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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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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此并不太上心,上心的倒是十岁生辰——父亲说要与他好友的公子同过,只因我俩生辰恰差一日。
那少年长我三岁,听侍女说生得俊朗,让我心里悄悄攒了些雀跃。
便是他相貌寻常,我大约也会这般期待。只因过了十岁,便能跟着冷小娘学点茶,许多事也都能做了。柳蔓想来是不屑将光阴耗在这些上的,她日日在院里琢磨脂粉;柳江致则连玩闹都不得自由,父亲请来的教书先生十分严厉。
“梨初,你瞧这件衣裳如何?今日就穿这个。”生辰宴从天刚亮便开了场,大嫂骑着马,拎着新订的衣裳闯进卧房,一把将我摇醒。
“大嫂,我穿这件鹅黄的便好,不必太……”我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那怎么行?今日可重要了。”大嫂又絮絮叨叨起来,“这件襦裙不错,梨初试试?哎,这件葱白的也衬你,梨初……”
我实在睁不开眼,趁她忙着挑发带配衣裳的空当,又躺回了被窝。
未料下一刻,被四只手合力摇醒。
“二嫂,你也来了?”我勉强睁眼。“可不是,路上顺带买了你的生辰礼。”二嫂将个毛绒绒的东西塞进我怀里。“这是……”低头一瞧,竟是只酣睡的狸奴,小小的一团,乖得惹人疼。
“这么小,喜欢么?”二嫂眯眼笑起来,那笑意直钻进人心里。生辰里被两位绝色美人围着,实在是桩幸事。
“喜欢!”我忙点头,“二嫂从哪寻来的?”“哦,有个男的欠钱不还,拿猫抵债,后来又舍不得,非要我出五百缗换。我没应,反正后来他的医药费是我出的……”
我和大嫂惊愕相对,倒忘了二嫂家里原是开赌坊的。
……
刚陪母亲用过早膳,我便拉着大嫂守在府前。对的,我们都想见那位宋公子。
“大哥会来么?”我攥住大嫂的手。“他?不来,既要带孩子,又要教徒弟。”大嫂摸了摸我的头,“你二哥也不来。”“啊?为何?”我不免失落。“他接了官家的旨意,去陪应怜公主练字了。”
教应怜公主?那可真是苦差。二哥最不擅带孩子,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哎,梨初快看,那边来的轿子像是宋太师府的。”大嫂忽然低呼。
我转头时,父亲已迎了上去:“路从兄可算到了,路上耽搁了?”“没有没有,只是全慕今日不小心伤了手。对了,梨初呢?”宋太师下了轿。
“梨初,过来。”这是父亲头一回这般亲昵地叫我的小字。
我被拉过去,父亲脸上堆着笑:“这是宋太师宋路从,单大娘子单轻舟,还有宋小公子宋若昀。”我依次行礼,头却不敢抬。
“外头风大,咱们进去吧。”单大娘子牵起我的手,笑着带我先走了。
她瞧着不过十七岁,说话温温柔柔的,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梨初的眼睛像你娘,生得真好。”
“啊?单大娘子见过我母亲?”“是啊,我与她自幼相识,想到又能见面,心里头还怪激动的。”单大娘子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对刻着细花纹的银环。
“喏,这只送你,往后要叫我全慕姐姐哦。”她替我戴上,不大不小,正合腕围。
……
从母亲卧房出来,才见宋若昀已在门口候了许久。
“应怜公主托我给你的,建议烧掉。”他递过一封信。
我心里“咯噔”一下,素未谋面便递信,这是为何?
正要伸手去接,宋若昀忽然“啪”地抓住我的手腕:“这银环谁给你的?”
我抬头望他,四目相对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又归为平静。
“罢了,我先走了。”他转身时,连信也一并带走了。我一头雾水,全然不懂他的用意。
“哈哈哈,就这么说定了,这娃娃亲可得作数……”身后传来全慕姐姐的笑声。
我还是走吧。
母亲爱种花,早前在府里靠近集市的矮墙旁种满了栀子,如今恰逢花期,满院香气漫溢。
我坐在花丛里,忽听墙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慢慢爬上墙头,见两个身影策马而来,那腰间的玉佩……
“大哥!”我顾不得许多,拔腿就往门口跑。
“梨初?本想给你个惊喜,倒被你撞见了。”大哥让下人牵走马,顺手把另一匹马上的人也拎了下来。
瞧着该是达官贵人的儿子,衣着眉宇间满是贵气。
“你看,这是我新收的徒弟。虽笨得像头猪,倒还算老实。”大哥得意洋洋地介绍。我笑着应和,心里却暗暗感慨。
他娶妻前那几年,还是白脸薄唇的文雅书生模样,如今竟添了几分粗犷。不过依旧好看,像常年走江湖的大侠。
“我,我,我是花想。”
“嘻嘻我叫柳江阮,叫我梨初好咯。”
或许是孩童的天真,我们很快便无话不谈。
他眼睛很亮,给我讲了许多事:父亲是朝中重臣,母亲与皇室沾亲,唯独为何跟着大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
用饭时,全府上下都在忙着张罗。我端着一盘酥油鲍螺去找母亲。
“嗯?阮姐儿怎么来了?哥哥不是带了孩子陪你玩吗?”母亲正扶着额看书,见我进来,起身把我抱到膝上。“是啊,他叫花想。我们原在打叶子牌,见膳房做点心,想起母亲爱吃,就端了一盘来。”
母亲的棕色瞳孔里漾着笑,浅蓝色的发带被风卷着飘出窗外。她今日穿了条沉香色的短裙,配素白抹胸,我瞧着格外好看。
陪母亲说了会话,正想下棋,婢女端着只青白釉刻花瓷碗进来:“大娘子,药煎好了,趁热喝吧。”“好,下去吧。”母亲用帕子掩住我的口鼻,“阮姐儿去用饭吧,药味太苦。”
“娘,”我疑惑的看着那只碗,“娘不觉得苦吗?”
“娘不怕。这些年,多少比这还苦的都吃了,又怎会怕苦?”
关上门,外头又是一片肃静。我望着宴厅中央的人群,正觉奇怪,二哥忽然冒出来,拉着我往里挤:“梨初,待会公主问话,好好答。”
我满心疑惑,却被人群挤得什么也看不见。
好不容易仰起头喘口气,竟瞧见应怜公主坐在交椅上吃荔枝。
那时她才十岁,穿一身葱白旋裙,明眸皓齿,在人群里亮眼得很。
众人都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也一样。
“你,过来。”应怜公主开口,朝我勾了勾手指。“是……是。”我抬头对上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听着,往后你就是本公主的朋友了。闷了,尽管入宫找我。”
和那封我没看过的信一样,应怜公主想让我做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