很光滑，不像是人工开凿的，每个凸面里都有一只没有睁开的眼睛，通道的顶部黝黑发亮，如同没有星月妆点的天幕。通道的一头是封闭的，另一头在黑暗中一直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张师兄在外面守着，”袁九递过去一张画着浅金色符文的符纸，“传送符，定位在楼梯口，十里内可以瞬间抵达。”

　　“走吧，小心不要碰到墙壁。”俞桑接过符纸，继续向通道深处探行。

　　俞桑和袁九又走了近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依旧一片漆黑，眼看着那一缕红气愈发躁动不安，两人却还在通道内。

　　“不对劲，这个地方我们之前来过。”俞桑停下来，看着一处山壁，凸起的山石似乎比别处更高一些。

　　“不是机关。”袁九伸手覆上那处凸起的山石，试探着扳动，却没有反应。

　　“不要乱碰，万一伤到你怎么办？”俞桑将手收回，他刚才下意识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

　　“不碰了。”袁九轻声应道，把手背向身后，一脸乖宝宝的模样。

　　“应该是阵法，我试试。”俞桑额间红印浮现，右手指尖凝出一缕红线绕在左手上，双手指尖交错，在身前结了个梵文咒印。

　　随着俞桑低吟一声“破”，梵印飞出，几个回旋之后，隐入一处山壁，正是他们刚进来时，通道封闭的那一头。山壁在红色的薄幕里逐渐显露原形，那也是一个约莫一人宽的通道，不同于之前的漆黑，这个通道内透着光亮，连山壁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躁动的红气在入口显现的那一刻，就直直的飞入，俞桑赶紧提步跟上。通道很快便到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山洞，山洞的中间是一个水池，水塘的中央有一个高出水面三米多的浮台，宋妍正盘腿坐在浮台正中，双目紧闭。

　　俞桑却并没有急着上前，因为红气躁动地围着浮台外沿打转，却始终无法靠近宋妍，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浮台与外界隔离了。

　　“结界？”袁九也发现了红气只是在外围绕圈。

　　“嗯。”俞桑闭幕凝神，额间的红印又深了几分，再睁开眼，整个人气场比刚才强了很多。

　　俞桑纵身一跃，落在浮台边沿，朝着宋妍的方向缓缓伸出手，明显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阻碍，红气绕上指尖，一圈又一圈，彷如织就锦缎一般，直至将整个手指都笼在红色的纱幕里。下一秒，手指穿过阻碍，俞桑来到宋妍身边，与此同时，空气中浅白色的光晕显现，果然是一处结界，结界在俞桑进入的时候爬上了一层黑纹，将原本的白色覆盖的所剩寥寥无几。

　　“宋妍，醒醒，宋妍……”俞桑探了一下宋妍的脉搏，有些微弱但跳动的频率很稳定，呼吸也很平稳，像是陷入了沉睡当中。

　　俞桑蹲下将宋妍的双手搭在自己颈间，把人背了起来，右手再次绕上红纱，触向结界，结界瞬时碎裂，原本覆盖的黑纹化作缕缕黑气，尽数没入宋妍的体内。

　　“小心！”袁九扑身上前，一把推开俞桑，自己则拽过宋妍，双双跌落浮台。

　　“小九！”俞桑被推的踉跄几步，将将稳住身形。

　　袁九和宋妍半悬在水面上，无数黑气从宋妍体内涌出，将袁九团团包裹住，袁九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很是痛苦。俞桑下意识去拉袁九却被弹开，指尖红气飞出，却只能萦绕在黑气外面打转，无法近身，俞桑心急如焚，不管不顾地凝出一道道红气，撞向缠绕在袁九身上的黑气，试图将其逼退，却缕缕被弹回。

　　“噗……”俞桑损耗过度，捂着胸口半跪在浮台上，殷红顺着嘴角滑落。

　　黑气还在不断地涌出，比之前钻进宋妍体内的要多出数万倍，袁九眉心紧皱，脸色越来越白。俞桑强提一口气，闭眼凝神，眉心花印闪烁，花瓣的外围镀上了一层金光，且金光越来越盛，整朵花都染上了金色，然后自眉心蔓延，直至全身都沐浴在赤金色的光晕中。

　　“破！”俞桑睁开眼，双手结印，一朵镀着金光的艳红色彼岸花直直地飞向袁九，穿过黑气围城的光球，击在正对面的石壁上，周身黑气被一击击溃，四散无踪，宋妍身上的黑气也消失于无形。

　　而在俞桑看不见的石壁背后，暗室的石床上，一个红衣白发的男人感应到赤金色花朵的力量，缓缓睁开了眼。

　　“小九，醒醒，快醒醒，小九……”俞桑在袁九坠入水中之前伸手将他接住，一个旋身，稳稳地落在水池外围的地面上，又凝出一缕赤金色的弧线托住宋妍。

　　“我没事，不要难过。”袁九睁开眼，抬手将俞桑眼角的一滴泪珠拭去，他刚才虽然无法睁开眼睛，但意识尚存，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俞桑将袁九又抱紧一些，恍然不觉自己竟然哭了。

　　“我们先离开这。”袁九看着俞桑嘴角半干的血迹，伸手覆上俞桑的手腕，发现脉象比之前还强劲了几分。

　　“嗯。”俞桑看袁九面色恢复如常，又走过去探了探宋妍的脉息。

　　袁九背着宋妍，俞桑在前面开路。三人顺着来路返回，却发现通道被堵死了，不是结界造成的假象，而是真正拦上了一面石壁，石壁和山洞是一体的，没有丝毫开凿的痕迹，仿佛那里从来都没有过入口。

　　“你把宋妍放下休息一会儿，我找找看有没有其它出口。”俞桑沿着山洞敲击着石壁。

　　一圈走下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石壁，只有一处透出的声响不一样，后面应该是空的，但是墙面却没有任何机关，摸上去是实的，也不像是有阵法结界。

　　俞桑把目光投向之前的浮台，既然墙面没有任何端倪，那么机关应该是在浮台周围，飞身跃上浮台，细细查找，果然在浮台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俞桑伸手按下，方才中空的墙壁自右向左缓缓挪动，露出一个空间。

　　“走。”俞桑翻身落在袁九身侧。

　　袁九蹲下身，还没等把宋妍背起，便听到门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