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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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一行三人顺利地和访问团会合，由于是带着“任务”一路向北，所以当下也没节外生枝。
留守南方的团员显然已把访问交流工作处置妥当，再过几小时他们就要搭机回国。智久不安地抬手看了一次又一次手表。那位老先生还没有去拜访，可刚回来而且不久又要重新出发的情况下，要求单独行动是多么不理智的行为。
回想这整件事来，又是什么让自己这么执着甚至盲目？想以旁观者的角度更多地了解几十年前的祖父，可到头来自己无法自已地沉浸其中。为什么？是什么？做什么？
嘲笑般地摇了摇头，也许现在正是个很好的时机做一下停顿，可能再继续，也可能就此搁置。有些事由不得自己，可一旦形势为自己控制，便又感到不胜其烦……
“山下先生，”访问团的广末突然从临时办公室探出了脑袋，叫住了智久，“请进来一下。”
走进办公室，看见和也夫妇也坐在一旁，顿生狐疑。广末御司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不知道这次把这三人聚在一起又是做什么。
“首先我要向你们表示祝贺，这次去Q大的交流任务你们完成的很出色。”扫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三人，“不过所谓能者多劳，在你们归心似箭的同时我还要让你们见一位学者似乎不太近人情。不过这位老先生是Q大的毕业生，我想在见面时有你们在场，也许能给对方留下出色的印象。”
不约而同地，他们彼此互望了一眼，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发生吗？
“广末团长似乎对这件事特别热忠。”青子并没有刻意地问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走在古色古香的回廊里，他们三人各有各的心事。
也不是不想搭话，只是自从下了火车后，他们就没有更多的交流。在这几小时里，的确也有做不完的事，收不完的工。于是现在一片沉寂，只听得远处的自行车铃声有一阵没一阵地响着。
“我想，你可能有一些误会。”和也转头看着青子。
包括智久在内，都惊讶地抬了头。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和也想说的是什么呢？只是，让这些留在这片土地上不是更好吗，马上就要回国，等到了日本，一切都像原来的样子，难道不是么？
瞬间的犹豫，青子还是回答了：“你想现在解释什么呢？”
“我还有两份报告，先走一步了。”智久顾不得形象地走了，只是在内心的某一处还是希望留下，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但和也没有叫住他……既然不能回头，那就只有离开这里。
怎么在这个时刻逃走了呢？和也一阵牢骚，但并没有阻止，因为智久即使留下也不会使情况有所变化。于是决定忽略那个背影……
“现下没有什么是值得解释的。你的误会并不是我的过错。”
“其实我不是嫉妒你对别人温柔，我只是生气你对我不够好……”青子的嘴角开始抽动，为了平复一下情绪，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智久疲惫地再次摊开那些日记……终于还是到了尾声。
“1937年2月7日 晴
隐约能感觉到将要发生些什么，于是决定回去。
不知曾经那么熟悉的校园是否有所改变？呵，应该不会。那么，阿瑾你呢？”
“1937年4月15日 雨
最近整个社会的气愤都比较紧张，学校也下达了通知让我们做好准备。至于该准备些什么，却没人说的清。我现在还能以这个二十多年的身份在中国继续求学，但明天就是个阴冷的未知数。
阿瑾快有孩子了。”
智久把头搁在高耸的椅背上，“是快有孩子，而不是怀了孩子么……”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想到了一句拉丁文，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Per crucem ad lucem.”
时间到了，该去办最后一件事了，希望广末团长没出什么难题才好。
十二.
世界纵然很小，但也不会处处都有巧合。对面的人果然不可能是智久一心想要拜访的老先生。看起来好像是广末团长的旧识，两人谈到兴奋的地方就把周围的人放在一边，一会是日语，一会又是中文，总之那交流没因为语言的障碍而停止过。
很不可思意么？呵，没有神的地方都有奇迹出现，智久不住地想，面前的这些在国内不可想象的情况又算得上什么。
“哦，这三位是龟梨和也，水濑青子和山下智久，都是现下的年轻才俊呢。特别是水濑，在日本祭祀文化和神社建造文化方面很有造诣。而这位山下则十分喜欢中国的文化，虽谈不上精通，但至少也没在这里出过臭。哈哈……”广末十分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助手，“刚才你说有件东西要给我们看？而且十分重要？”
陈炜略微点了下头，便从手提包中拿出个十分普通的木头盒子，大家都好奇地盯着他异常谨慎地打开……取出一封信。
无论是广末还是和也他们一行人都十分不解，懂得中文，甚至是中国解放前书写文字的智久却瞬间愣住了……署名是……“陈瑾”。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这是我祖父当年留给我祖母的信。战争爆发后，Q大和B大等大学合并，统一搬到了昆明进行重新整和并保存实力。但我祖父并没有随同学一起离开南下，而是参了军……这是收到的最后一点他的讯息，而当时的祖母和他的父母已经……”
“死了……”智久想到了祖父最后的日记内容……
有点激动，陈炜点了点头，“是的，在那个年代，死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我那参军的祖父想必也没收到任何有关的信息。后来，他的联络也中断了。”
“但你父亲活了下来，因为事先就有个人把他领走了。”智久平稳地说出了下文，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平淡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
“对不起，我不该用我自己的猜测打断你。”
“没关系……你的中文说得很好，能看懂这上面的文字吗？”
智久接过那封信，“试试。”同样十分小心地展开信纸……
“如果你没有收到有关我的通知，那就是我阵亡、受伤或是被俘虏了。我们都还年轻，幸福不该如此早地结束。我爱你，原谅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从未诚实地述说。这个时代独自生活并不容易，乳儿既已托付给我一个毕生的挚友，便不介意你再组织一个家庭，真心祝愿你找到一个能带给你幸福和荣耀的男人……”智久一边翻译着，一边刻意忽略了自己哽咽的声音。
广末叹了一口气，蠕动着嘴唇，又似乎把要说的话遗忘在了空气中……“我明白……我们都明白你的用心……现在只是个开始……仅仅是个开始……”
两年后……
“一切顺风。”在成田机场，青子隔着通道隔离栏和智久握了个手。
“你们也是。听说这次在美国召开的学术研讨会参与的都是精英，你们真有能耐啊，哈哈……哪像我。”
和也在一旁并不插话。青子见状便回答智久道：“这次去中国还不是你一次次恳求下来的结果，应该是得尝所愿才对。两年前那中国人的孙子真的也叫‘陈瑾’？这下你就不愁缺乏研究的课题了，呵呵……”意识到自己的不知所云，青子停了一下，神情却没有什么改变。
“这倒也是……不过这次我要去一段时间，恐怕要有半年不能见面了吧。”瞄了一眼和也，却发现那人正望着远处……
“我们有可能不回来了，”注意到智久转瞬即逝的震惊，青子继续了下去，“美国那个研究东方文明的人文组织提出合作意向，我们将长期为其工作，并可自由利用那里的资源。无论和也还是我都认为那是个不错的机会。”
“是吗……然后就考虑定居？”
“不是没有可能。在这两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呢……”
在最后分别的时候，和也终于轻轻握了握智久的手，然后转身没有牵挂。但是看见他眼里飞进的沙，终于知道走得不是那么潇洒。智久想给那背影一个微笑，眼泪却不觉流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