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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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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已经够苦恼了,那小鱼儿居然还不肯放过我,用力啄了一下我的小腿。我抬起右脚就是一蹬,把它踹开,激起一阵水花。
“怎么了?”他仍背对着我,转着那火堆上的烤肉。
“一条记仇的小鱼。”我咬牙切齿,指桑骂槐。
他竟然一句解释或是道歉的话都没有,真是气死我了。
我说对了,这小鱼是真的记仇。我踹了它一脚,它带着一群鱼儿来袭击我。我全身上下布满了啄食的小鱼,又酥又麻。
我原本满腔怒意,在这小鱼一下一下的啄食之下逐渐消弭,变成了诡异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可能是泡太久了,水又没过胸口,我张着嘴,吞进去氤氲的水汽,也未能消除那种发闷的感觉。
我抬起腿,想爬上岸,不料脚下一虚,头一仰,就往后沉了下去。
水很快没过了我的脸,钻进我的眼耳口鼻。
怪异的是,我分不清自己是无力挣扎还是根本不想自救,只一味缓缓地往下落。
鱼群包围了我,透明的生灵在浑浊的泉水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胸口传来一种特殊的感觉。这感觉让我想到了山鬼,想到了那片茶园,想到了露珠的滴落,花瓣的飘零,想到了山间的大雨滂沱。
若不是被温热的泉水包围,只怕我现在嘴里会发出与那采茶姑娘一样的声音。我额间的蛇印发出明亮的光,惊得鱼群四散。
“咳咳咳……”我回过神来,已被自己的外裳卷着,趴在玄云的腿上,拼命吐着刚才喝下去的盐水。
他拍着我的背,还不忘数落我。“这水就只到腰,你也能溺水?”
“我……咳……我比你矮,到你腰,我脚一滑,可就能淹死了。”我坐了起来,擦着脸上的水。
“你可以召血玉鞭救你。”
“我那是被鱼群偷袭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那只是毫无杀伤力的小鱼,一挥手就能赶走。”
“毫无杀伤力?它们咬我的……”我住了嘴,没法儿说,只气得头都昏了,不断喘着气。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他也受这种折磨。
“你今日中暑,本来就不适合全身泡在汤泉里。我与你说了,只泡膝盖以下,你为何不听?”
他这样一说,倒显得我理亏。我低下头,不想跟他对视,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我的外裳单薄,又是白色的,他把我从水里卷出来,衣裳浸了水,早已遮挡不住底下的春光。
我方才趴着咳嗽背对他,尚可挡住一些,现在坐了起来,几乎是一览无遗。透过衣裳,连我泡得红润的脚指头上都那么清晰。
我正不知如何化解这尴尬的气氛,想做只鹌鹑缩成一团,林中传来嘶嘶嘶的叫声。
草丛中琥珀色的眼珠亮了起来,一条巨大的盲蛇钻出来,张开大口,直扑玄云背心。
“当心!”我赶紧把他往旁边一推,往右一翻,抽出赤翎血玉鞭。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我才发现外裳滑落,露出半边肩膀。
玄云拔剑与盲蛇缠斗,躲闪腾挪之间,总是背对着我,我怕误伤他,根本不好出鞭。这个礼教楷模,都这种时候了,还顾着避嫌,嫌命长吗?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三道寒光扑向玄云,他背对着我的方向,似是毫不觉察。我冲上前去,一抖血玉鞭,将那三枚暗器纷纷击落,不料踩到自己的衣裳,差点绊倒。
一个娇小的黑影持双剑攻向玄云,看来是个女子。
玄云前有盲蛇,后有双剑,夹击之下本就不好施展长剑,更因那君子非礼勿视的包袱,非要背对着我,已然处于下风。我被他挡得束手束脚,长鞭的威力仅余下一成。
呸!这个老古董!我今日豁出去了!我一手扯掉身上的外裳,挥动血玉鞭,扫向那女子的下盘。
“快揍她!我还不想死!”我大喊一声。
女子一跳,躲过长鞭,血玉鞭击中了她身后的树。我顺势催动灵力,将树连根拔起,扔向盲蛇。
盲蛇甩尾,躲避不及,被砸了一下,痛得缩了回去,松开了嘴里叼住的长剑,解了玄云之困。
刚才蛇头甩动的那一下让他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迫不得已地看到了我。
他神色一滞,又要转过身去。
“不打架就别挡道!你个怂货!”我狠狠咒骂,掩饰着心里的不自在。性命攸关,还矫情个屁。
我追上前去,一脚踹向他后腰,他只能往旁边一闪,将盲蛇与那女子都让给了我。
那女子可能也未见过我这样赤身裸体与人打架的,先是一顿,失了气势,也失了先机。
一人一蛇配合无间,那盲蛇就跟有灵性一样,如影随形,我虽占了先机,也是渐渐打得吃力。
“来帮忙啊!”我大喊,“快刺她天泉穴!”我挥鞭抡向盲蛇,故意胡说扰乱对方,想要攻其不备。玄云真是个实心眼,长剑戳向她天泉穴,当的一下就被挡了下来。
哎呀,这都什么搭档,比那盲蛇还瞎,我要死在这里,真的全赖他。只能换个打法了,我瞎编胡诌起来。
“抓她痒痒肉!”
“揪她小辫子!”
“踩她脚后跟!”
玄云摸不着头脑,只能按照自己的剑招来走。那女子怕是担心我们使出什么奇怪路数,一时之间倒是死守不攻,给了我机会。
我一脚踏在玄云手肘之上,借力一跃,催动赤翎,顿时红光大盛,漫天红雨落向对面。
女子急忙转动双剑,护住周身,却不及照看盲蛇。噗嗤一声,赤翎击中盲蛇。女子匆忙之间,虚晃几招,化作一道黑烟,与负伤的盲蛇一同没入黑暗之中。
“呼。”我收起血玉鞭,膝盖一痛,往地上一跪。
带着青草味道的温暖衣袍落在我身上,把我裹了个严严实实。这个礼教楷模,第一件事果然是把我密封起来啊。
“伤着哪儿了?”他把我抱起来,轻轻放在火堆旁。
刚才打斗之间,长鞭扫中火堆,肉也掉里面了,火焰像苟延残喘的尊严,只剩下忽明忽暗的微光。
我着急起来,伸手就去扒拉火堆,焦黑的树枝把我烫得缩了回来。
“我的烤肉!”都焦了,那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滚了出来。唉,又是没有肉吃的一天。
他抓过我的手,拭去上面的焦黑,露出几个红色的水泡。“怎么还是如此鲁莽。”
“没事的,”我安慰他,“这是我刚使鞭子不习惯,长的新茧。”
“你这么喜欢这法宝吗?”他拢了拢我的衣襟,似乎还在嫌弃这宽大的袍子遮得不够严实。
“也不是啦。”我示意他背过身去,重新穿好了衣裳,将外袍递还给他。
“我知道我要还回去的,我只是,不忍心师尊的法宝在我手里受委屈,所以学了一下,也耍耍威风。”我故作轻松。
方才情急,忘了腿上的伤,这会开始疼了起来。我重新将脚泡到了汤泉里,舒筋活络。
“你刚才……”身后传来他欲言又止的声音。
“啊!那个,你不用在意,那是情况紧急,你只当没看到过,就行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原话我不记得了,大概就是说无论什么美人,底下都是一样的血肉,死后枯骨一具,不必执着于皮相。”
我踢了踢水,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是不是想说我寡廉鲜耻?不知礼数?臭不要脸?”我连续替他补充了三个批评自己的词语,“我那个美人是个泛指,不是说自己美,我自然比不上你。但是你要这么说我,也太没良心了吧?你忘了刚才是谁救的你?有时候也不要太拘泥那些礼教了,难道命也不要了吗?”我连珠炮地说了一通,先下手为强。
“你这样很危险。”树枝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起来,他重新点燃了火堆。
“我知道,没了衣裳的遮挡,周身穴位都会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攻击起来就更准确,一点小动作都瞒不过。可我要穿着那衣衫,不单妨碍打架,还妨碍逃命啊!”
“你总是这么拼命吗?”
“活着不都是在拼命吗?这算得了什么?”我给他讲了师尊给我脱胎换骨的修炼方法,又说了江瑶之事。“怎样,是不是一比较,就不值一提了?”
“你该庆幸你是腾蛇一族的血脉,普通人可未必熬得过去。”
“师尊说了,我是个命硬的,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况且那时候,我也并不知道自己是半个灵族。”我将逃离岐山时候的遭遇告诉了他。
“方才的女子,可能是你的族人。”
“我知道。可我也是人族,我从小就是在人界长大的。我不知道灵族如何,但我知道人族待我很好。论亲疏,我也不能看着你被她打死。”
“吃吧。”他递过来一小块肉,“我把外面烤焦的撕掉了,里面还剩一点。”
“谢谢!”我头也不回,接过肉,一口咬了下去,一股子糊了的味道,我嚼了几下,硬是咽了下去,焦苦的味道涌上心头。有肉吃总是聊胜于无吧。
“追缉令一下,仙界人界都在抓我,若我在水镜里看到的是真的,那我母亲也是灵族放逐之人。刚才我又伤了自己的族人。你说这三界之大,我怎么就没有容身之所了?”我往后一仰,躺在地上,看着满天星辰。“话本里都怎么写来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美人儿,要不你以身相许,陪着你的救命恩人浪迹天涯吧!”
我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夜幕上的星子都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