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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欠一个解释 给你看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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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欠一个解释
明明抬头就能看见没入云端的火山巅,周围的温度也不低,诺亚却觉得自己身处寒潭,身心双重受创,两面夹击。
他想跟帕尔文道歉,告诉他自己什么都知道了,是他没有信守承诺找到他;
还想跟他解释,因为某些原因,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与他并肩前行了;
更想低声下气求求他,能不能放任自己跟在他身边……
可他又凭什么呢?他嘴张了又合,想说的话一句也出不了口,倒是违背自己意愿应下了这个赌,倘若真侥幸赢下来,是不是提要求的时候就能理直气壮一些。
可叹他平日最不屑于用这么些个偏门手法,今日却不得不开动自己的脑筋想个万全之策,只为了不输。
他近乎着迷地看着帕尔文扬手,炉火纯青的魔法纹路完美呈现,繁复又不显冗余,每一条纹路似乎都贯彻了他的意志,拥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张扬干脆。
漆黑的长发发尾微卷,驯服地贴在他挺直的后背,袖口满是墨色绣纹,与洋溢着魔法原力的光芒交相呼应,直至整个人消失在光芒里,魔法纹路断开,无源可续,渐渐失了颜色消失在风里。
诺亚愣了好一会,看了看自己掌心血誓的伤口,又看了看他和帕尔文分别留下的誓言之血,思索良久,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凝出一滴属于帕尔文的血珠,藏进了心口。
……
傻子。
像是有人不停点着他的额头,骂他是笨蛋,力道还不小,晕得慌。
才不是!
诺亚扭头想躲开,却不曾想这么一动,竟醒了过来,入目便是熟悉的窗幔,紧临着书册杂乱无序的竹柜,另一头矮柜门半开着,里面是之前李祈年送来的几套短衫,都是宁可随手一塞……对了,宁可?
被帕尔文的治疗光球完整梳理过的记忆彻底回笼之后,诺亚后知后觉想起还有宁可这么个人,甚至对于自己的召唤产生了一丝不解和质疑。
他微微扭过头,就见帕尔文右手执着本书认真看着,左手指头不停动着,与立在矮几上的千叶一来一回互相推拒。
看得出来千叶很努力想要靠近帕尔文的无名指,却像是被一股柔软的力量缠住,半分进不得,退倒是能退,它却不想退,仍然奋力向前。
见帕尔文孩子气地勾着唇,诺亚不由放松下来微微一笑。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露骨,帕尔文眼神一转,就发现他已经醒了,放下《九宫录》站了起来。
与千叶对垒的力量瞬间消失,它朝前滑出一段距离,察觉到不太对劲,啪嗒一声躺在桌上装死。
“醒了。”帕尔文带着凛冽的肃杀之气走到自己的床边,垂眸看他,“说吧,为什么。”
诺亚鸵鸟似的两眼一闭,“没完全醒。”
“行,那就多睡一会。”
帕尔文在多睡两字上加了重音,中指与无名指并起直指诺亚眉间,又被他一把抓住手,拉到胸前好好握着。
见诺亚一脸虚弱讨好地望着自己,整张好看的脸因为长时间睡眠变得嘟嘟的,一时间咄咄逼人的气焰消了不少,“你说不说。”
“我错了。”
在帕尔文错愕的表情下,诺亚的自尊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说这句,但是又从帕尔文渐渐被自己捂热的手和微红的脸颊觉察自己应该再接再厉,于是他补了句:“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帕尔文被他这波操作秀迷瞪了几秒,抽回手,整理好表情没好气道:“你以前没有这么看重输赢的。”
就他身上这伤,里里外外层层叠叠,有以前世界的也有现在位面的,基本就没好全过,咋的搁这儿搞成就呢?男人的勋章是吧,就得全身挂满咯?
“那你以前也不会拿这个做赌注。”诺亚嘴叨得飞快,埋怨道。
“还怪上我了?”帕尔文不敢置信,变了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诺亚,“你倒是说说,我这个赌注怎么威胁到你了?”
“不是威胁,是恐吓,我被吓到了。”诺亚低声道,尽显委屈。
帕尔文眨巴眨巴眼,到底谁才是那个被吓到的人啊喂,这根本和他认识的诺亚相去甚远,“诺亚·塔瓦雷斯?”
“嗯?做什么。”
“这世上还有能吓到你的东西哦?”帕尔文站累了,把他朝床里赶了赶,一屁股坐下,“好好回答,我答应了宁可,要问清楚你为什么作弊。”
听他提到宁可,诺亚脸色微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不便启齿的事情,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一见他这个状态,帕尔文曲折地哦了一声,“怎么,一提到宁可就回味起来了?”
诺亚不屑于说谎,却又真实地处在尴尬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能说现在想起来多希望每一次都是现在的帕尔文在他怀里主动索吻,次次都被他亲得眼神迷离嘴唇粉肿吗,如果他想死的话。
倒是帕尔文一脸镇定,他已经过了脸红的时候,只是看到诺亚就忍不住会把目光从他的眸子绕到嘴唇停留好一会,下意识舔舔自己的唇……而已。
于是,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个记忆回复的诺亚,面对一个与宁可完全融合的帕尔文,到底是谁比较尴尬,不值得开个盘吗?
“你不是也想知道吗?”诺亚沉重叹了口气,有种也许自己说出了真正的理由,帕尔文会嗤之以鼻,甚至大开嘲讽,指责他就是得失心太重,想赢。
输给你有什么可丢脸的?你根本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有多重要。
诺亚垂眸半晌,再抬起眼,毫不遮掩地望向帕尔文,深情到像是要将他牢牢刻进血脉,犹豫再三,还是朝他伸出微颤手,“我给你看样东西。”
帕尔文莫名其妙把手搭上去,甫一闭眼就开始挣扎,“你干什么?!疯了吗!”
诺亚居然在引导自己查看他的灵魂?这种行为太危险了,相当于把命交了出来,一旦自己有任何不良意图,诺亚根本躲不掉,必死无疑。
诺亚死死抓住帕尔文的手,声音嘶哑恳求,“别躲我。”
帕尔文先被他气个半死,后又因为眼前看到的一切而愤怒震惊,“谁干的?”
怎么会这样?帕尔文一直以为诺亚里里外外的伤是因为他太莽夫了,什么都要去试试,做事不考虑后果才会这样。残破的灵魂就好比他的金丹是破的,再承载不了原本的魔力上限,一旦过度运作会加速破损,换言之,诺亚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帕尔文立在原地,心疼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减缓诺亚的难受,而这副残破不堪千疮百孔的模样竟然已经算是愈合后最好的状态了吗?他根本不敢想象一开始的时候诺亚是什么鬼样子,窒息感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
“家纹洗掉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戳痛了帕尔文的心,他抑制不住颤抖的问:“为什么?好好的下任族长不当吗?”
塔瓦雷斯家族的族长,众所周知,是命运的选择,是荣耀也是枷锁。帕尔文不愿意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到诺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私心的希望,在他们两中间总归还是有一个人能得到家族的承认。
诺亚轻笑,“因为我太不听话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只想听从自己的心。”
帕尔文眼角沁出了泪,宁可是对的,事实证明,诺亚还是诺亚,是那个他从未尝试去了解的人,而不是他想象中那个顾全大局的未来族长。
此时,诺亚继续哑哑道:“我不怕输,可这次我输不起,我舍不得离开你。”他将牢牢掌控着帕尔文的手掌摊开,任他自由选择来去,“哪怕我的灵魂是完整的,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不起。”
两人不再说话,一呼一吸间的胸口起伏最终统一了频率,诺亚斜靠在床头,帕尔文的手依然在他掌心安放,静默半晌。
“所以,你觉得你赢了吗?”帕尔文忽然睁开眼,问他。
诺亚摇头否认,却仍然很坚定地说:“重要的是,你也没有赢。”
一时间两个憨憨各自绷着臭脸好一会,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不知是笑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的自己,还是在笑对方傻得要命。
诺亚偷偷握牢帕尔文的手,一副脆弱的模样,“你可不能甩掉我,我太弱了,需要你的保护。”
帕尔文一脸古怪看着他,“这话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
“此一时彼一时。”诺亚一脸沧桑,搁以前他也不会相信这话能从自己嘴里冒出来,“你不也变了。”
“胡说。”帕尔文抽回手,倨傲一笑,“我还是一样厉害。”甚至因为宁可的存在而与自己达成了和解,也可以说变了,比之前还要强那么一些些。
诺亚撇嘴,曾经强过的他不甘示弱,“你当初不也是因为我强才搭理我的吗?”
“当然不是。”帕尔文轻松一笑,“我搭理你是因为你是诺亚啊。”
是因为已经不需要再躲着你了,可以正大光明跟你接触,不会给你带来多余的麻烦,也不必担心自己会成为你的负累,为了能站在你身边,我也很努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