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30、第 30 章

　　我醒得比他早。我猜自己脸上定是满脸笑意，藏都藏不住。昨夜没有来得及细看美人，清晨就在带着暖意的微光下，一次看个够。

　　这次我记住了上次的教训，屏住呼吸才凑过去。

　　他的睫毛上悬着小小的露珠？总不可能是眼泪，应该就是露珠吧。

　　月季花瓣上的露珠是带着甜甜香味的，做糕点爽口可人，荷叶上的露珠可以清热解毒，竹叶上的露珠泡茶清澈甘甜，那仙子身上的露珠呢？

　　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人。我鬼迷心窍地伸出食指，想要接住那小小的水珠，还未碰到，他突然侧身，将我压住。

　　我吓得差点没憋住气，他的手臂压在我的肩膀上，手掌贴着我的后背，他的脸离我好近。我不敢呼气，也不敢吸气。

　　我轻手轻脚往下挪，不料刚抬起他的手臂，后背就被推了一下。他的手掌将我牢牢压在胸口，我的鼻子都撞疼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女色，可我这会非常清楚什么是男色。

　　这样的美人在怀，这样的温暖，这样让人安心的气息，我是得费多大的劲儿才能抵制得住。

　　虽然我现在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我真的不愿意离开。我的胸口已经开始发出抗议，我快憋不住气了。

　　他的眼皮子动了一下。糟了，他要醒过来。我赶紧闭上眼睛，正常呼吸，装睡。

　　“别装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胸膛轻轻震动。

　　我看不见他的模样，却觉得这样更容易叫人胡思乱想了。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心，一直在狂跳，还越蹦越快。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到了我的嘴唇上，我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是水。

　　我睁开眼，他睫毛上的水珠不见了。我还没回过神来，他松开了我，我的后脑勺一下子撞到了地上。

　　嘶，美人的起床气这么厉害……我揉着后脑勺。

　　他坐了起来，背对着我。“大清早的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我想为自己辩白，但发现没什么可解释的，我馋人家美人，凑过去偷看，这怎么说都是我不对。

　　“我看你哭了，想给你擦眼泪。”

　　朝阳从云端探出来，给他白色的衣衫镶嵌了淡黄的光晕，他的耳背有些几不可见的异样颜色。

　　难道他真的哭了？可我方才尝到的水珠，分明没有眼泪的苦涩酸咸。

　　“啊，可能是露珠，夜间凉，露珠凝在你眼睛上了，也有可能是树叶上落下来的。”我赶紧给他找些理由，免得下不来台。

　　他可能生气了，都不愿与我说话。

　　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在这群山之中走了整整一日，滴水未进，也没找到矿在何处。我不敢抱怨，也不敢提出让他停歇一会。

　　两日之期很快就到了，我们离开青岭，回到了入口的石碑处。其他参加武试的弟子也陆陆续续穿过石碑，青岚已在等候，按照所得石刻，逐一宣布大家所属师门。

　　我自然是桃岭的人，无需多言。玄云分到了大青岭，这样便于他之后查找线索。清源还不错，去了磨剑峰，那可是岐山之首。黑池与小一，自然是去了小青岭。

　　我无心去看第一名的是谁，只觉得疲惫，想回去歇息。江光瑶早早就给我备了好吃的和洗漱衣物，各处弟子也都随自己师门的接引人回去，我暂时都见不着他们了。

　　回到桃岭，江光瑶告诉我，丹凤给他熬了药，他喝了之后好了许多。

　　他说解毒之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废去从前的所有修为，以灵力化解毒素，从头再来。这种办法见效快，只是耗损修为较多，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伤害。

　　江光瑶本就没什么修为，并不可惜，但他那点修为确实也不够用，需要有自愿付出灵力之人协助，此人要懂得岐山心法。

　　这第二种方法，是配合桃岭的独门心法，催化冰火之毒，把它视为修炼的引子，激起体内产生与之相抗的力量，这样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法子的坏处就是，修炼之人需承受冰火之毒的痛苦，且不能在短期内消除毒素。

　　我劝他不要兵行险着，他却急于提高自身修为，劝也劝不住，定要选这第二个法子。

　　我心里也确实对他有些不舍，只愿多做几日这假姐姐，也就没有很坚定地去劝说。

　　我们到桃岭也有几日了，还未曾拜见长老。丹凤说长老长年闭关，桃岭诸事都是他看着处理，致使师门冷落，历年纳新都要不到好的苗子。

　　丹凤待江光瑶非常上心，为了顺利解毒，手把手教他，有时候一整天困在房里不出来，有时候天未明就带着他上山修炼去了，也就暂时没有时间管我。

　　我不大在意这个，毕竟我来岐山也不是为了学艺，我只求他们用心修炼，不要出什么岔子，顺顺利利的。

　　桃岭人丁稀少，没了江光瑶陪我闹，清源也不在身边，我着实有些无聊。

　　这日青岚来找丹凤，可他早就与江光瑶上山去了，我便同她聊了几句。

　　我嫌桃岭闷得慌，她建议我去内门弟子的书库看看，说是应有尽有，除了修习之法，还有许多志怪杂闻可以打发时间。

　　我想起齐洪福的事情，担心黑池在小青岭被欺负和为难，就打听了一下。

　　青岚说齐长老治下甚是严谨，绝不会发生蓄意斗殴，门内勾心斗角之事。

　　我将信将疑，她心怀坦荡，她的师父在她心里自然是好的，可齐洪福就保不齐会使点小绊子，让黑池穿小鞋。

　　为了探看黑池的情况，我同意替她去书库跑一趟，找到书单上的几本书。

　　内门弟子的书库在磨剑峰，青岚御剑带我到山门，就急急去处理别的事务了。

　　她走得太急，落下了一本小册子，我喊她，她全然不闻，一阵风似的就走了。

　　反正如果晚些她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小青岭的，到时一并还给她吧。我将小册子揣在怀里，走进了书库。

　　书库无人值守，只有门口木桌上一本借阅登记的册子和文房四宝。

　　不过也不奇怪，能到这个地方来的都是内门弟子，不必防备些什么。

　　我转了一圈，找齐了书单上的几本，登记了青岚的姓名，终于可以开始找自己喜欢的书了。

　　我抱起一摞书，找了安静的窗边坐下，明亮的阳光洒在泛黄的书页上，让我恍惚记起在清泉山庄藏书阁的日子。

　　青岚那小册子太小了，总是从中间掉出来，到底是什么书，大小都与寻常的不一样？

　　我禁不住翻开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看了半日，忘了时间。

　　这是一个冷酷山鬼与采茶姑娘的故事。

　　故事情节原本没什么，就是关于二人相处的场面，描述过于大胆，让人血脉偾张，心里酥麻。

　　读到这一段，历经多次患难与共，山鬼终于放下冷酷的面具，要与采茶姑娘表明心迹。

　　“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乌黑的秀发，来到润白的耳垂，轻柔地抚弄。她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叹息，娇嫩的唇迎了上去……”

　　我看得面红耳赤，又不肯放下书来，往后一翻，才发现已是最后一页。

　　书的末尾被撕掉了好几页，不知是什么内容。

　　我拍了拍脸颊，咽下口水。

　　我这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青岚不会杀我灭口吧？我揉了揉坐麻了的腿，准备站起来。

　　“在看什么书？”玄云那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吓得一屁股又坐回地上。

　　那小册子摊开了，正正在那最后一页，我赶紧用手去遮掩，把它拨到身后。

　　虽然我在桃岭闷了几日，见着熟悉的人是很开心，但在这种时候打照面，我是惊大于喜。

　　“岐山心法，我刚开始看。”我尴尬地解释。

　　“让我看看。”他伸出手。

　　“不行，这是桃岭独门心法，丹凤师兄说了不可以外传。”

　　“你体质特殊，他们的心法大多不适合你，先让我看看。”他蹲下来，想抽走那小册子。

　　“在清泉山庄你们也说我不适合修炼，在这里你可不是我师叔了，做不了我的主。丹凤师兄说了可以，就是可以的。”我心慌意乱地堵他的话。

　　“你才入门几日，就这样相信他说的话？”他眉头拧紧，“你脸怎么这样红？你是不是私下练了火系的心法了？”

　　他突然变得严肃，看这架势，非要夺走那小册子了。

　　“琳琅师妹！”是青岚，她来找我了。

　　“师姐！我在这边！”我赶紧出声呼救，给了她一个救命的眼神。

　　青岚马上会意，两三步就跨到了我面前，挡住玄云，我趁机把小册子卷起来塞到腰间。

　　“没事吧？”她把我扶起来。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在问我有没有事，是在问那小册子有没有被发现。

　　“没事，就是看书久了，腿坐麻了，起来的时候摔了一下。”

　　青岚像只老母鸡一样护住我，冲玄云喊：“这个桃岭的小师妹归我们小青岭管，以后就是我的人，你们大青岭见了最好绕路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师姐威武啊，仗义。

　　“师姐误会了。我只是在问她……”玄云也有吃瘪的一天，让你放着好好的师叔不当，来岐山装小白。

　　“桃岭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一个大青岭的新弟子禀告？我们走！”青岚与我一起抱走那些书，匆匆离开了书库。

　　“师姐，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就要被他发现了。”我惊魂未定，感叹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随身携带这样的小话本？”

　　“嘘，小声点，边走边说。”她带我离开了磨剑峰的地界，才敢说话。“你看完了？”

　　“嗯……最后几页没了，所以没看完。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我今天本来是想向丹凤要的，这书是他的，最后几页我也没看到。”她有些惋惜，叹了口气。

　　“我的天哪！是丹凤师兄借给你的？”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丹凤给她看这样的小话本，难道……

　　她赶紧捂住我的嘴。“你小声点儿，生怕没人知道吗？师父最讨厌这些东西，要是让她发现了，我可就没命了！”

　　“唔，唔。”我拼命点头，她才放开手。

　　“师姐……让我保密也可以，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这么小。”我转了转眼珠子，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捏住叶子的姿势。

　　她会心一笑。“好，如果丹凤把那几页给我，我就借给你看。”

　　我开心地抱住她，“师姐真好！以后在岐山，我跟你第一好！”

　　青岚把我送回桃岭就走了，还跟我说要是觉得闷了可以去小青岭找她，她那里还有许多好看的话本，有的还配有丹青。

　　晚膳的时候江光瑶和丹凤回来了，席间我故意提起青岚来借书，并未说明是什么书，丹凤喝着汤差点被呛到。我心里暗暗发笑，江光瑶不明所以。

　　这些日子江光瑶进步很大，从毫无根基到现在逐步凝聚灵力，基础的拳脚也扎实了。

　　他跟着丹凤上山修炼，胃口好了，肉长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单薄，肩膀也长开了。

　　虽然我没有办法脱了他衣裳去检查，但我估计他瘦骨嶙峋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这个做姐姐的，百味杂陈。我希望他早日解毒成功，恢复康健，但又不想面对离别之时他的质疑与怨恨。

　　谎话一旦说出去了，就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继续去圆，玄云当初劝阻我，确实有道理。

　　他们专心修炼的日子，我趁着找青岚借书，偷偷探望过黑池与小一，他们都还好，并没有被为难。

　　黑池告诉我以毒攻毒的方式，适应五识变化，我也就先试一试。

　　这些个小话本，让我看得每日夜里都要梦见奇怪的事情，倒真的冲淡了对玄云的古怪念头。

　　我总结了一下，就是但凡女子娇娇弱弱，必然就引得男子怜爱。

　　这女子无需有多大本事，只要身段放软，一切唾手可得。我不敢再去书库，担心碰上玄云，就日日窝在房里看书。

　　这一日我看天气不错，左右桃岭也无人来访，就坐到溪边听着虫鸣看一个带丹青的话本，省得一直在房里憋闷。

　　这讲的是威震四方的蛟龙与行侠仗义的蛇妖之间的故事。这次主角都是男子，感觉更有意思了。

　　青岚还说，她在书的最后一页自己画了一幅丹青，让我最后才揭开来看，那笑容坏极了。

　　这蛟龙表面故作矜持，心里其实早已喜欢上蛇妖了，只是碍于大家都是男子，不愿意承认，屡屡做出一些别扭的事情。

　　蛇妖百般勾引，蛟龙不为所动。蛇妖豁出一切，设下迷障，终于让蛟龙误以为他受伤，心慌意乱着了道，被困在洞里。

　　蛇妖要把蛟龙“吃掉了”，我抚掌而笑，翻到了最后一页，展开了折叠起来的画。

　　画里的蛟龙被蛇妖压在石洞的玉床上，一头青丝散落，凌乱不堪，脸色泛红，那一片雪白的背都露了出来，十指紧紧抓着床沿。

　　蛇妖邪魅地笑着，咬住了蛟龙的耳垂。

　　青岚是真的厉害，细细看去，这蛇妖的笑容像极了丹凤，而这蛟龙的眉眼和鼻子，不正是玄云吗？

　　刺激啊……我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终于逮住你了。这桃岭四处都是结界，你不出来，我还真不好进去。”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我这是白日见鬼了，在那边树下站着的，不正是玄云吗？

　　我慌得手一松，那一页画纸就飘到了水里。

　　我急忙扑过去，奋不顾身地将它捞了回来，用袖子吸干上面的水。

　　“什么东西让你急成这样，不会水也跑下去捞？”玄云手一挥，那画纸就到了他手里，一下就被他用灵力烘干了。

　　我如坠冰窟，胸口一闷，心都忘了跳，从头到脚凉透了。

　　他看到了。我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四个字了。

　　“这就是你在桃岭学的独门心法？谁画的？”他缓缓抬起头来，眼里有刀光剑影，我的元神估计已被凌迟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