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鬼仙 天亮了 ...
-
20 鬼仙
声声炸雷夹带天道威压激起奇名山周围方圆三百里的动荡,原本集中在外围看热闹和稀奇的修行者迅速散开躲避,反倒是山海寺的佛修互相扶持着退到了云山派师徒四人身边替他们撑开了防御,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骛的继续为连云山祈福。
奇名山颠的气浪腾云翻海,连云山闭着眼入定,神情平和,仿佛这些雷完全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天气变化而已。两百年前的自己踌躇满志,对这场飞升之劫信心满满,却被两个狼心狗肺的徒弟打断,闭眼时万念俱灰却没想再睁开时,自己竟以奇名山为载体成为了鬼修。
像是个巨大的玩笑,他无法离开这座他选出的山,灵识还与它融合了,他的感知从没如此清晰过。二百年来的每一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奇名山每一个变化他都知道,自然包括云山派一寸寸衰败的过程,他看在眼里毫无办法,一直挨到宁可出现。
宁可是个怪人,不是修行者,却蕴含着无限的能量,除了他来时带着的魔气,在他神识深处还有一方更值得探究的存在,他自己毫无察觉。
给他《九宫录》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在当前的云山派,没有人能比他更适合去做这个尝试,成,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没有关系,该来的总会来。说句豪横的话,他连云山就没有怕过。败便败了,不过魂灭道消。他已经先别的鬼修很多步,即使输在飞升之下,也足够笑傲。
宁可还是跪着,因着千叶和诺亚,他毫发无损,甚至可以说隔了几层防护罩听着雷声很有环绕声的感觉。他闭着眼,脑子里想的不是连云山,却是他考试时,躺在医院的父亲。
如果当时他知道了,赶到手术室外,是不是也会和此时的自己一样做着这件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事,一面焦虑一面诚心祈祷等手术室灯熄灭。
可是父亲走了,师祖是不是也要走了。他不敢睁开眼,只一味埋着头苦求。
诺亚睁着一双灰眸一眨不眨望着山顶团透着诡异雷光的云阵,心下不无赞叹。这就是天道的威力吗?
他初初降临,本以为是个自己魔力足够驾驭的地方,却不料处处掣肘。且不说自己原本世界的知识几乎用不上,甚至还要在短时间内吸收更多现在这个位面的东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众多接收的知识里,唯独这个天道,他觉得奇怪。在他原本的世界,所有的魔力魔法都存在转化和等量,在自身能够承担的范围内找对方法就可以,但在当下,似乎并不是如此。
修行者根据自身的状况进行修炼,在第一步就注定了不同路,即使凑巧修行的是同一种方式,也受限于自己的天赋天分,优劣明显。
而天道,竟然是最终审判者。每跨越一个修行阶段,都会受到来自天道的无情审判淬炼,无数修行者止步于此。这就是为什么说,修行是在与天争,纵使如此仍然有修行者如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
连云山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这个位面所有修行者可望而不可即的终点。
诺亚思及此处隐隐多了一丝担忧,在他看来一切还未尘埃落定,都存在变数,只是有点怕如果连云山失败了,会不会影响到宁可。
垂眸与自己召唤来的骨龙暗中建立起链接,甫一接通,他身形陡然绷紧,这强力的威压仅仅来自于外围,骨龙像是被排斥着,一直在外围打转,无法靠近。
诺亚眉微挑,露出了些许兴味,随即加固给宁可的防御,才闭眼彻底与骨龙同频感知和操控。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他想着。抱着对神秘事物的好奇,与探究,他操控着骨龙继续上行,试图贴近连云山。
当雷声频率越来越密集,听觉上也越来越近的时候,程三原本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调动真气以指凌空画出符箓,足足九张凝在空中,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她额头沁出细汗,唤出棂希,在他不赞同的眼神下将木牌置于数张符箓中央。
符箓似有灵性一般各自找到了自己位置,激活阵法爆出刺目的白光直直冲入木牌,以木牌为媒介破开云层直指凌霄。
数道雷被程三引走,诺亚趁机操纵骨龙摆着庞大的身躯张开骨翼在连云山头顶不远处盘旋,为他挡雷。
即便隶属不同体系,当雷真真实实落到身上的时候,诺亚还是被震得腿一软,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能感应到骨龙的骨架发出咔咔咔的裂音,在骨龙脚下引出一套魔法大阵,替它增益防御。
飞升雷劫已至尾声,天道残忍的审判即将得出最终结论,究竟是连云山魂灭道消,还是异能界即将出现的第一位鬼仙。
程三率先喷出一口鲜血,捂住自己的胸口,焦黑的木牌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周围的符箓早就被引来的雷光寸寸损毁,棂希则一脸焦急在她身边碎碎念着什么,想扶她却碍于木牌焦黑无法借力,又气又急。
跪得腿都失去知觉宁可突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滴滴答答落了下来,顺着他的面庞滑落,他以为是下雨了,半睁开眼眸却发现原本站在他身后为他撑起防护罩的诺亚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嘴角还在不停呕着血,身体像是被不明的东西压迫得微弯,这才把血滴到了他头上。
“诺亚!”
宁可勉强站起来扶住诺亚,见他始终不睁眼,急得团团转,一点没发现刚才密集的雷声已经停下好一会。
尤迪安上前帮宁可,王德福和艾秀一跃而下冲着程三就去了。
帮忙互助云山派的佛修们见奇名山焦黑一片,无不惋惜摇头,嘴里念念有词。
倒是云山派众人苦笑着互相搀扶从地上爬起来,这辈子能看到飞升雷劫就已经足够机缘了,至于师祖,各安天命吧,云山派未来如何,还未可知。
待宁可尤迪安确认过诺□□况并未伤及根本,缓了口气,后知后觉好像一切都结束了。他看向这座原本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奇名山,现下像是被大火燎原之后的惨状,心疼不已。
早知道我就不修缮了。宁可欲哭无泪。
就在他又难过又沮丧准备去跟任航研究一下接下来应该如何打算时,慢慢聚集起来的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宁可狐疑转头就发现整个奇名镇到处都升起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有的浮在空中,有的刚刚凝结,像是被牵引着一般,四面八方涌出朝着奇名山飞来。
他看着这些光点在山脚下集结成线成片,各自牵扯着向远方拉开,似乎要将整座山都包起来。等空中所有的金色光斑都就位了,它们不约而同钻入山脚下密林间的缝隙,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焦枯坏死毫无生机的树木,从根部开始有了新的颜色,像是洗筋伐髓了一般,沿着它生长的轨迹重新有了新的脉络,甚至比起一开始更舒展,更枝繁叶茂。整座奇名山的每一处都活了过来,连范围都比一开始朝外扩张了一些。
宁可站在目前离山最近的位置,感觉整个地面都在震颤,像是地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他抓牢扶手,眼睛一错不错看着这些树木无风自动,细细簌簌像是在开怀大笑。他张着嘴下意识也跟笑了下,看着这些金光渗入山脚以极快的速度到达山顶,将整个奇名山裹进怀里,点点金光渗入山中,几秒后金光大盛。
因雷劫层层叠叠聚集的黑云,渐渐淡去,天光微亮,预示着这格外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奇名山颠最后剩下那块不识趣的云朵,随着它慢慢自主分散,分开处的细缝里透出炫目的金光,与天光交辉,给沐浴到的众人一种泽被之感,打从心底迸发出无以言表的喜悦。
宁可首当其冲,看到那道金色的轮廓从云中走出,脸上顿时爬满了泪,完完全全放下了悬着的心。
人群中爆发出一浪又一浪热烈的欢呼,簇拥着同样红着眼还没回过神的云山派众……哦四人。
这可是异能界第一位仙人!而且还是个鬼仙!现在哪怕云山派说起来实力再怎么不如别人,只要扔出一句:“咱有鬼仙!”无往不利好吧!更别提这鬼仙还有个徒弟是晴谷前任尊主,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已经有不少人琢磨着要留在奇名镇了。
程三靠在艾秀身上,笑着抹眼泪。她终于还是做到了,这才是她师父该有的样子。从她辗转得知奇名山的变故,她就有了这么个猜想。她选择放下晴谷,带着棂希去乾坤门,躲开重重阻碍之后,棂希看到了那具伤痕遍布,将腐未腐的尸身。
若师父的尸身在此,那调动奇名山大阵的,一定就是师父的魂魄。她错过了两百年前那一次,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错过这一次,同时也坚定的相信,师父不会输。
还好,她赶上了。
奇名云山的天,暗了两百年,总算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