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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县令无奈,车夫指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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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镜前付铭洋身着黑色小西装,发型轮廓饱满,头发流向纹理向后,陈妈正在给他擦着一瓶玫瑰色的发油。
“二爷,您今天去,可好生待人,说话客气着些……”李妈叮嘱着。
“知道了,我就去看看他,又不把他衙门给掀翻了,就算闹出点事来,他也只能忍着。”付铭洋玩弄着手里的一副银色圆框眼镜。
“二爷,您可收敛点吧。”李妈叹了口气。
西装罢,三七分的油头一梳配上银框眼镜,衬上干净得体的西装和一双擦的锃亮的小皮鞋,西洋派气十足。
“哎呦,二爷,您的平安锁呢?”李妈翻着换下来的衣物,慌了神。
“平安锁?你说我戴在手上那个铃铛?”付铭洋看着镜子顺了顺头发。
“是那个。我这粗心的毛病,定是我一个不小心丢哪了……”李妈搓着手,焦急的很。
“那是锁?我只当它是个铃铛,叮叮当当的倒很好听。”付铭洋戴上标配的小洋帽,准备出门。
“我昨天送人了,与你无关。”付铭洋安慰道。
“哎呦,二爷,那哪里是什么铃铛,是付少将费心费力的给您求来的西洋平安锁,那年冬天,付少将从战场回来,浑身都是血,手里还紧紧攥着这个平安锁,说是给您的—您怎么随随便便给人家了?”李妈道。
“给了便给了,付宸昊要是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绝不饶他。”付铭洋招呼着陈参谋一起出了门。
李妈望着付铭洋远去的背影,默默叹道,这哥俩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件事,他还记恨着他哥呢,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县长办公室。
“二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陈县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笑着道。
“没事,”付铭洋就近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今天中秋,按理说应该跟您汇报一下工作啊。”
“二爷做的事,哪里用得着您亲自来啊,今天一大早就有不少人让我去剿匪啊……说是这土匪头子顽固至极,蛮不讲理,应该全力铲除,二爷,您说您这是……”陈县令道。
“嗯,你这里茶不错啊。”付铭洋若无其事的道。
“您要喜欢,改天全给您送去。”陈县令陪笑,接着道:“这事总要给个说法才是啊,要不商老板那边,也不好交代。”
“商老板……”付铭洋自语。
“您瞧,状纸都来了。”陈县令递给付铭洋,付铭洋问道:“那个司机写的?”
“司机?他是宛平第一富商程继良,匪道上的哪里敢惹?他本想邀请商老板来宛平探讨京戏,这还没进宛平城呢,就被土匪先劫走去做‘压寨夫人’了。”陈县令道,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付铭洋接过状纸,“宛平富商程继良……”他跟着西洋师父学过几年可学的都是英文和法文,对于汉字,不认识几个并不奇怪,“土匪……三……打却……不知好歹……鸟……讨回公道……大洋……”一看三四行都是不认识的,只是中间有一个名字,“商梅‘良’……被……”
陈参谋长听到付铭洋念本就憋着笑,直到听到“商梅‘良’时”可算憋不住了,借着清清嗓子笑了一声。
付铭洋将状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宛平城不是关着很多闹事的土匪吗,随便找几个给那个程继良。”
“二爷,那土匪都是有案底的,哪里是随便就可以解决的?您可捅了马蜂窝了。”陈县令无奈的道。
“难不成你真的把我交给那个程继良啊?”付铭洋皱皱眉头,扶了扶眼镜。
“真是您做的?陈参谋长,这……”陈县令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陈县令,那商老板不也平安回去了吗?您就佯装着上山剿剿匪,等程继良气消了,自然就没事了。”陈参谋长道。
“陈参谋长,程继良这气怕是没有这么容易消了。”陈县令道。
“这是为何?”陈参谋长问道。
“就在今天早上,梅班整个戏班子都来了宛平,今晚在大戏楼里首演,票价贵到三十元一张,却不出三小时就卖完了。”陈县令道。
“你可曾买到票?”付铭洋问道。
“要是这么容易抢到,他就不是‘七月海棠’了。”陈县令缓缓道,“戏服一扮,那模样,比女子都要俏三分呢……”
“你听过她唱曲?”付铭洋好奇的问道,心中却疑惑着,为何是比女子还俏,莫非他不是女子……
“二爷,我也是爱戏之人,三年前在北平听过一次—北平名角能来咱宛平,这本就是一大喜事,宛平从清军入关以来,再也没有出过名角了。您啊,快别闹人家了,给我省点心吧。”陈县令道。
“那这事您看该当如何?”陈参谋长问道。
“这土匪蛮横至极,哪是那么容易抓到的,只当是陈某无能,只是那土匪,万不可再惹事了。”陈县令道。
“做了快一年的土匪了,也没见谁来报官,他程继良但是有几分胆子,这样的人,以后就该多打劫他几次。”付铭洋说完,陈县令脸都铁青了,一边是宛平城富商,一边是付铭洋,哪个他惹的起。
付铭洋和陈参谋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小陈,先不急着回去。”付铭洋拦住了刚要打开车门的陈亦然。
“二爷,您想……”陈亦然问道。
付铭洋莞尔一笑,“除了买票,还有什么办法混进戏楼?”
“我就知道您想进去,甭问了,您进去非要搅的鸡犬不宁不可,赶紧回去吧。”陈亦然上了车,同时也强抱起付铭洋拖上了副驾驶。
“怎么?我去看看我的‘未婚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我不闹事。”付铭洋整了整西装。
“二爷,商老板怕是早就知道您不是真正的土匪了,您再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陈亦然踩下油门,车飞快的出了县衙。
“知道?不可能,我那天穿成那样,戴着变声器,还蒙着面,眼罩也给他戴上了,怎么可能还认的出来?”付铭洋道。
陈亦然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陈,你不告诉我,我就扮成土匪再去打劫一次……”付铭洋阴阳怪气的说道。
“二爷,这商老板第一次来宛平城,我哪里知道他的规矩。”陈亦然道。
车子驶进了承德路,半点也动弹不得,看前面人群熙熙攘攘,样子是戏迷。
“二爷。”陈亦然拦住了想要下车的付铭洋,“人乱。”
他满眼都是禁止,似乎付铭洋一下车便要“触犯天条”一般,“二爷,回去吧。”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
“我就去见识见识,又不做什么坏事……你先回吧。”付铭洋挣开了他的手,推开车门涌入了人群中。
同样的紫红色长衫,同样像天边偶然落入人间的晚霞,同样的人,只是这次,他那么远,远在楼上,楼下是一群熙攘狂热的人,付铭洋不过是无数人之中的一个。他是遥远的风景,他是镁光灯下的星辰。
他缓缓下楼,戏迷们疯了似的涌上前,付铭洋被排挤在身后,伸手碰触却遥不可及,原来,他走了。
“黄包车,追上前面那辆洋车。”付铭洋给他三块大洋,匆忙坐上黄包车,人力车夫却道:“没用的,您就算追上了,也进不去啊。”
“为何这样说?”付铭洋问道。
“一看您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没抢到票却想看戏,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只是凭借着地位,金银,威吓……都不如一张票有用啊。”人力车夫脚步轻盈,接着道:“这名角啊,排场大,胆子也大,光凭着威吓也是进不去的。”
“像您这样说,没有一张票,就听不了戏了?”付铭洋问道。
“非也非也,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这戏楼的后门,现在可是有大批的穷人,就等着开场听戏呢。”车夫道。
“穷人?”付铭洋不明白了,这穷人连饭都吃不起了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听戏呢?
“这角儿出名了免不了要做些善事的,票卖得好了心肠也软了。往往派人去发些粥饭,开个后门让穷人进去听出戏也是有的。”车夫道。
“原来是这样……”付铭洋自语。
“看您出手阔绰,我就告诉您一个法子,要想进去,可不能穿这身衣服。”车夫道。
“那该当如何?”付铭洋问道。
“哈哈,”车夫笑道:“破烂麻衣,颠沛流离,灰头土脸,假扮乞儿。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这,土匪他扮过,这乞丐……堂堂三省大元帅之子为听戏扮成乞丐,纵使他的确是脸皮厚了点,可这……
“您要是不愿意,没票可进不去。”车夫道,转眼间就到了戏楼门口,大红纸上面洋洋洒洒得写了几个大金字:“七月海棠”商梅琅-杜丽娘,剩下的皆是小字-是其他人的名字,还有演出时间。
一辆洋车疾驰而过,从车窗可以依稀看见里面人的模样,是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天的那个司机,程继良。他身着体面的西装,潇洒的走进了戏楼,洋车横停在门口,拦住了付铭洋的去路。
“乞儿,我可不干。”付铭洋站在马路一边,人力车夫拉着车,只听他边走边道:“自古就有江南才子唐伯虎降低身份追淑女,风流佳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