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诗奏》上初

4、女王的花园 伊斯梅尔

　　伊斯梅尔？
　　乔丝琳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上身便已经脱离了衣柜，她身体刚一落地，头上就传来一把仿若沐浴于晨光中的男声，“小姑娘，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倾泻着酒红色长发，闪耀着湖蓝色眼瞳如神祗般俊美的男子，竟一时无法言语。乔丝琳的惊愣不是来自于他的容貌，而是因为他就是这届布鲁克斯共和国事务执行官的大热候选人。
　　伊斯梅尔温柔地笑道：“你这一撞可真厉害，竟给撞出了一条时间裂缝。”
　　“那个衣柜是什么来的？”
　　“简单来说，是专为某些低等精灵和兽类设计的时空门。”
　　“你是说一道与衣柜毫无异样的门？”乔丝琳撇撇嘴角。
　　伊斯梅尔还是微微笑道：“那是因为妖兽对我们人类设计的衣柜比较情有独钟。”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让我们回到正题吧，我是临时接到圣芙佩诗的通知才来的。估计可怜的老比尔是没有这个运气舒服地坐在这里了。食尸鬼们喜欢他喜欢得紧呢。”
　　乔丝琳转转紫罗兰色的眼珠，“你不用去帮助他们吗？”
　　伊斯梅尔挥挥手，一份夹在小山堆中的资料便飞到了他手上。他打趣地说道：“如果这种事也处理不了，老家伙也不用在魔法协会里呆下去了。”他的手指修长美丽，正在翻看着她的资料，“你叫乔丝琳•德斯顿？16岁，已经是可以入学的最大年龄了，为什么不早一点入学？”
　　乔丝琳平静地说道：“圣芙佩诗是第一次在香瑞拉小镇地区发放招生通知。”
　　“香瑞拉小镇，东部的薰衣草故乡。”他看了乔丝琳一眼，“你也知道，我们一般不在那里招生的原因就是因为东部地区人种过于混杂。”他停顿了好一下才继续道，“你的肤色过于白了，不像是东部地区的人。”他微微咪眼，“倒像是北部冰封地带的欧尔斯人种。”
　　乔丝琳此时的眼神却变得有点奇怪，“评审员，你去过北部的冰封地带吗？”
　　“嗯，很美的一个地方。关于那片冰雪大陆和那些家族，在圣芙佩诗的魔法史课上都会学习到。”他又继续向后翻，“你现在身高168cm？”
　　乔丝琳点点头。
　　“还会长吧，一年后应该就174cm了。”伊斯梅尔半真半假地说道。
　　乔丝琳整了整小圆帽，显然不知道应说些什么。
　　“相信我吧，我可是几个家族通婚下的混血产物，相信一个混血魔法师拥有一点点克莱尔家族的占卜预言能力也不困难吧。好了，你的面试就到这里了，相信一个用头轻轻一撞就撞出时间裂缝的人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祝你好运，乔丝琳。”
　　离开了面试室的乔丝琳迎面撞上了双手拿着一只全身黏糊糊的黄绿色怪物的约瑟夫，她掩着鼻子问道：“约瑟夫，这是什么？它长得真恶心。”
　　约瑟夫摇了摇手上的粘稠物体，“这是绿色品种的唾魂兽，你别小看它，它吐出的唾液可以淹没这里，B室里的那个5级小子可要遭殃了。对了，面试还好吧？”
　　“还可以。”乔丝琳点点头，又小声地问道：“这里的衣柜都会吞人的吗？”
　　约瑟夫大笑起来。
　　乔丝琳很无奈。
　　“你已经算幸运啦，有一次我被马桶给吞了。”约瑟夫一脸恶心的模样。
　　乔丝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约瑟夫有点气急败坏地说道：“有些家伙就是喜欢用这个来捉弄人，只要一个吞噬咒混合仿生魔法，米拉老夫人家的破碗橱也能跳起舞来。所以，圣芙佩诗里的垃圾桶几乎每天都在乐此不疲地吞吞吐吐。”他手上的那只唾魂兽不耐烦地朝他的校袍吐了一口黏液。约瑟夫吹了一声口哨，那只小鬼兽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到了约瑟夫身边，气鼓鼓地问道：“小黄毛，什么事啊？”
　　约瑟夫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帮我把这只唾魂兽送到B室去。”
　　“哎，真无聊。”小鬼兽厌恶地说道，“放下它吧。”
　　事先被施了束缚魔法的唾魂兽被约瑟夫放到地面上，然后被小鬼兽毫不留情地当皮球一样向B室的方向踢着前进。
　　乔丝琳看着脸色发黑的小鬼兽，不解地问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你们工作？”
　　约瑟夫一边与乔丝琳走向大厅，一边答道：“谁叫它得罪了最不应该得罪的人。”
　　“谁？”
　　“阿尔柔斯•克斯莱特。”约瑟夫有点厌恶地撇撇嘴，“乔丝琳，你知道认识他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吗？”停顿了几秒后，他才说道，“天使脸蛋，魔鬼心肠。”他忽然又转移了话题 ，“对了，这是一条魔法手链，送给你。”
　　乔丝琳看着那条清澈通透的紫水晶手链，微微皱眉。
　　“这是魔法水晶，也就是封存了一部分魔法能力的水晶。这条手链里封存的隐蔽魔法可以躲避过交通管理处的发现，这种方法是杰利最先发明的。现在基本上所有的圣芙佩诗学生都是用这个方法来回于各个地方之间。”约瑟夫耐心地解释。
　　“是艾莉丝给我的吧。”乔丝琳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的呢？乔丝琳，她一直都不让我说。”约瑟夫惊喜地说道。
　　“只有细心的她才会有这份心思。”乔丝琳淡淡地说道，“你们今后的打算是什么？”
　　“新学期里我们就是三年级生了，三年级生大半时间都不会待在学校里。见习魔法师基本上成为了我们的代名词。我们现在在这里的工作也是等同于实习。”
　　乔丝琳点点头，“那祝你和艾莉丝一切顺利。”
　　约瑟夫挥挥手走远了，栗色头发依然在灯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泽 。
　　由于圣芙佩诗的招生范围几乎遍及全国，所以校方对来自其他地区的学生一般会提供期限不等的住宿服务，而且收费也较为便宜。
　　大厅里的人群并没有随着暮色的渐渐拉开而有丝毫减少的迹象，相反，越来越多身穿魔法袍佩戴各种首饰的学生不断涌进嘈杂吵闹的大厅。乔丝琳感到很有趣，她发现选择在白天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像她这类的非魔法界学生，而选择黑夜前来的则多数已接触过魔法，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所有魔法师都喜欢在黑夜行动。
　　这也难怪，黑夜本来就可以掩盖一切的气息、冰冷，还有罪恶。
　　闲来无事的乔丝琳在递交了住宿申请后，就在这座纯白的大理石建筑里逛了起来。她的目光轻轻地流连于充满巴洛克风格的装饰地砖和墙砖上，以及弥漫着神圣气息的宗教壁画和祭坛前的圣母像。这里的每一道线条、每一处细节无不充溢着浓浓的浪漫文艺气息，可以使最好的诗人得到无穷的灵感。
　　乔丝琳转过一个角落，看见一扇轻巧的充满对称美和艺术美的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向外看，是盛放着各色花朵几乎充斥了整个花田的一个大花园。乔丝琳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门，凛冽的花香混合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让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宁静又美丽的香瑞拉小镇。无数怒放的千叶玫瑰、蓝鸢尾和红色郁金香交织成一片艳丽的色彩，引诱着众人采撷。
　　乔丝琳正要踏步上前，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严厉的斥叫，“停下——！”
　　乔丝琳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对面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艳丽的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她一个转身，突然闪到了乔丝琳的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乔丝琳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乔丝琳微微向后退了两步，“不好意思，打扰了。”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女王’的花园吗？”女孩继续咄咄逼人地问道。
　　乔丝琳带点疑惑地问道：“女王，你是指现在的玛格丽特女王吗？”
　　女孩翻翻白眼，“你在装傻吗？谁不知道我说的‘女王’就是现任圣芙佩诗高等部部长斯蒂丽斯•普尔顿？”
　　乔丝琳微微低下头，转而又对女孩扯出一个带点歉意的笑容。
　　女孩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对着花田蹲下身，“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花园，当初她也不会请求玛格丽特女王划出这里作为圣芙佩诗的分部了。对了，你是新来的吧。”
　　乔丝琳扯扯她的帽子，“是的，你可以叫我乔丝‘瑾’”乔丝琳被从脚底突然穿过的生物给吓了一跳，本想说出的最后一个“琳”字变成了“瑾”字，她的眼睛注视着那只穿着肮脏衣物的古怪生物，又重复了一遍，“不是‘瑾’，是‘琳’，乔丝琳。”
　　“我叫歌妮。”歌妮顺着乔丝琳的视线向前望，“那些是索拉曼南部山脉的‘杂种塞拉’，是被几百年前的巫师——现在叫魔法师驯养下来做杂役的精灵，你在大厅里没看到吗？”
　　乔丝琳看着那只杂种塞拉，努努嘴，它看上去就像是被开水烫熟了的野猫，浑浊的眼珠快要滚出眼眶似的，模样实在糟透了。
　　“它在这里干什么？”乔丝琳看见那只塞拉突然钻进了地下。
　　歌妮耸耸肩，“淋花，松土，捉虫，什么都干。”
　　“一只可以处理整个花园？”
　　正在采摘花瓣的歌妮突然停下动作，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真的只看见一只？”
　　乔丝琳仔细地看向叶叶紧密相挨的偌大花园，竟发现这里的塞拉不下数十只。它们因为身材太矮小，被长势茁壮的花朵重重掩埋了。
　　“单单是照料她的花园就用了几十只精灵，今晚她又心血来潮叫我到这里给她冲杯花茶。等你进入了圣芙佩诗，你就知道斯蒂丽斯的可怕了。”说完歌妮看了一眼时间，立刻惊慌地叫了起来，“糟了，她叫我七点准时送到她房间的。”
　　乔丝琳又见她埋首到那堆千叶玫瑰里，便悄悄地退了出来。她又继续逛，走上一道螺旋形楼梯后，竟发现前面是一个图书馆。旁边柜台上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图书管理员趴在桌面上打着响亮的呼噜，微仰的侧脸上全是小鬼兽用墨水画上的拙劣图画。在他的头顶上方，有一个慌张地四处走动的漆金铭牌，上面写着“RL”两个漂亮的圆体字母。
　　她走进图书馆里，里面光线略微昏暗，到处都弥漫着古旧书籍所散发出的淡淡霉味，高大的原木书架几乎到达顶部，不会魔法的人根本拿不到最顶层的书。她轻声地走在过道上，但脚步声依然因为图书馆的寂静而被扩大成一种奇妙的回声。现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学生都呆在大厅里免费享用魔工厂赞助的各式糖果和点心，所以没人的图书馆在花岗岩地砖反射的冷光里勾勒出清冷的线条。
　　乔丝琳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论魔药学与人类历史》，刚一拿下来，她的手就差点被那本书的重量给压弯了。乔丝琳揉揉手腕，然后翻开书本，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果断地合上书本，打算把它放回原位。但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呆住了。
　　刚才拿书的那个空位呢？
　　她凑到书架前仔细看了看，发现刚才类别为“魔药学”的书籍已全部变成了一些关于烹饪的书籍。乔丝琳又拿过了另一本书，她看看封面，发现书名是——《如何做个好妻子——一分钟魔法厨房教你如何征服丈夫的胃》，乔丝琳淡淡地挑了挑眉。
　　她又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头上那个写着“中世纪禁用魔法”的标签。她可以百分百肯定的是，这些书架被人施了魔法。
　　就在乔丝琳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从书架的另一边传来了一把淡淡的男声，“需要我帮忙吗？”
　　乔丝琳被吓了一跳，她透过书架的间隙看过去，才发现一个少年就坐在另一面的过道里，身影几乎被重重叠叠的古老书本完全遮盖了。他姿势优雅地坐在光洁的地面上，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托着一本泛黄的书籍，额前散乱的碎发遮掩了他大半面容。
　　“那麻烦你了。”乔丝琳微笑地说道。
　　少年抬起头，澄澈的浅色眼眸拂过阳光的斑点。相似的微笑，相似的眉眼，让乔丝琳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刚才见过的伊凡塞斯。
　　还没来得及见他怎样动手，书本便已应声入柜了。伊凡塞斯礼貌地朝她笑笑，“你想要哪本书吗？”
　　“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你是新生吧。”伊凡塞斯站了起来，接着图书馆里所有的书架都开始慢慢移动，他背过身寻找了一会，然后拿出了一本略微破烂的图书，递给乔丝琳，“这本书比《新生入学指南》更有用。”
　　乔丝琳接过，只见黑色的封面上写着——圣芙佩诗的秘密花园：揭秘圣芙佩诗里各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封面上的图画很有趣，典型的恶搞漫画风格。画中的斯蒂丽斯身穿一袭黑袍化身恶毒的黑巫婆，一脸阴险笑容地从咕噜咕噜冒泡的药缸中捞出一只黑苹果，想要塞进前面身穿公主装一脸小媳妇样的古拉尔教授口里；旁边的能力部变身人口贩卖科，人手扛着一支大烟枪，而带着学生会会徽的一众学生会干部则在人贩子的魔爪下死活挣扎……
　　乔丝琳指骨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书架，边看边忍不住轻笑起来，细碎的毛发和皮肤下青细的血管纤毫毕现，整个人在淡淡的光影下透出一丝不真实感。
　　伊凡塞斯倚在一边，抱手看着她，微笑如风。
　　察觉到他的视线，乔丝琳再也不好意思把荐书人晾在一边，主动伸出手道：“同学你好，我叫乔丝琳•德斯顿。”
　　伊凡塞斯随即伸出手与之相握：“伊凡塞斯•洛克菲勒。”紧接着又打趣道，“看来这本书比我要有趣得多啊——”
　　被调侃了一把，乔丝琳却也不疾不徐地道：“那也要荐书人的眼光好才行啊。“说完漾开一个略微俏皮的笑容。
　　竟是一个如此赏心悦目的笑容。
　　“上一年的体育对抗赛，我们队就是因为记熟了这本书里的密道在最后一个占分数比例最大的项目里占了先机。“
　　“了解。这么说这本书拿来作弊也是不错的。“乔丝琳笑得更欢了。
　　伊凡塞斯摆出一个很无辜的表情，“我可没这么说过。“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都各自转开了视线。灰尘在静谧的空气中还在漫无目的地飞扬着。四周忽然响起了一段悠扬的乐曲，揉乱了一室迷思。
　　望了眼窗外即将完全陷入地平线的落日，伊凡塞斯对乔丝琳说道：“闭馆的音乐响起了，我送你出去吧。“
　　乔丝琳却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单手抱着书转身离开，深栗色的发梢随着动作微微摇摆，转瞬间消失在视线之内。
　　走过那个睡死了的管理员身边时，看着台面上的书籍借用登记表，她轻蹙起眉。随后，余光又捕捉到那块正大摇大摆地走回来的铭牌，瞬间，恍然大悟。
　　铭牌上的“RL”，就是洛克菲勒的缩写，而这座图书馆，显然是洛克菲勒的家族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