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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烂师徒 小推车,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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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住这里的人也会攒废品?”
“谁规定的有钱人就不卖废品了,没见识!”
全市最高档的海湾别墅区门口,站着两名男子。左边那个叫袁杰,三十来岁,一身灰色大褂,头发半长不长的披在脑后,脚底的布鞋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右边的那个叫俞桑,六岁那年被袁杰从大街上捡了回来,今年正好十年,眉清目秀,穿得也清爽,只是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说话间,袁杰已经走到了门卫室。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个小区没有废品,要不您上别家看看?”门卫看了看袁杰,又看了看袁杰身后的小板车,客客气气地说道。
“我不是来收废品的,”袁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一个歪倒的瓶子,“我找人。”
按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碰到了旁边一堆瓶子,俞桑赶紧上前来捡。
“老张,人是我约的,麻烦放他们进来吧!”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快步走过来,鬓角还别了一朵小白花。
“好的。”门卫打开门让袁杰和俞桑进去了。
两人跟着黑衣女人一直走到最西边那座三层独栋,门窗上的黄纸在夜风中摇曳。
“大师,我把您给的符纸贴在门和窗户上,这两天确实没有再听到奇怪的声音了,不过中午小孩在院里玩,不小心弄掉了一张,我有些不放心,所以请您来看看。”女人说着,伸手准备开门。
“别动!”俞桑突然低喝一声。
女人下意识想停止却已经来不及,手碰到了指纹锁,门应声打开,一个撕裂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你还我命来,还我孩子……”
“闪开!”袁杰伸手将女人拉到身后,掌心一串铜钱爆出金光,扑向女人的红衣女鬼触到金光,发出一声惨叫,转身想跑。
袁杰哪里会让她逃走,铜钱丢出,在空中散开,落在客厅的八个方位,金光现,阵法成,将女鬼困在中间。袁杰念动口诀,阵法渐渐收拢女鬼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尖锐,不断地朝着黑衣女人的方向扑去,却都被阵法撞了回来,女鬼伏在地上,尖叫变为哀鸣。
“师父不要!”俞桑伸手按住了袁杰的胳膊,阵法停止收拢。
“阿桑,你退后,她不值得同情。”袁杰以为俞桑是看到女鬼伏地哭泣于心不忍。
“师父,不要。”俞桑闻言并未放开手。
“她是恶鬼啊,恶鬼索命!”袁杰指了指黑衣女人,“看到她头上的白花了吗?她丈夫就是被这恶鬼害死的,三天前刚下葬。恶鬼今日不除,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条人命。”
“相信我,师父。”俞桑看向袁杰,眼神坚定。
刚才那一瞬间,俞桑的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本尊虽掌鬼域,修的确是往生。
袁杰从未见过俞桑这个样子,对视几番,终是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收回阵法。
女鬼似乎伤的太重,嗷呜几声,却仍旧伏在地上不动弹。
俞桑走过去蹲下,将手覆上女鬼的额心,往生咒起,女鬼生前的记忆也一一涌进俞桑的脑海中,随着记忆的涌出,女鬼身上的黑雾也渐渐淡去。
“袁师父,您徒弟这是在做什么?”黑衣女人走上前问了一句。
原本伏在地上的女鬼听见黑衣女人的声音,刹那间爆走,身上黑雾大涨,扑向声音的来源,而俞桑此刻的位置刚好处在黑衣女人的正前方。
“阿桑!”袁杰发觉不对,马上祭出铜钱却还是迟了一步,黑雾将俞桑团团围住。
俞桑的声音并未停止,额间红光忽闪之间,一朵红花逐渐显形,黑雾温顺地褪去,女鬼恢复至先前伏在地上的模样。随着最后一个字符落下,女鬼化作一缕夹杂着金光的黑气向西边飘去。
“阿桑,你没事吧?”袁杰赶紧上前查看俞桑的身体状况。
“大师,这是……成了?”黑衣女人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没事。”俞桑伸手拽过袁杰,“师父,我们走吧!”
师徒两就这么走了,留下黑衣女人措手不及的站在原地,走到门口时,袁杰还不忘推走他那辆小板车。
板车在郊区一个偏僻的小院门口停下,院门有块牌匾,上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水云间”。
俞桑初到此处时,也曾问过袁杰,明明是个废品回收站,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袁杰回答说,是因为他有一天想去洗脚却被服务生拦住不让进,回来后就找了块木板大笔一挥写了那家足底按摩店的名字挂在门口,天天端个盆在牌匾底下泡脚。
“阿桑,你刚才可是看到了那女鬼的记忆?”袁杰当然知道刚才余桑是有意不想理那个黑衣女人。
“嗯……”俞桑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黑衣女人的丈夫出差时有了外遇,骗人说自己单身,女孩有了孩子,男人却不肯娶她,女孩辗转找到男人公司,却碰上了男人的妻子,妻子假意安抚,告诉女孩男人的地址,转头就找人制造了一起车祸,女孩乘坐的出租车坠海,一尸两命。”
“唉……”袁杰听完一时无语,只得长叹一声,“阿桑,这世间万物,个中因果,又岂是简单能理清的。你需记得,坚守本心,顺应自然。”
“我记下了,师父。”俞桑垂首道。
“去休息吧,”袁杰挥手赶人,“为师明天要出趟门,你好好看家。”
“去捉鬼吗?”俞桑睁大眼睛看向袁杰。
“去把院子里堆的废品卖掉!”袁杰伸手给了俞桑一记暴栗,带出去一趟不仅没吓到,这面含期待的算怎么回事!
俞桑默默地回屋睡觉了,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阿桑!快出来,看为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袁杰响亮的声音顿时把俞桑吵醒了。
俞桑匆匆套好衣服出来,就看见袁杰左手大大咧咧拿着一叠钞票,右手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师父,这次卖了这么多钱?”
“谁让你看钱了,我是让你看这个!”袁杰用手碰了碰少年,“这是你师兄,叫人。”
“师兄!”少年抬头看见俞桑,立刻笑着扑上去把人抱住。
“阿桑,看来他挺喜欢你的,那为师就放心了,哈哈哈哈……”袁杰笑的一脸幸灾乐祸,心里盘算着,把新捡回来这个交给俞桑养着。
俞桑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个“好东西”,僵在了原地,双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要不要回抱一下。
“来,你先放开,”俞桑把人从身上掰下来,转身进屋,”进来坐。”
少年跟过去,这次没有再扑过去抱人,但还是紧挨着俞桑坐下,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你叫什么名字?”俞桑怕少年是第一次见面有些认生,特意放柔了声音。
“他叫袁九,我刚起的!”袁杰随后进来,替少年回答道。
俞桑面露疑惑地看着师父,又看看少年,少年没有开口的意思,视线紧盯着他,手攥的越发紧。
“师父,他是不是……”俞桑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智力有损。”袁杰直言不讳,“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桥边,问什么都不答应。我又问他要不要跟我走,他就跟来了。”
“那师父您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万一他只是出来玩走散了呢?说不定他家里人正着急呢!”
“我算过了,他没有父母缘。你只要把他给为师照顾好就行了,赶紧做饭去!半大点的孩子瞎操什么心!”
俞桑这个半大点的孩子顿时无语,老老实实地站起身,却发现衣角还被人拽着。
“你把手松开,我要去做饭了。”俞桑柔声道。
“我跟你去。”袁九立刻站起身,怯生生地看着俞桑。
“走吧。”俞桑抬手摸了摸袁九的头顶,带着人出去了。
起初的几天,俞桑的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他师父的行为本质上就是诱拐孩子,连做梦都梦见警察带着袁九的父母找上门,要接他回去,还要把师父抓起来。惊醒之后,发现睡在身边的袁九手搭在他的胸口,腿搭在他的腿上,睡得无比香甜,俞桑觉得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被遗弃,顿时更忧心了。
但这么一直过了小半年,梦里的事都没有成真,俞桑略微放下心来,也习惯了不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个小尾巴师兄师兄的叫着,围着他打转。
对此,袁杰倍感欣慰,他依然可以一个人愉快地走街串巷收破烂,时不时消失几天,反正他十年前养的小崽子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另一个小崽子了。而俞桑唯一郁闷的是,每次只有在袁九睡着后,俞桑才有机会跟着袁杰出去做点收破烂以外的事情。
对于他为什么会对度化怨灵这么感兴趣,连俞桑自己也不明白,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对这样的事情仿佛很熟悉。
俞桑在袁杰的引导下,渐渐学会了如何去控制额间的花印,只是每一次花印显现时,他的脑海中都会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仿若在黑夜中破空而来,宁静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