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为何这样》比比居

21、第 21 章

　　我把黑池留在后院，溜进了房间。房里只有江光瑶一人。

　　“你去哪里了？一整天都不见人。他们都出去找你了，留我在这里等。”

　　“我就是觉得闷得慌，出去逛逛。可能昨天没休息好，就在外面树下睡着了。后来我碰到黑池，就去他那里坐了会。”

　　房间四周有结界，定是玄云的手笔。

　　他们出去找我，不放心江光瑶一人在此，才会下了结界。这结界我能进来，那我进来的时候，玄云肯定感受到了。这到底是防江光瑶毒发伤人，还是想探知我是否回来？

　　“刚才黑池帮我看了一下，说有办法帮我修炼，我打算试试，你先不要告诉玄云。毕竟他是我们师叔，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跟别人学。我试试能不能将灵力推给你，稳定你体内余毒。”

　　我尝试催动体内灵力，竟然能够凝聚起来。我赶紧将所有灵力尽数推给了江光瑶。

　　“看来黑池真有点办法啊。”江光瑶感叹道。

　　“这都是他们刚才推给我的。他说我体质特殊，之前修炼方法不当，走了些弯路。以后只要跟着他们修炼，就可以获得灵力了。”

　　“那你还会参加岐山纳新吗？”

　　“当然会啊！虽然我不用做岐山弟子，但我这不是还得给你们打头阵嘛！等你顺利解了毒，我才能算完成任务啊！黑池还在外面，我先回去了。如果你这几天有什么不舒服，就来找我。”我把黑池住的地方告诉了他。

　　“你是不是跟玄云吵架了？”我起身要走，江光瑶拉住了我。

　　“我要跟黑池修炼，这事情要瞒着他，住在这里不方便。”我摸了一下他的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丢下你的，你是我弟弟呀。等我修炼有成，带你横着走！”

　　房间里的结界骤然破碎，后院传来打斗的声音。

　　不好，黑池！我赶紧冲了出去。

　　白纱斗笠落在角落里，两把长剑相交，震荡的灵力将井边的木桶都击碎了。

　　黑池嘴角带着血迹，与玄云斗得难分难解。

　　“玄云，住手！”我大喊。

　　黑池刚才为我消耗了大量修为，小一又不在身边，渐渐处于下风。

　　“邪魔外道，蛊惑人心！”玄云手中长剑直指黑池咽喉。

　　“不要伤他！”我往前一抓，忘了自己浅薄的修为，根本比不过玄云出剑的速度。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碎瓦击中了剑，剑锋一偏，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出来，将黑池一拽。

　　长剑擦着黑池脖颈侧边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玄云见一击不中，直接补上一掌，噗一下打在了来人身上。

　　咣当一声，黑池抱着他往后倒去，撞碎了墙边的腌菜坛子。腥咸的味道散发出来，盐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我才发现他抱着的，正是小一。

　　我一个侧身，迈出一步，拦在中间。“不要打了，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何必兵戎相见。”

　　玄云平静的眼眸底下似乎涌动着暗流，沉声道：“过来。不要与妖邪为伍。”

　　“他们不是妖邪！小一只是个小孩子，枉你还是修仙之人，居然下得了手！”对小孩子动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这么快就忘了桃花坞的事情了？他根本不是小孩子，一个小小孩童怎会有如此修为？”

　　“他们屡次救我，什么样的妖邪会做这样赔本的事情？”就我这浅薄修为，别人能图我什么？

　　“你与他们才认识多久？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邪门的修炼方法！”长剑一扬，灵力蓄势待发。

　　他的质疑，我确实无法解答，但我并不认为黑池他们就是坏人。如果他们对我有加害之心，就不会屡次救我，还不惜为我耗费修为。

　　我不知道玄云为什么起了杀心，他虽然待我严苛，但我从不认为他是能对小孩痛下杀手的人。

　　现在看来，我其实并不是这么了解这位师叔。

　　“让开。”玄云冷冷地看着我，语气严厉，师父都不曾对我如此。

　　“你为什么非要取他们性命？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就因为没办法解释身上修为是怎么来的，就要被赶尽杀绝吗？”

　　如果有一日，我也与黑池一样，无法解释，他是不是也会拿剑指着我，将我除之而后快？

　　我的心一寒，他手里长剑朝我刺了过来。我一下懵了，根本不知道躲闪。

　　他与我有同门之谊，我们相处了这几日，虽然我没有特别招人喜欢的地方，可也不至于犯了死罪吧？他为了斩妖除魔，居然要将我一块毙于剑下。

　　我悲从中来，我打不过他，反正避无可避，不如闭眼就死。我倒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那样厉害的护身之法。我也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狠下心，要下手取我性命。

　　只听当的一声，我腰间一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破碎，落了一地的声音。

　　我睁眼一看，是一块碎瓦片，已被长剑击碎，玄云松开了环在我腰后的手臂。

　　我回过头，黑池用力把小一从地上拽了起来，啪的一巴掌刮在他脸上，小一当场倒了下去。“谁许你伤她？”黑池怒吼。

　　我呆住了，不解地望着黑池。我不敢相信小一偷袭我，可黑池的话又坐实了这一点。

　　为什么？一个刚刚还说喜欢我，要跟我一起的小孩子，转眼就……

　　黑池看着我，欲言又止。“对不起，我会好好管教他。”他抱起小一，跃上屋檐。

　　玄云要追，我手一伸，拦住了他。

　　“让他们走。”我的匕首抵在他的腰间，夜色掩盖了手臂的轻颤。弑杀尊长，可是大罪。

　　一个手刀敲在我的手腕上，匕首咣当一声落了地。

　　我脚尖一挑，地面的碎瓦纷纷扬了起来，扫向他的面门。

　　碎瓦片凌乱地击向他，他拂袖一卷，它们一一落地，只一条漏网之鱼，没有被挡下来，直冲向他的双眼。

　　我只是想拦住他，并不是要他变成瞎子，急忙伸手去抓，却在握住碎片的一瞬间被他捏住了手腕。

　　我手指上现出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还要打吗？”他紧紧捏在脉门上，制住了我。

　　我挣不脱手，用力一跺，踩到他脚上，脚底一疼，才发现自己还没穿鞋。

　　他没有躲，任凭我在鞋面上乱踩。我使劲跺了几下，他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根本不敢伤我，怎么可能赢？”他平静的眼眸像是洞悉了一切。“杀人都不敢，还用匕首威胁人？”

　　我哪里是不敢杀人？只是因为他是我师叔，我没办法下手而已。

　　我发泄似地又踩了他好几脚，最后抬脚踢向他下盘。这一招断子绝孙脚，我就不信他还不放手。

　　他果然松了手，紧接着我的双腿就被灵力困住，离开了地面。

　　“你与清源在外面守着，我要替她去除邪气。”他将我抱了起来。

　　我哪里来的邪气？难道他是说黑池给我的灵力？

　　江光瑶很听话，根本没有跟上来，我就这样被关在了房里。

　　新仇旧恨，我跟他的梁子结大了。虽然他刚才救了我，但是我不会感激他的。

　　我看到他伸出了魔爪，赶紧捂住了脖子两侧，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你不要碰我！”

　　他转头将布巾打湿，拧干。

　　我一把夺了过来，发了狠地搓着脚上的泥，刚涂了药的伤口又裂开了。冷水一刺激，有些痛。我忍着痛，不做声。

　　他忽然笑了。我以前觉得玄云长得好看，一直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如今他笑了，我却半点欢喜都没有，只觉得那笑很轻蔑，很碍眼。

　　他瞧不起我，觉得我打不过他，不辨是非。我就如同跳梁小丑，上蹿下跳，到处惹祸，回回要人收拾。我擦得更用力了，布巾染上了浅浅的红色。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我不明白。明明我才是应该生气的人，你在生什么气？”他手掌的热度从手腕渗入，我犹如烫到一样把布巾甩了出去。

　　我原本应该跟他道歉，现在一句话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想给他一拳，打缺他那排整齐的牙齿，捶烂他嘴角的笑意。

　　“为什么偷吃买给我的姜糖？”他知道了？肯定是清源那个大嘴巴子。

　　我该怎么去解释这个事情？我不能说姜糖不是给他的，因为我和江光瑶都不能吃姜。他又给我记了一次私藏不能吃的零嘴，阳奉阴违的罪名。

　　“我自己买的零食，花的也不是你的钱，是江江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愿意自己吃就自己吃。”我别过脸，不想理他。

　　“我与你说过，你和他现在都不能吃姜。”他的声音失了刚才的暖意，这种冰冷，让我有些害怕。

　　慌什么，他又不能把我怎样，了不起就罚我不能说话，把我丢到没人的林子里，又不是没试过。过了这么一会，黑池应该走远了。

　　“我忘记了。”我还是没敢硬碰硬地说他管不着这样的话，毕竟他是我师叔，确实管得着我们。

　　“看着我说。”

　　我没理他，直接整个人转了过去，面对着墙，后背对着他。

　　“你这是面壁思过？”他的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转了回去。

　　我直接双手抱膝，头埋到腿上，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你不敢看我，是因为怕被表象所迷吗？”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就是我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吗？小人，记得这么清楚，就是记仇。

　　我猛地抬起头来，想要回击，想要嘲讽挖苦，想要说他根本不好看，想骂他笑起来像狐狸，老奸巨猾，恶心丑陋，小人之心。

　　他靠得好近，我差点撞到他的下巴。这样近的距离，我可以数到他每一根睫毛，原来他的眉毛也很好看。

　　他的眼眸离我太近了，我能看到里面的自己，感觉到他的鼻息，甚至听到他的心跳。原来这就是仰人鼻息。

　　我一向骂人不用打草稿，一气呵成，畅快淋漓，现下突然语塞。原来会被表象所迷的人，是我吗？

　　我好像看到了他，又好像看不到他。他眼里的人，眼神迷茫，完全不知身在何方。

　　“好看？”他一说话，我能感觉呼出的气，拂过我的脸。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在点头。

　　这是摄魂术吗？我怎么会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话点头？我明明要骂他的。他修了与红雨一样的操纵他人的术法吗？

　　“那与黑池相比呢？”他低头看着我，靠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