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憋屈的神》黄三木

31、大隐于市31

　　小王总到停车场把车开过来时，林向宇独自在医院的楼下等候。尽管墨镜和口罩已将其整个面部遮得严严实实，但过于优越的身形和衣着仍旧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此时，正当忍受着创口复发传来的阵阵剧痛之人，为了转移注意力也没少看回去，只不过周遭全是星斗市民，普罗大众，入目尽皆路人，不外甲乙丙丁，无甚差别，视线大致扫过一圈，甚为无趣，正当收回目光之际，忽见迎面走来一位面容端丽身姿婀娜的女子，姣好出众的形貌和超凡脱俗的气质使得她从一众路人中脱颖而出。
　　林向宇不觉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看几眼。
　　女子默默前行，擦肩而过时，匆匆回眸，向他投来眼神绵长的一瞥。
　　一股似曾相识的亲近之感油然而生，林向宇忍不住转身，视线紧紧追寻那道秀丽的身影，可以肯定的是，这名女子并非寻常人类。
　　是谁？
　　他极力在脑中搜寻关于女子的记忆，但不管是在精灵国还是在几经辗转的众多奴隶市场，亦或是后来的人宠拍卖场的贵宾席上，都不曾见发现过这道身影。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喊了你几遍都没听见。”小王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说话间，勾下鼻梁上的墨镜也朝林向宇视线的方向看了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解问：“你盯着那大叔干嘛？人家怎么你了吗？”
　　大叔？
　　小王总以为他在看大叔？那么美艳耀眼的女子都没瞧见么？
　　林向宇再度回头，就见刚才望去的方向正好是一个身形肥硕、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哪里有什么秀气的身姿？他顿觉蹊跷，不禁四下张望，然而遍寻不着那道倩影，女子就如同幻影般消失得杳无踪迹。
　　小王总将林向宇带回自己常住的别墅，将他安置在客厅便进厨房煮咖啡去了。
　　这别墅虽说是常住之所，但收拾得极其干净，不管是窗玻璃还是家具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轩敞明亮，表面上似乎还隐隐附着了一层未干的水汽。
　　的确是水渍。
　　林向宇指尖在桌子上划过，得出这样的肯定。
　　这时，小王总端了两杯咖啡和两块抹茶蛋糕从厨房里出来，正巧瞧见他这个动作，便道：“阿姨才刚打扫过，收拾得挺干净，就是有点强迫症。”
　　强迫症？
　　林向宇不解，他没发觉这屋子收拾得有何不寻常之处。
　　小王总下巴示意了下沙发上的靠枕，“她喜欢把同颜色的摆在一起，餐具如此，衣帽间里的衣着饰品也是如此。”
　　林向宇看了眼，果然如他所说，同色系的叠放在一起，不同色的则被摆放到单人沙发上去了。
　　“这阿姨烘焙也是一绝，她做的甜点你应该会喜欢，尝尝，看跟你做的有何不同。”
　　林向宇并不喜欢甜食，他平时做的甜点也并非是为满足口腹之欲。他试图辩解，但一想到可能会越解释牵扯的就越多，索性作罢，拿起甜点匙小尝一口。
　　“怎么样？你要喜欢我让她每天上门做。”
　　那还得了！
　　林向宇放下茶匙直接回绝：“不用了，我也没有特别喜欢。”
　　“那你没事还搞那么多？”小王总忽然记起林向宇之前在那边好像也只做不吃，放冰箱里大多时候还是他帮忙吃掉的，不觉纳闷，问道：“对了，你做了那么多为什么都不吃？”
　　“味道不对。”
　　小王总如坠雾中，“我觉得还可以啊，你想要的是什么味道？”
　　家的味道……
　　林向宇眸光黯然，端起咖啡来到窗边，望见窗外树木枝头冒出的新绿，不觉低吟:“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小王总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柔声问道：“想家了？要不回去看看？”
　　“谁说我想家？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林向宇不肯承认。
　　“古人有望归鸿而思故里，见碧云而起乡愁一说，而刚才那句诗词的原主人在世时曾颠沛半生，饱经流离，做梦都想落叶归根，可现实却不得不客居异地老死他乡，终究还是异乡的人异乡的魂。”
　　林向宇低垂眼睑，心想:我也和那位词人一样，家已经不在了……
　　那位女词人当时的境况和林向宇现在何其相似，山河破碎，无人收拾，以前总向往着远方，可如今才明白，回不去的是故乡。而双亲也很可能已不在人世，国没了，亲人也没了，国破家亡，他早已无处可归。
　　思及此，林向宇的心口的痛楚加剧，视野逐渐模糊，忙隔着衣襟紧握住衣服里的项坠，强忍着痛，也强忍着泪，少年仅剩的那点自尊和倔强将是他最后的坚持。
　　小王总瞧出异样，忙起身过来视看。
　　“伤又复发了？很痛吗？”
　　林向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强忍着疼痛说还好，由着人将他搀扶回沙发上坐下。
　　“要灵力吗？”小王总说着卷起自己的手袖，“灵力我也有，不需要特意跑到深山老林去吧？”
　　主要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眼前现成的就可解他燃眉之急。
　　林向宇听罢却惊愕万分，异界的人稍有常识的都知道，灵力的获取大多存在于狩猎的情况下，又强者对弱者的猎杀，而后掠夺，以此增强自己的力量。
　　而像小王总这样主动送上门的，简直是违反了异界的自然规律，说是病态、变态亦不为过。
　　他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问：“你在说什么？是要自杀么？”
　　“你一会儿节制点，别把我吸干了就好，我还想活命的。”
　　“这不是活不活命的问题，而是给予灵力本身这件事……你是不是疯了？”
　　“正好你要，而正好我有，给你就是。”小王总看他忍得难受，自己也莫名地心疼，手臂伸到林向宇面前，温言相劝:“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要相互帮助，相互依靠的，若我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疯子……
　　相处数月，小王总在一些事情上对他确实有所隐瞒，但其为人林向宇还是清楚的，虽然有些腹黑，爱作弄人，但大体上无伤大雅，是个热心善良，值得深交的朋友。
　　然而正是因为知晓对方的好，林向宇就更不忍心连累他，不能因为自己需要帮助，就把朋友拖进泥沼之中同自己共沉沦，越在乎就越应该远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