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诗奏》上初

5、天使与魔鬼 “啧啧

　　“啧啧，泡妞泡到这里来了，你着实是空闲得很。”一把略带嘲讽的声音从伊凡塞斯身后传来。
　　伊凡塞斯没有理会柯林斯，依然不发一语。
　　柯林斯头上戴了一顶夸张至极的小丑帽，但他想极力遮掩的橙黄色头发还是有几缕溢了出来。他原本的发色是深沉如海般的墨绿色，头发很短，呈竖立状。但凯瑟琳在近日与他的决斗中把从魔药学教授卡列尼娜处偷来的软性染色剂用在了柯林斯身上，把他的胸口和头发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橙黄色。他把帽子一摘，随手丢到一边，然后用力地吹破嚼在口中的人形泡泡
　　“黛绮丝叫我问你，那家伙去哪里了。”柯林斯一把抓住那只被他吹扁后努力想恢复成人形的人形泡泡，丢到了安静地坐在了旁边的金毛小狮面前。这只小狮子毛色光亮，是强大的灵力兽加罗犬与狮子的杂交后代，既遗传了狮子稍为温驯服从的脾气，也遗传了加罗犬可怕的攻击力，是一种很适合饲养的魔法宠物。
　　小狮子立刻兴奋起来，伸出肉嘟嘟的爪子，一下就拍扁了差点变回人形的泡泡。在人形泡泡不断地努力支撑起柔软的身子时，小狮子就适时地伸出爪子揉一揉捏一捏，硬是不让它逃跑。
　　“怎么了？”伊凡塞斯轻轻一个咒语，让人形泡泡脱离了爪子的禁锢，然后关紧门窗，让它在房间里到处乱跑。
　　“明天晚上有一个紧急会议，所有能力部的人都要出席，是关于新学生会会长选举的问题。黛绮丝已叫了很多人去找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布宜洛丽，但还是找不到他。”
　　“新学生会……会长……吗？”伊凡塞斯抚过手上冰凉的蓝色冰晶石，“明天晚上，他自动就会出现。阿尔柔斯，是知道你们在找他的。”
　　柯林斯轻轻地啐了一口，“那家伙，用得着这样吗，现在黛绮丝，是越来越不满了……”
　　还未等他说完，人形泡泡不知撞在了什么透明的东西上，又变回纸般扁平，发出一声响亮的碰撞声。那场面很诡异，明明人形泡泡前面什么也看不见，却又被硬生生地定在了那里。
　　随后那样东西渐渐显现，竟是一块葡萄干布丁，随着它出现的，还有一个微微笑着眼角轻轻上挑的金发少年。
　　那少年优雅地拿着一杯百合花茶，悠闲地靠坐在椅上，伸出美丽的手指轻轻地玩弄起人形泡泡。
　　柯林斯看着那张比天使还要纯净无暇的脸蛋，嘴角不禁轻微地抽搐。
　　少年轻轻地抿了一口花茶，眼底的笑意却略带了些戏弄，“柯林斯，原来你这么想念我‘这家伙’啊。”
　　柯林斯别过脸不作声。平时他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叛逆不羁的样子，但在阿尔柔斯面前就软下来了。不单单是他如此，圣芙佩诗里几乎所有学生对他都是既惊又怕却又不得不顺从。在这方面，他与那个专政独裁的斯蒂丽斯有着本质上的相同。
　　忽然间，他感觉到脚边的微微痕痒，低头一看，是那只全身剔透已开始变为水状的人形泡泡。此刻它的头和身体被人刻意分离了。头部不停地绕着他脚边转，而身体那部分则伸出双手到处乱抓，企图抓回它缺失的头部。
　　柯林斯恼怒地看向始作俑者。只见淡淡的逆光下，阿尔柔斯如冰晶般澄蓝的眼瞳里漂浮着几丝残花的靡颓，耳边那对玫瑰花型的耳环绯光流转，一如那油画中从蜿蜒花瓣下走出的蔷薇少年，色彩依旧浓郁，美得依旧惊艳，而且神圣得不可侵犯。记忆中初见时，他也是如此，嘴角噙着那抹如凋零花瓣般颓败的微笑，绝美的脸庞与苍白的肌肤交织出一片末日美感，冰冷骄傲又高贵不可亲近。初进圣芙佩诗的那年他不知天高地厚，自尊被他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践踏成碎片。直到现在，他还是看不透他。或许正正是应了那个家族流传下来的话——克斯莱特家族的人，是不需要被人理解的。
　　伊凡塞斯合上手中的书，淡淡地说道：“外面这么好玩，你倒是舍得回来。”
　　阿尔柔斯把看向窗外的视线转回来，勾起嘴角，“今年的新生很有趣。”
　　“是啊，今年比以往几年都要奇怪，有很弱的，也有非常强的，实力相差得很悬殊。”柯林斯说道。
　　阿尔柔斯轻笑着看向柯林斯，“例如呢？”
　　“你想干什么？”看着这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柯林斯心里警惕起来。
　　“带我们去看看吧。”还是一贯慵懒的语气。
　　柯林斯对他的漫不经心有点恼火，“阿尔柔斯•克斯莱特，你想要去哪里用得着我这个曾经输给你108次的人带吗？”
　　“我以为，凯瑟琳从卡列尼娜那偷来的染色剂对你的打击已经够大了，下次，要不要瓶永久的。”
　　柯林斯恍然大悟，喃喃地道：“怪不得凯瑟琳这么容易就潜入了她的办公室。”正张嘴想说什么，被突然飞来的一块布丁给塞住了嘴。他看过去，却是伊凡塞斯做的，只见他又轻声念了什么，他们已从刚才的小房间转到了其中一间面试室里。
　　一个脸色微微苍白的矮个子女生正神情紧张地与对面一只呈球状的刺猬对峙。突然间，刺猬一个猛冲，女孩还未反应过来，脚上的麻痹触感便如潮水般蔓延至全身。
　　这种刺猬身上的刺带有麻痹毒素，一旦有人被硬刺连续扎中几下，便会倒地昏迷不醒，属于一种PG级妖兽。
　　刺猬正想再扎几下，女孩急急忙忙地念了一个咒语，一道绿光闪过，刺猬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弹开在了数米之外。但这种刺猬出了名的性格暴躁，被击倒后它立刻调转身子，又向着女孩猛冲过去。
　　女孩的姿势在刺猬的猛烈冲击下变得凌乱无章，她只好慌张地结出防护盾，挡住刺猬快速而迅猛的攻击。
　　“她貌似是……”柯林斯一时间想不起她是谁，只得把眉皱得紧紧。
　　“温迪莉丝•沃特森。”伊凡塞斯好心地为他解惑。
　　柯林斯的眉皱得更紧了，“怎么沃特森家族里也有这么弱的人？看她的能力连6级也不过。”
　　此时温迪莉丝快已招架不住了，手上那条提高持久力的红宝石手链也渐渐褪下华丽的暗红。她嘴唇紧闭，眼里却闪过一抹不甘和令人不解的受伤的神色。
　　评审席上的老比尔不可察觉地摇摇头，然后施了一个束缚术把刺猬定在了原地。等到小鬼兽拿着一株幼年蒲丝进来的时候，温迪莉丝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鬼兽一进入房间，便已察觉到危险。
　　感觉到背脊处正不断地冒出冷汗，小鬼兽战战戟戟地回头一看，果然，那个长得比天使还要漂亮却比魔鬼还要可怕的人正嚼着口香糖，慵懒地笑看着它。
　　它连忙飞到他身边，毕恭毕敬地问道：“阿尔柔斯殿下，请问有什么吩咐。”
　　“过来。”阿尔柔斯轻轻一转眸，微笑地说道，“把背面转过来。”
　　小鬼兽感觉到自己覆盖着浓密毛发的后脑正被阿尔柔斯手上那又尖又长的指甲轻轻摩挲。它偷瞄了一眼他脸上那温柔似水的微笑，身体不禁一阵颤抖。
　　好一会儿后，阿尔柔斯终于停下了动作，细细端详了一会后才说道：“真漂亮，你说是不是？柯林斯。”
　　柯林斯向旁边瞄了一眼，看到小鬼兽后脑上被除去一部分毛发后所显现的“Fuck me”文字，不禁压抑地低笑一声，“是挺漂亮的。”
　　相比起这边无聊的闹剧，温迪莉丝现在正紧张得手心冒汗。
　　放在她前面的那一团绿色的植物正慢慢地变蓝变黑，青白色又冒着苍白轻烟的蒲丝触须从植物体内迅速抽出，缓慢地向着温迪莉丝游走前进。
　　这种幼年蒲丝的攻击速度很慢，但成年蒲丝就不一样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其它生物体缠绕至窒息。
　　蒲丝已几乎游到温迪莉丝的脚下，她使出一个火系魔法，试图以火焰来吓退这个沉默的对手。
　　“嘶嘶”声立起，蒲丝上最前面的几条触须被烧得焦黑，但随后却生长的越来越快。温迪莉丝不断地后退，直至背脊触上了冰冷的墙面。蒲丝的触须已缠绕上她的脚踝，一把把她扯倒在地。
　　就在这时，蒲丝被一个水球击中，已变为浓郁湮绿的茎叶和紫黑的触须迅速萎焉下去。老比尔的手还高高地举在空中，眼里难掩失望之色。
　　“沃特森，难道你不知道蒲丝怕水的吗？”
　　“嗯……一时紧张……忘记了。”温迪莉丝低下头，不敢对上老比尔的眼睛。
　　“想当年，你那只有10岁的哥哥可是成功挑战了一个难度系数为R级的蓝斑毒藤啊。”老比尔不无感概地道，“那样的孩子，不可谓不令人印象深刻啊。”
　　温迪莉丝那颗金红金红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每一次，她都会被拿来和她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作比较，尤其是莫里斯•沃特森，或许她用尽一生的努力也未必能超越他那个冷静又疏离的背影。
　　“算了，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先保留你的资格，明天还有一场复试，好好表现吧。”
　　看着温迪莉丝黯然离场的背影，伊凡塞斯似惋惜又似感叹地说道：“有莫里斯这样的人站在她前面，她究竟要承受多少压力？”忽而又转向阿尔柔斯，“说起来，我认识莫里斯，还是因为你。”
　　“药水？”
　　“嗯，那时候你从他那里偷来的药水着实是让我目瞪口呆了一会。”
　　“偷？”阿尔柔斯艳丽的唇边绽开一朵冷笑，“别被他戴着眼镜的斯文败类模样给骗了，没有利益，他怎么肯跟我换。”
　　“他想换你什么？”
　　“养着的那只，我不肯，便给了他一大堆我的能力结晶石。”
　　“你也舍得，你的能力结晶石，恐怕没有谁不想要。”
　　“喂，你们是说那个不肯进能力部的家伙吗？”柯林斯后知后觉地说道。
　　伊凡塞斯轻笑着点点头。
　　“我可真佩服他，一句‘进能力部的人都是怪物’便把凯瑟琳气得差点吐血。”
　　正在他们闲话的期间，一个黑头发浅绿眼珠的大个男孩进来了。圆圆的脸蛋，略微肥胖又笨拙的身形，就如同一只加大版的憨憨毛绒熊。
　　“一看就知道完全不会魔法的。”柯林斯一针见血地说道。
　　对于非魔法家族的普通人来说，要进入魔法学校是比较困难的，不但没有家系能力，也没有可供参考的记忆等级数值。评审员只能通过其它一些方法来判断这名学生是否具有学习魔法的潜力。
　　要学习魔法，良好的记忆力是必需的。种类繁多且复杂的咒语需一一细记，念错一个字母都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老比尔念了一个初级的攻击咒，但或许这还是高估了男孩的能力。男孩照着念的时候读错了一个读音，本来要打向前面瓶子上的蓝光掉转了方向直直向阿尔柔斯击来。幽蓝的闪光如离弦之箭急促地划破房内沉闷的空气。
　　阿尔柔斯只是淡漠地看了男孩一
　　眼，轻轻吐出口里的口香糖，软绵绵的一团与那急促而华丽的蓝光相碰，连一声轻响也未曾出现，整个房间已坠入另一片诡异的沉寂。然后，口香糖飘飘摇摇地跌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柯林斯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阿尔柔斯，首先入目的依旧是那对如夜香罂粟般涤荡迷离的蓝玫瑰耳环。据他所知，阿尔柔斯最近只参加了能力等级为10级的评估考试，但按照他近来持续不断的观察，怕早已达到12级了。如果摘下那对耳环，他根本不敢想象他会可怕到什么程度。
　　老比尔叹叹气，无奈地在艾尔•罗伊斯的名字前打了个叉。
　　就在艾尔打开门正要走出去的时候，走廊上一只正在逃窜的妖兽看到这道已打开了的门后，撒开腿便冲了过来。
　　艾尔一看那只妖兽身形庞大且全身长满水泡，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尖牙森森，便吓得一骨碌地往回跑。
　　众人只看见艾尔拼了命地向房间最右边的角落处奔跑，后面还跟了一头慌慌张张的妖兽。艾尔跑到一道雕刻着繁复花纹形状奇特的门前，停下，然后一把拉开门跑进去，再转身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妖兽被伊凡塞斯轻轻的一个眼神呵斥住了，而一旁的老比尔和柯林斯则目瞪口呆。
　　那道门是时空门，不懂魔法的人根本看不见。
　　老比尔轻轻擦掉了那个红色的叉叉，神色已回复正常，“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早前才听说有个女孩撞开了一条时间裂缝。”说到这，老比尔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这可真不是什么好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