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欲晚》一只野生的未央

5、 春宵 两情若是久

　　夜幕吞噬了两边朱红的宫墙，笼罩着宫道。念辞嫌我一个人她不放心，便亲自送我回了长乐宫。回宫时已是亥时了，想必皇上已经歇下，今日也不会再传召了。
　　我数着天上散碎的星子，粒粒闪烁，宛若散落的珍珠，实在是好看。银河两边最耀眼的星，是牵牛织女，一对璧人，却不得相见。我不由感到可惜遗憾。
　　却听得宫外一连串脚步声，李公公推门进来，满脸堆笑道：“林小主，您的福气到了！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让小主去侍寝呢！”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恩宠我又惊又怕，脸僵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王公公以为我喜傻了，催促道：“夜深了，小主快些动身吧，别让皇上等久了。”我这才起身出了宫，上了车。
　　车轱辘吱嘎吱嘎的响，拖着那冗长的调子。半晌到了圣辰宫。静心堂内依旧灯火通明，明晃晃的亮如白昼。帝正在批折子。
　　我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妾林氏欲晚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帝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抬头看着我。虽说才是第二次见面，却像认识久了的人一样，笑问我：“你来啦？到朕身边坐下吧。”
　　我原以为帝冷落我这么久，应当是薄情冷漠之人，谁想得到如此温柔风流，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帝坏的很，大手一挥，将我捞入怀中。他的胸膛温暖紧实，我的脸不由羞的红若胭脂，挣扎道：“皇上，皇上……”
　　这般猫咪挠痒似的挣扎反倒更合了帝的意思，帝反倒吧我抱的更紧了，丹红色的朱唇凑到我眼前：“朕问你，这些天朕冷落了你，你可怨朕恨朕？”
　　我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甩开他紧紧抱着我的双臂，奋声道：“自然是怨了，能不怨吗？皇上自进宫后就没有宠过嫔妾，冷落嫔妾，嫔妾真是……”我哭了，哭的恣意。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顺着我的背，用指腹擦干了我的胭脂泪：“是朕的错，朕不好，都怪朕！！”
　　我抽噎着，得寸进尺：“皇上爱宠谁宠谁去吧，妍贵人，萧贵妃可稀罕圣恩呢，嫔妾无福消受！”
　　“你这是吃醋了么？” 他被我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逗笑了，亲亲我的脸：“不要再耍小脾气了，朕求求你…”
　　我看着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火冒三丈：“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人，而嫔妾却只有皇上一个夫君！这些天，皇上知道阖宫上下都是怎么笑话嫔妾的么？她们造谣嫔妾心机深，不安分，故此皇上才冷落嫔妾……”
　　他再一次将我搂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发：“好晚晚，乖晚晚。是朕不知道天底下有这么个温柔善良，漂亮大方的晚晚。朕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冷落晚晚了，朕保证。”
　　“晚晚？你叫我的闺名晚晚？”我看着这个深情唤我小字的男人的脸，再也哭不出来了。他生的可真好看啊，沈腰潘鬓，朱唇宛若四月春风，眉眼好似纵耀的星辰。我瞪大眼睛看，看痴看傻了。
　　“晚晚不许么？这样，我叫你晚晚，你叫我阿泽，我们就算扯平了。”国姓钱，帝名梦泽。阿泽算是帝的乳名。
　　我暼了她一眼，僵了许久，这声阿泽却怎么也叫不出来，最后只用鼻腔发出了半个音节：“泽……”我羞的不行，把头埋入了他的怀中。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这个人都化了：“晚晚，听话，天色已经黑了，路上露水滑不安全。不如在圣辰宫将就一晚明日再回吧。”
　　我被他连蒙带骗的抱上了床。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衣冠禽兽，看着温温柔柔的，可在床第之间丝毫不留情面。他在我身上驰骋，什么虎步龙盘蝉附猿搏一十八式在我身上用了个遍，我连声叫阿泽求饶，他却厚颜无耻地对我说：“晚晚，是朕喜欢你才对你这样的，让朕好好疼疼你。”
　　次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更了，帝已下了朝。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使得上力的，四肢百骸像是要散架了般酸痛不已。帝念及我侍寝辛苦，留了我在圣辰宫用早膳。
　　御用佳肴五味俱全：透露着玉色光泽的镶银牙宛若一条条银链子，看着便赏心悦目，让人舍不得下嘴；龙井虾仁闻着带着一股略淡的茶香，吃起来鲜甜爽口；贵妃饼的馅用了足足一百零八种材料，饼皮是千层的，咬起来酥嫩无比。
　　用膳时，皇上顾不着吃，停不下似的给我夹菜。到后来他嫌我吃的太慢，便亲自给我喂饭：“晚晚乖，在多吃一口，吃饭不乖的女孩子没人喜欢的。”
　　我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道：“不有你养着我嘛……”
　　帝的心情很是不错：“张嘴，乖，汤来了。”“阿，菜来了。”
　　我应和着帝，像一个没有思想感情的吃饭机器，一口一口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皇上夸我今天表现好，不哭不闹，很乖。我不满皇帝把我当小孩子看，给他甩脸色，皇帝哄着我说以后再也不给我喂饭了。
　　饭毕，帝去上朝。临走前特意嘱咐宫人们用轿撵送我回宫，并免了我今日定省，让我好好好休息。
　　接下来一连几日，皇上都召我侍寝。有时他批奏折，我在一旁静静磨墨，红袖添香；或是他教我写字，在纸上写了许多类似“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肉麻话；每日清早，他替我绾发描眉，妆毕低声问我画眉深浅入时无。皇上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动了心，也不再恨他怨他了。唯一不满的是，他在房事上实在是太粗鲁了，我和他说了好多次他还是不改，还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我真是受够他了！！
　　我得宠，风头一时之间竟压过了萧贵妃妍贵人。立夏那日清早，我去凤栖宫请安。妍贵人萧贵妃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般，带着几分怨恨，似乎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几个与我交情一般的嫔妃也都酸溜溜的看着我。一下子我站在风口浪尖上，成为众矢之的了。
　　魏嫔娘娘照例开了个头，紧接着便是妍贵人指桑骂槐，萧贵妃旁敲侧击。然后是江常在，金常在，洛答应，叶答应的含酸蘸醋。贺妃，念辞，长卿，苏答应起初帮我争辩，却抵不住风言风语，便也低头不语了。好在我举止得当，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娘娘教训的是。”“嫔妾谨遵教诲。”“嫔妾知错了，往后一定改过。”丝毫让人挑不出错误来，妍贵人和萧贵妃才没掀起什么风浪。
　　她们见我跟个闷葫芦似的，也没了劲。萧贵妃最有意思，竟然把矛头又对准了妍贵人：“你有什么资格来数落林答应？两个狐媚子，没一个好东西！”
　　妍贵人自然不服输：“嫔妾都是跟着娘娘学的，像娘娘那日到御前哭诉邀宠，这媚术嫔妾着实学不来。”
　　萧贵妃气极了，一拍身边的小案站了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和本宫还嘴？”
　　这两人一个人仗着位分，一个人仗着宠爱，吵起架来连皇后娘娘都劝不住。我像看戏似的看着闹剧，幸灾乐祸。
　　最后是李公公的圣旨打破了这般僵局，皇上抬我做了常在，还赐了我一大堆赏赐。
　　萧贵妃怒的连气都喘不上了，冷哼一声：“不就是个小小常在么？你也别得意的太早，本宫是贵妃越你四级，终究是云泥之别罢了，本宫不与你一般计较。”
　　众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