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混世魔王”付铭洋 ...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护神，不放心自己，才把生命托付给你。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宛平，是北平的守护神。
宛平二字取自东汉刘熙所撰《释名》：燕，宛也，宛然以平之意。
老一辈的宛平城人都知道，民国十八年宛平城出了个“混世魔王”，付家的哥儿，叫付铭洋。那时整个宛平城都要尊称一句：付二爷。
付铭洋可是那时候宛平的风云人物。
付家跟着蒋委员长在北伐时立下赫赫战功，付铭洋的父亲是执掌三省的大元帅付晏海，哥哥是一级少将付宸昊，年少有为，军功赫赫。不想，付铭洋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吃喝玩乐倒是在行。
十二岁前一直跟着西洋老师学习英文和法文，对于付铭洋来说哪里是学习，别的本事没有学到，麻将、红酒、耍酷、说洋话骂人，诸如此类倒是学会了不少。
但好景不长，付宸昊鲜少的当起了哥哥，那八个姨娘更是做了一回“贤妻良母”，表面上巴心巴肝的为着付铭洋着想，实际上想赶他到千里之外的小城—宛平城……离他们远远的，离家产和官位远远的。
于是付晏海派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儿子来镇守宛平城，殊不知天高皇帝远，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付铭洋纨绔子弟的天分在宛平城发挥到了极致。
想起曹先生批贾宝玉的诗句，“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咱们这位二爷可真不比那宝二爷差。
孝顺父母为忠，敬爱兄长为悌。如果这么论，那付铭洋可真算是不孝不悌，一来，对于家中那八位姨娘，他从未正眼瞧过，用他的话说就是：害死我娘的狐媚子。
二来，对于他的哥哥，无论何种场合，出了直叫付宸昊之外，还揭他老短，抓他“小辫子”，从未给他留脸。那付宸昊也是个好性子，一直忍着。
民国十八年夏天。
宛平的海棠花开的正盛。
古往今来的纨绔子弟无一不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而付二爷既不好财也不好色，他爱的是“打家劫舍”。
片片海棠花迎风飘落，沾香了他的衣角，从袖口滑落，我想要偷偷的捡起，待日后他不在时睹物寄思。
可我终是没能留下他所览的，所抚的，所言的，所爱的一切，因为世间没有一种美好能如他一般。
付铭洋扮成“宛平一号土匪”的模样，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手下的十几个保镖和一个小小参谋长，一大早便来到了宛平城门口，打劫过往的商贩，扬言收“保护费”，他不过十三岁的年纪，长相却带有一种成熟，五官略带稚气又棱角稍明，他不是个爱笑的孩子，皱起眉头来平添了几分忧愁。
手脖上系着的红铃叮叮的响，他将下半脸遮起，袖口挽起，多年前的伤疤只剩下一点恍若红蕊的痕迹。
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如同今天一样升起，今年零落的海棠花明年依旧会再开。
但是今天，他打劫的人是商梅琅。
商梅琅，那是北平的名角，听戏的人能从北平一直排到江左。
他专唱旦角和青衣。
男旦本就生的比平常粗野男子俊美，而这商梅琅更是俊俏，与女子的妩媚妖娆不同，反而多了一分贵族的诗书气质。他生的美，不是世间女子的风骚，而是天然一段风情，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恰如同戏文《梅雨殇》里皇帝初见梅清商的那般：“乍看公子，私以为神官下凡，清丽脱俗之恍若晨曦也。倒叫朕搔首而又踟蹰不前，直将那江山错付，叫那六宫粉黛无颜色。”
一辆黑色洋车缓缓向前驶来，付铭洋提了提精神，“都给我听好了！等下听我号令，千万别暴露身份……”他一紧马缰，马蹄向上翻起，夕阳之下，一串红铃被惊醒。
“是，大王。”那几个保镖纷纷点头答应，毕竟这位付二爷他们都惹不起，虽然做些“落草为寇”的“事业”，可工资却一分钱也没有少付，何况付铭洋也并不是真的劫财，索性就顺着这位二爷的性子了。
“站住！打劫！”为首的一位保镖大喊道。司机急忙停下，回头看了看坐在后座的商梅琅，“班主，我去应付。”
商梅琅点头示意，并未答话。
只见一行大约有十几人挡在宛平城外，大多是彪形大汉，只是有一人骑在马上，身形瘦削，他蒙着面，一双眸子却灿若星辰，他们将这辆轿车团团围住。
司机连忙下车，看起来是一个处事圆滑的人，“诸位可认识我这车里面坐的是谁吗？”
平常人见到这种场景，不是掏钱就是求饶，哪有这种不知好歹的？
“本大王管他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样打劫！”付铭洋骑马上前，单手撑腰，做足了架势。
“这位大王，您是哪个帮派的？混这行多少年了？”司机看着这位长相白净的土匪头子，丝毫不慌。
“你这个老头，怎么如此胆大，话真多。我自成一派！”付铭洋用手指了指车里的商梅琅，“你，出来！”
其实那个司机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
红唇略动动，声音清爽，如同清泉流过耳边。“你想劫什么？”他边说边将车门缓缓推开，身着紫红色长衫，迎着身后默默落下的晚霞，仿佛置身于其中的一朵，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随着宛平的晚风轻轻飘动。
“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从未见过……宛平有你这样的人。”付铭洋上前了几步，红铃叮叮作响。
“劫多少，开价。”商梅琅问道，气定神闲，丝毫不慌。
“钱？本大王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我看你长的好看，这样吧，我这山寨里正缺一个‘压寨夫人’，你就跟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怎么样？”付铭洋将头上戴着的土匪帽拿下挡在胸前，做了一种英国人的行礼方式。
“好，我答应。”商梅琅道。
付铭洋吃了一惊，这么爽快？
“班主……”司机不淡定了，“这整个戏班子的人可不是好惹的！咱们这些戏迷们也不是吃素的，要是知道您出事了，肯定抢着排队来救您，您不必害怕。”司机这话，更像是对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土匪说的，“你无帮无派，顶多算是个小土匪，抓了梅班班主，你不怕整个梅班不饶你！”
“你这个跟班，我跟这位姐姐说话，与你有何干系啊？”付铭洋双手抱胸，傲慢的说道。
“我跟你走。”商梅琅道，云淡风轻。
“来人，拿眼罩来给我的‘压寨夫人’蒙上，认真小心些。”付铭洋吩咐手下的保镖。
司机忿忿的说道：“我家班主，岂是你们这些土匪可以随便近身的！”
“无妨。”商梅琅淡淡的说道。
无妨！他说无妨？
只见一人为他系上眼罩，做事十分利索，保证他不会看到行程，另一人搀扶着他上了马，一行人出了宛平城，只听见一路上的铃声伴着马蹄作响。
这行程，像是在兜圈圈。
也着实为难付二爷了，围着宛平郊外的树林子转了好几圈后才将这土匪头子的衣服脱下，他的动作利落，毕竟在宛平的这一年里，这身行头已经换了很多次了。
“怎么不走了，大王到家了？”商梅琅问道。
“对，这就是本大王的‘山寨’。”他轻抚商梅琅下马，领着他走到了海宅的正厅，商梅琅数过有十八级台阶。
海宅，是付铭洋母亲生前的住所。
“大王到了山寨也不将我的眼罩摘下来吗？”商梅琅伸手摸到座位旁边一壶温热的茶水，端起来尝了口：“上好。”
“这……本大王就喜欢姐姐戴着眼罩的样子……你不害怕我在这茶里下毒？”付铭洋问道。
“你不会。”商梅琅道。
“不会？哈哈，土匪什么事干不出来啊，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我什么没干过啊！”付铭洋撒谎道，他这个假土匪哪里知道真土匪的手段，不过是随便将戏本中的说了罢了。
商梅琅并未答话，只是将茶水放下，付铭洋想这嘴边的变声器本就将自己的声音本就变得暗沉粗犷，如今他又不能视物，我这话本是胡扯，他莫不是害怕了？
“我原以为，你不会的。”商梅琅语气有些失望。
“我……那你为何还答应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今你知道我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人，你会不会反悔？”付铭洋低着头，试探的问道。
“不会。”商梅琅道。
“为什么？”付铭洋问道，“你为什么会答应。”
“因为你……有眼光，宛平这么多名媛美女，这么多俊俏良人你不选，独独选了我，这可是我来宛平的第一天啊……这说明你有眼光。”商梅琅缓缓的说道。
“这……我是觉得姐姐生的好看。” 付铭洋有些害羞。
“什么时候结婚？”商梅琅问道。
“啊，”付铭洋一惊，“结婚！”本尊今年只有十三，他蒙着眼罩，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这个不急……”付铭洋吞吐道。
“怎么，大王言而无信？”商梅琅故意激道。
“不是不是，”付铭洋将手脖上一直系着的红铃解开放到商梅琅手中，“我从小一直戴着，保平安的。既然说要娶姐姐就一定会做到，只是……只是我还要物色一个继承人将这么大的山寨交给他，然后再与姐姐成婚，安心生活。姐姐怕是要等我好长时间……”
商梅琅接过红铃，嘴脸微弯，“甚好。等时间长无妨……”
“我等你。”商梅琅接着问道，“你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压寨夫人’？”
“再没有旁人了。”付铭洋老实交代。
“甚好。”
“你还没有见过我的样子，怎知我不是那丑八怪，死老头那种的模样，你这么好看，若是嫁给一个丑八怪……”付铭洋问道。
“你一定生的好看……”商梅琅笑道，“可以放我走了吗？”
“姐姐这边请，姐姐好走，有空来喝茶啊！”
而付铭洋自至至终都认为商梅琅是个女子。
两人搀扶着商梅琅从海宅的小道出门，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宛平城外，此时已经是深夜。
那司机已经带着整个梅班火急火燎的赶来，却在城外看到了毫发无伤的商梅琅。
“班主，你……没事吧？”司机关切的问道，他的徒弟也纷纷围在他身旁，师父长师父短问，“没事，就是……我饿了。”商梅琅摸着九郎的头说了一句，“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混世魔王”付铭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