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憋屈的神》黄三木

39、大隐于市39

　　物种一词委实令林向宇好生为难，并非是羞于同低阶动物为伍，而是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事实正如小王总所说，他的气息相当复杂，这主要源于母亲这边的基因，具体原因还需追溯到外祖父和外祖母那一代。
　　林向宇的外祖母可说是不法之徒的实验品，精灵的魂魄被强制以生魂附着在人类的腹中，以人类的肉体凡胎降生于世，而后与同为试验品的泰坦遗族的外祖父结为连理，诞下了一对双胞胎人类，一对可进行改造的双胞胎——某位邪神理想的转生宿体。
　　当然，那位邪神最终没能得逞，双胞胎一个留在幽冥之国，一个则回到精灵族地继任新君。
　　林向宇身为这位新君之子，自然遗传了她复杂的血统，因而血液里蕴含人类、精灵、以及泰坦人的气息便不足为奇了。
　　此外，他的生父是个不折不扣的纯血泰坦神，尽管精灵族知晓此事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但某次他同一位重臣交谈时对方不慎说漏了嘴，因而才知道这个秘密。
　　这也是林向宇之所以有精灵血统却没有精灵尖耳等明显特征的原因，确切地说，他是生活在精灵族地里的泰坦神。
　　如今整个宇宙都是新神派的管辖之地，曾经令人谈虎色变的泰坦人早已遁逃得不知所踪，若非二十多年前精灵族直面那场战争的苦难，人们几乎已将这个种族遗忘得一干二净，那场战争最终以克洛诺斯夺舍失败而告终，克洛诺斯已然神隐，原以为泰坦族再也成不了气候，万没料到余党竟然还有余力反扑，时隔二十年便又联合半兽人卷土重来。
　　当年父亲与克洛诺斯一战，尽管最终获胜，但也因神力耗尽而陷入沉眠，直至这两年才悠悠转醒，精灵国大战过后百废待兴，二十年的时间，精灵国的国力才勉强恢复到最强盛时期的八成，而精灵的兵力在过去数百年的内耗以及上气场大战消耗了太多，要知道精灵的生育率和生长速度跟人类大不相同，二十年时间兵员压根就无从补充。
　　所以泰坦人和半兽人联军几乎以迅雷之势抢占了精灵几乎所有的族地，被活捉的储君并未因其体内大半的泰坦人血统而幸免于难，过于漂亮的相貌给他带来更大的灾厄，辗转于各个大陆的奴隶市场，被倒卖多次，最终送到人界的人宠黑市。
　　直至他逃到了幻梦，遇到杰哥和小王总，得到收留和庇护，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想必小王总早已察觉他身上泰坦族的气息，但这个种族毕竟是各个种族的禁忌，因而不便说破，他之所以有此一问哪里是在询问答案，想来不过是等林向宇一个坦诚不公的机会。
　　试探而已。
　　等待而已。
　　毕竟林向宇一心挂念的小葵姑娘也来到了人间，两人相互牵挂，又彼此寻觅，小王总觉得自己如若不趁早说开，以后的机会必然更加渺茫。
　　“如果我说我是泰坦族的人，你信吗？”
　　比起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受待见和备受打压的泰坦人反倒省事一些，毕竟王族的身份过于敏感，所牵涉的不单单是种族仇恨的问题，更多的还有各方势力的角逐，自从百年前两栖族被灭，精灵族力量削弱，魔族连年内战，诸神之战后建立起来的各方势力逐渐失衡，尽管总体而言各族之间于表面看来还相对平静，但实际上却是暗潮涌动，保不齐又爆发一次全种族的大战。
　　林向宇不敢将之简单地归于两个人之间的信任问题，要知道，小心能行万年船。
　　小王总眸光微暗，旋即恢复常态，宠物卖萌似的在人身上使劲蹭，仗着自己是大猫的形态明里暗里没少占便宜，心知林向宇内心越是愧疚就越不会拒绝，因此行止上不停地探底，甚至一度还原人形，吓得林向宇连滚带爬下了床，逃也似的起床洗漱。
　　这段插曲的后遗症几乎持续了一整天，只能怪林向宇面皮太薄，而小王总生性恶劣，人越腼腆他就作弄得越开心，暗里出恶气似的：叫你敷衍我！
　　小王总原本还暗爽得不行，结果某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终止了一切。
　　林向宇当夜正为酒吧里的客人弹奏李斯特的《钟》，忽然感觉到大厅的尽头有一道视线向他投射而来，那是一道不同于寻常艳羡思慕的视线，而是直击心底的震颤。他缓缓抬头迎视那道目光，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由得浑身一震，琴声戛然而止。
　　凝望着远处那双映照出点点碎星的大眼睛逐渐罩上水雾，清雅秀丽的脸上却笑靥如花，小巧玲珑，娇蛮可爱，宛如一朵晨雾中含苞待放的玫瑰楚楚动人，林向宇不觉喉头一哽，眼眶发红，如坠梦中一般，恍然起身，朝那女孩儿走了过去。
　　女孩儿定定的立于原地不动，等待着林向宇朝这边过来，强忍着泪水微笑，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直至林向宇来到她的面前，站定，才沙哑地唤他“大向”，眼泪决堤而出，如断线的珍珠簌簌滑落。
　　两人死里逃生，在异国他乡久别重逢，原本极力克制情绪，到了这一刻，终于突破临界点。林向宇阔步上前一步，一把将瘦小的姑娘高高举起，掂了掂重量，而后哑然说道：“瘦了，也小了。”
　　“嗯。”
　　女孩煞有介事地点头，眼泪滂沱，脸上的笑容依旧格外甜美。
　　这时，周遭的惊呼声和手机不停拍照的声响让这对如同从画中出来的漂亮人儿如梦方醒，惊愕地环顾四周，才发觉他俩成了酒吧里所有目光的焦点。
　　林向宇急忙把人放下来，说了句跟我来，便拉起小葵的手，径直离开幻梦。
　　由于过于激动，林向宇都忘了提前离开时同杰哥打声招呼，对于一向沉着冷静的人来说，这位艳丽不可方物的女孩已然令他方寸大乱，行止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