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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辛观篇:长街漫漫(一) 长街是个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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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观进一元中学的第三年,坐在新换了牌子的旧教室里的第一个月,才堪堪进了直升一元中学高中部的指标名额范围内。一个月考的排名,却让刘斐婰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说要在国庆那天,全家出来吃饭。
所以十一那天,她坐在西餐厅里看着刘斐婰,服务员站在餐桌旁看着她。
辛辩符打电话说他来不了了,让她们先吃。
刘斐婰想要一家齐聚一桌的愿望寄托给了远在上海外国语大学上大一的辛艺清,长辛观四岁的姐姐。一家四口,总要来三个吧?
“艺清你说国庆要回来的对吧?”
“社团有演讲竞赛要晚两天回来,赶不上了呀?”
辛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把菜单给了身旁等候多时的服务生。
直到所有食物都端上了桌,刘斐婰才挂下电话,看着辛观,辛观也看着她。
“你姐姐也来不了了,我陪你吃吧。”
辛观没应她妈的话,刘斐婰也自知这话既没有技术水平,有没有信息含量,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辛观没应却是因为,她知道辛艺清为什么缺席。
谁知道辛艺清去干什么呢,辛观总归是不知道的,但她知道一点,她知道辛艺清没在上海,而是订了去厦门的车票。
上海到厦门,南上加南,一千二十四点九公里,十二个小时。能让辛艺清如此大动干戈的,辛观想不出来能有谁。但辛艺清做了,她总归是不会说的便罢了。
辛观也只在得空的时候,发上了一句国庆快乐给辛艺清。
而辛艺清连回复都没有。
武涵的生日是月底的二十九日号,每年都是在期中考试后过的,辛观每年都在国庆这几天假里给她写贺卡。
辛观去年第一句写了《在眼皮》里的一句话,今年写了沈鱼棠的一句话。
“愿你这一生不必经历丰富,而人生幸福。”
句尾的符号还没圆上的时候,桌面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笔尖顿了顿,辛观叹着气放下笔,趴到床上和胡北聊天。
实在是堕落颓靡。
胡北是一个无论形象性格还是爱好都很固定的人,细黑圆框眼镜,长发低马尾。听说这样的形象自她戴了眼镜就再没变过。
“观观,要不要出去玩呀?”
“你往上翻,翻到上个礼拜的对话,你问过这个问题,我回过这个问题。”辛观叹了口气。
对面大概有一瞬间的措手不及,胡北有的时候,真的会很奇怪,她会忘记她问过的话。或者说她记得,但还会无意识地问一遍,不过除去这个,她又实在是个很好玩的人。
“我突然就想到。”
“想起我说过这个了?”
“不是,我想起,我上次问同一个问题的时候,武涵说,我究竟是健忘,还是没有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呢?”
辛观停下来想了想还真的是这么回事的,武涵这么多年的形象完全就是反着胡北这个人来的。但等辛观想好这个事情再低头的时候胡北的消息一条又一条地聚在一起。
“等开学,年级组长好像排了一场讲座给咱们,请的还是一元毕业的名牌大学在校生。”
“是范老师的得意门生吗?”
“不不不你知道范双冽老师的得意门生永远在培养中的,所以她找她姐姐范双净借了一个,今年高考完的学长,当年在范双净老师手底还是个班长来着。”
胡北最好玩的地方,就是她知道的东西永远能领先别人一步,不紧不慢却一骑绝尘。
辛观脑子没怎么转,慢悠悠打字。
“这届一元的高三毕业生啊,你知道我只认识一个同父同母的小学姐呢。”
“我猜到你大概也不认识啦,他去了厦大的金融学,叫陈姜。听说这年一元把全部清北的希望都寄托给了他,但可惜,这一年一亭楼,无人争得第一流。”
辛观不知道被哪里的针扎了一下,愣得半天没了反应,但胡北还没说完,那些字便都作针一样跑去扎她。
“还听说他原来是文一班文学顶好的学生,最后选了金融,范老师还说这就叫挑战人生吧。”
不对,辛观想着哪里不对,结果想起来的时候连胡北的消息都不再发,大亮的天光云雾聚拢最后暗了下来,只剩夜色。
哪里都不对。
她应该想起来的,这年毕业的一亭楼二楼高三文一,班长就是陈姜。她不应该认识陈姜的,但她不是不认识陈姜。
就比如她知道,当年清北复浙的愿望不止给了陈姜,也给过同为高三文一的辛艺清。
原来她姐姐是用她的十二个小时从上海到厦门,用国庆全部的七天去奔赴呐。
辛观整个国庆一直没等到辛艺清的一句回复,等到最后一天下午快两点她就不再等那句迟到的国庆快乐了。
她干脆利落地告诉辛艺清。
“给我点份长街奶霜坊的点心送过来好不好呀?”
辛艺清没回是真的没回,可是等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外卖还是敲上了门,辛观坐在屋里没动,听见刘斐婰去开门,嘀咕着接过外卖。
“观观......辛观是你姐姐给你点的吧,她写的是观观。”
辛观愣着没动,直到刘斐婰推开房门给她放在桌上,她看见,末尾的最后,写着观观收。
刘斐婰都笑了,“她可真有意思,大晚上的点了外卖,还是喜欢一样点一口的份量,让你每样都吃过来。”
辛观摇头,把点心推了推。
“不对,你不记得了,奶霜坊的点心,除了到店去买,是要提前六个小时预定的。放着吧,明早再吃。”
刘斐婰还不知道的是,奶霜坊的点心每天都是限量,是永远买不齐每一样的,只有外卖订单上会有奶霜坊的全部样式,然后等上六个小时的预定,才能吃上。
就算辛艺清连消息都不回,但她看见了还是会立刻去订外卖,辛观这样想着,甚至想去偷尝一块。
辛观吃奶霜坊的点心长大,她尚且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家大多时候卖得火热的甜点店的一个经营错误。
它不开分店。
八九年过来,每一座城市只有一家,多年来屹立不倒,却宁愿将这个家店开得更远甚至开出国门,也不愿意在同一个城市开第二家。
她那时甚至去哄着刘斐婰说:“你替我给甜品店老板写建议信,我可以一个月不吃零食。”
刘斐婰不蒙她,只是认真给她分析。
“你看啊,我去小卖部买零食只需要五分钟,我去长街给你送建议信需要五十分钟,权衡利弊怎样合理,辛同学应该懂了吧?”
“可你成功一次你就一劳永逸了啊,长远打算刘女士总不会不懂吧?”辛观小孩子大时,最喜欢的不过无赖与甜食。
辛观年方尚小时,辛艺清初中,在最该让人操心的年纪里乖巧懂事,故而辛观的无赖与胡闹便被作为人们顺心生活的消遣,多以耐心待之。
而辛艺清,她只在最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
她宁愿自己编上一个理由,也要用她的温柔去纵容自己的妹妹,“我要去长街给同学送书的,现在去的话就可以在晚饭时给观观来回来啦。”
辛艺清去了,去之前还嘱咐辛观和刘斐婰。
“如果我回不来的话那你们就先吃啦。”
辛艺清选择敛去少年轻狂气,一头顾了乖巧温顺,却又将胡闹与无赖全都递给辛观,然后由着自己去纵容偏爱。
她年少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偏爱与例外,都只给了辛观。
所以她走后,辛观才发觉到自己是后悔且心疼的,小孩子都是这样,喜欢把自己的善解人意给那些温言软语过的人。但她一言未发,一个人频繁看着时间等她回来。
她姐姐说什么时候回来,就一定会什么时候回来,论守约这一点,至少这十多年来,辛观从未见她失过约,因为她做不到的事情,她宁愿不许。
刘斐婰在饭点做好了饭,端上了桌,辛观执拗不吃,要等姐姐。
也没人来劝她一定要吃,但最后她听着刘斐婰一边动筷一边扬声,她说,不吃饭的孩子,是不能如约而至等到想等的人的。
辛观问为什么。
刘斐婰说,因为你自己吃不上饭,我就让你吃不上点心,等到也没用的。
辛观最后坐在了饭桌上,一筷子一筷子地往自己嘴里送饭,送到一半的时候辛艺清带着甜点盒回来,辛观看见她的一瞬间发觉她是染着一身甜味回来的,她看着突然笑了,上去接过,把它放在盘子里,欢快地跑去给刘斐婰显摆。
“你看呀,你看呀。你不给我买也有人给我买。”
辛观只记得刘斐婰看见的时候悠悠叹了口气,后来她知道,刘斐婰是心疼女儿了呀。但她一瞬间清楚了自己的角色,她得多任性天真些,才能连带着辛艺清的那份。
“你有一个好姐姐。”
这一点是辛观深信不疑的,辛艺清是个好姐姐,果然辛艺清大学一走,刘斐婰的温柔也不复存在了。
长街是个吃喝玩乐很全的地方,辛艺清最喜欢路过长街,却只是为了给妹妹买上一块甜点。
她真的是个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