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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羊羔跪乳 植入骨髓的 ...

  •   与其他海边渔村不同,除了河海共融,上象村还犹如一支钗环,一片横插在系山腰间。

      系山是座小山,高虽仅百米,不甚起眼,但因气候宜人,水草丰满,秦皇东巡时在此处系过马匹,故此得名。

      我国农村一直都有养家畜的习惯,上世纪90年代,一家一户的养殖模式更是盛行。

      站上山头,举目四望,海边一方方虾池和山下一亩亩田野,袅袅炊烟,从庄户人家里飘起,还真真就是陶渊明口中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成趣。

      屈洪顺的大哥屈洪建成家早,住的屋子也是多年前自建的,位于村子偏西位置,与村中心刚翻新的屈家老宅比,屋檐更低矮,年代感更显久远。

      养了大半辈子牲口的屈洪建,自两个儿子成了家,便更醉心于养猪放羊。

      本来对所有动物秉持厌恶态度的陈景梅,自从病了,耳根子便软了许多,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羊奶养胃”,便果断从屈洪建刚出生的小羊羔里牵回家一只。

      对于屈家姐弟三人,这是一次新世界的探索。

      放学回到家,屈晓旭看到小羊,兴奋地骑到了小羊背上,羊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劲儿,不认输的劲儿。一人一羊,很快便扭打在了一块。

      屈宜筠不希望小羊受欺负,则尽量帮小羊,拉扯着哥哥。

      巧合的是,91年生人的屈晓旭和屈宜筠同是羊生肖,三个扭打一团彷佛三只小羊在玩闹嬉戏。

      吃罢晚饭,天也见黑,小羊咩咩地叫了起来,无疑又成了家中主角。

      不断传来的幼崽叫声中尽是惊恐、孤独与无助,人听来是有些烦躁的。

      听着小羊叫的凄惨,屈宜筠很是心疼,趴在窗台上望着平台下的羊圈,问道,“爸,小羊为什么总是叫?”

      “孩子离了妈都会哭,何况是羊呢。”农民出身的屈洪顺从不会拿些不切实际的话来搪塞孩子。

      思索片刻后,屈宜筠发出了灵魂一问,“那怎么才能让它不叫呢?”

      陈景梅见屈宜筠的认真模样,不禁逗趣起来,“你去陪它,它就不叫了。”

      “真的吗?”

      “嗯啊。”

      没有多做思考,下一刻她便搬着小凳子,来到羊圈旁,与小羊隔着一块挡板,四目相对起来。

      孤独的解药,除了光明,也许是陪伴,对人是如此,对新生的动物也是如此。

      她像哄小孩一般哄着小羊,在几声陌生感十足的咩咩叫声后,小羊的恼人声势消退了下去。

      一个五岁的孩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世界的友善。

      屈洪顺和陈景梅只当是孩子的一时兴起,并没有过多理会,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反应过来。

      来到羊圈前,他们看到几乎同等身量的屈宜筠和小羊竟依偎睡在一起,心里自明白,这将来一定是个倔犟的孩子。

      因着地区教学资源的重新集中划分,原本设在上象村的小学三年级至五年级,被迫搬迁到了交通条件更为优越的系山西侧的下象村,姐姐屈宜婷每天需要翻越一座山,来到三公里外的学校读书。

      此后的大多数时间,小羊都被交给了龙凤胎两兄妹一同放养。

      每天上学前,两个孩子都会和小羊形影不离。妹妹负责牵着羊,找准小羊喜欢吃的杂草丛生处,哥哥便用石头将桩钉在地上钉牢,足可以让小羊饱餐一天。

      晚上放学再拔桩子回家,喂一顿糠粮,再各自安睡,就是放羊娃充实的一天。

      两兄妹一直在村南放羊,大伯屈洪建一直在村西放羊,然而村西的草料越来不精良,使得屈洪建只能将放养场地迁至水草更丰满的村东。

      这日,由东向西而归的羊妈妈,遇上了由南向北而归的小羊羔。

      小羊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妈妈,挣脱缰绳,奔向妈妈。

      那一刻的力量,应是刻在骨子里的母女情深,是无法阻隔的血脉相连。

      虽分离月余,但双方仍能认出彼此,一番亲昵之后,小羊母女互相确认了身份,小羊毫不客气地钻到羊妈妈的肚子下,跪下前膝,仰头一顿一顿地开始吮吸。

      屈宜筠是真的疼小羊,紧跟上来看到小羊跪着,以为又受了什么欺负,赶忙去扶小羊。

      屈洪建赶忙拉住了她,皱起眉来,“小筠,过来,小心大羊拱你。”羊妈妈并不识得她,他是怕大羊误伤了孩子。

      “大爷,小羊为什么跪着啊?”养了这许久,她见过小羊四蹄同时卧下过,但着实没见过羊会双膝跪地,像个人儿一样。

      “小羊在喝奶呀,小羊长大了,想要喝羊妈妈的奶就得跪着,这是在感谢它妈妈给它奶喝呢。”屈洪建解释道。

      后来,上了学的屈宜筠在课本中学到了“羊羔跪乳”的故事,从那时起,她懵懵懂懂,看到父母的辛劳,总会以己之力为其分担些许。

      但没有人告诉她,羊跪着喝奶,是羊这一物种在进化过程中必须经历的过程。双膝跪地,是否是出于对羊妈妈的感恩,连羊这一物种自己都不明白。

      人们将这种美好的自然现象代入人类感情世界,被主观臆断为一种与人共情的情感行为。

      可是报恩的方式又何止这一种,她也是后知后觉。

      “男主外女主内”似乎是与天地亘古,是人类在繁衍中得到的真理一般,在大病初愈的屈家,这对异卵同胞的兄妹身上,被深深烙印下。

      学做饭,是陈景梅要求的,也是屈宜筠愿意去学的。

      做饭时,小宜筠需要在锅台前放把凳子,踩着才能够到案板。

      还是初学做菜的小孩需要时刻得到大人的指导,什么菜需要切多长,需要切多厚,小宜筠都耐心地学着,只是她对撒多少盐还不敢轻易尝试,每次都是陈景梅抖搂一勺盐撒进锅里。

      半年后,小羊长大升级为羊妈妈,产了崽可以下奶了。为了报答大哥,产下的小小羊被当作等价回报,又送还给了屈洪建。他善养,也没有推辞。

      接下来小宜筠不光跟着妈妈学会了挤奶,还学会了煮奶。

      羊奶煮好静置些许,上面会出现一层厚厚的奶皮,这是羊奶中最精华的,自然也是留给妈妈的。

      而这些,陈景梅从来不让屈晓旭碰,他是男孩子,干不了重活,只被安排烧火一项。

      等姐姐放学回来,羊也回了圈,饭菜也备好了,有个能干的闺女,街坊四邻无不称羡,直夸屈家出了个乖巧的女儿,个个想接回自己家养着。

      所以,感恩的方式有很多,屈宜筠从小被熏陶的就是乖巧懂事。

      陈景梅的胃口也日渐好了起来,大病后的阴霾近乎很快便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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