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憋屈的神》黄三木

38、大隐于市38

　　由于大家次日一早还要赶来搭乘旅游公司的巴士，因而小气老板特许酒吧这晚可提前两小时打烊，酒水销售的漂亮小姐姐和小哥哥们以及酒保服务生等人都为此乐不可支，但对于表演组这边的驻唱和演奏却同往时没差，工作时间跟以往一样。
　　自那次从电视上听了小葵为景区宣传的广告曲子以来，林向宇这些天总不厌其烦地弹奏着这支曲子，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要不是他长得太漂亮，恐怕店里的顾客也不会一如既往地予与耐心。
　　小王总此前问过他，当时目不能视，为何就那么笃定电视里的小萝莉就是他要找的人，林向宇给的答案正是这支曲子，因为这是舅舅创作的曲子，在精灵国的传唱度可能广一些，但可以肯定，在人间，知晓这曲子的人就只有他和小葵两人而已。
　　小葵迟迟没能联系上，林向宇无计可施，只能借着曲子安抚自己焦灼不安的心情，惟其如此，才能让自己的思绪从周遭的浮华喧嚣之中脱离出来，回到那片神圣纯净的林间圣地。
　　随着音符在黑白键上的流动，眼前清晰地重现记忆中的光景，见到了自己昔日琐碎而温煦的日常，其实那是他凌晨是的一个梦。
　　梦见自己上学就快迟到了，他如往常一样来到树屋下找小葵，就瞧见那丫头正靠坐在树桠上，吊儿郎当地翘着个二郎腿好不惬意，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幽莓果，那东西是他们精灵国独有的酿酒材料，吃多了跟喝酒一样也会醉。
　　“学校可不许吃这东西，你怎么屡教不改，就不怕老师到林女士那里去告状吗？”
　　小葵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噘着嘴说:“她管得着么！我这次又没在上课时吃。”
　　“可你在上课时醉啊。”
　　“谁说我会醉了，你以为我是你啊，吃完几颗果子就像醉酒的棕熊在树林里一通乱撞，笨死了。给你说，姐姐海量，幽莓果对我来说小意思。”小葵说完把手里剩下的小果子一股脑塞进嘴，鼓着腮帮站起身，对树下的人说:“大象，我要从这里跳下去，你可要接好了，不然连我也摔断腿的话，咱俩一起拄拐会被学校那些家伙笑话的。”
　　林向宇见状大惊，未及出言劝止，那丫头已纵身跃下，慌忙丢开手中的拐杖，伸出双手接住，单脚勉强站稳了，才长吁一口气，皱眉数落:“你疯啦，还说你没醉，脑子清醒的人会做出这么疯狂举动吗？”
　　“我真没醉，没吃多少，也没有酒气，不信你闻闻。”
　　小葵张嘴，冷不丁冲林向宇的鼻子哈了一口气，浓烈的酒味几乎能把人熏醉。
　　林向宇屏住呼吸，把脸转过一边，感觉自己头脑发胀，“臭酒味。”
　　“你懂个屁！这叫口吐芬芳，齿颊留香。”
　　“你等着林女士的戒尺吧。”
　　“放心好了，我刚才听说老太婆下午要去背水城，好像那边的水坝决堤了，她去视察灾情了，没个两三天回不来。”小葵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道“对了，现在大家不都在准备春神祭嘛，不知道街上装点得怎么样了，要不下午不去学校了，到街上看看好不好？”
　　“呃……”
　　林向宇稍一迟疑，小葵就气得跺脚，“胆小鬼，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不管什么坏事，几乎每次提议的都是小葵，但事到最终背锅的人必然是他。
　　这些年他为了这丫头都快成龟仙人了。不过小葵天生就是惹祸精，若没他在一旁看着，没准能把天捅出个大窟窿来。
　　林向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一同前往，小葵为此乐不可支，八爪鱼般扒他身上，别看她细胳膊细腿的，力气惊人，四肢一收紧，林向宇顿觉自己被热带雨林里的大蟒蛇缠住了一样，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挣扎良久，梦境在此刻戛然而止。
　　逐渐清晰的意识让他发现此前的一切只是个梦，缠绕在他身上的并非小葵的细胳膊细腿，而是某个不要脸的家伙，以自己健硕的黑豹原形压在他胸前，修长而壮实的脚杆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林向宇那次进山时应允大魔物说会答应他任意一个要求，没想到这货竟把那机会拿来这么浪费，就为了和他同床而卧，甚至不惜纡尊降贵化出原形。
　　起初大猫钻进他被窝的时候林向宇是极其抗拒的，一想到对方以猫的形态愚弄了大半月自己却浑然不觉一事就来气，然而大魔物却毫无歉意，形迹败露以后，干脆化回原形，开门见山地提出要对方兑现承诺。
　　八成是吃准了林向宇有些微毛绒控的心态难以拒绝，加之不久前才亲口说过只要帮他那次，对方要他做什么都可以照办。
　　不过坦率来讲，林向宇来到人间数月，曾无数次梦见战乱和死尸，以及自己在地下奴隶市场的情景，每每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总是冷汗涔涔。
　　说来也怪，唯有大猫在侧他才睡得踏实，夜里不再有噩梦袭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那场变故之前的日常，琐碎，细小、微不足道的日常，却因为再也回不去而越发变得美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得是大猫老实，像今天早上那样脚杆乱搭、脚掌乱放、尾巴还乱缠的举止则不在此限。
　　大魔物很懂得如何转移矛盾，抢在林向宇发脾气之前率先抛出了个令人为难的问题，大猫好奇的眼神天真而无辜，轻易联想不到他其实是一头早已成年的大恶魔，毕竟蛊惑人心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你的气息颇为复杂，似乎有点精灵的气息，有点人类的气息，好像还有点神族、确切地说是泰坦神族的气息，这些气息不像是后天沾染上的，倒像是从血液中散发出来的……”说着提鼻子凑近林向宇的脖颈动脉嗅了嗅，接着说，“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这么有趣的气息，你说你究竟是什么物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