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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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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的前一天苏远舟打电话说来接木槿,她婉言拒绝,其实也没必要的,她拿的东西不多,都是些随身物品,换洗的衣服原本家里就有。
每一次苏远舟的示好都让木槿如履薄冰,每一次的回绝都让她如释重负,她有时候都不清楚这样的心理都是出于什么原因,她让自己跟每一个人都隔绝开来,都处在安全的距离之外。
她知道别的家庭里绝对不是这样相处的,就算是那些重组家庭,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同学是重组家庭,而那个同学跟他的继父感情很好,会撒娇。每一次的家长会都是他的继父参加。
她有时候也痛恨这样的自己,就像一个白眼狼,一直在接受着这么多年苏远舟的抚养,衣食无忧,苏远舟尽力的充当着一个父亲的角色,尽心尽力。
木槿却让自己的心居住在堡垒之中,释放不出为人子女应该有的情感,这样的自己她确实是厌恶的。
十岁之前跟木南相处她也会撒娇,也会跟爸爸尽情的发脾气,而妈妈会责怪几句,说不应该跟长辈发脾气,而木南总是无脾气的宠爱她,在她的印象里爸爸是一个很温和的又很忧郁的存在。
九岁的时候木南带她去游乐场玩的第一次见到了苏远舟和苏木。
那时候的苏木十二岁喜欢坐过山车,每个周末苏远舟都会带他去。
那天苏远舟让木槿和苏木一起坐,木槿害怕不敢坐,一旁沉默的苏木开口说其实不点都不可怕的,她就那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木槿的心是忐忑的,很紧张,但也很期待。
不过最后还是没能坐成,她的身高不足一米四,而她只有一米三,知道不能坐她又松了一口气,感觉解脱了,但同时也有点小失望,只是一点点而已。
那种既害怕又想尝试的心理,她看着过山车像一条龙一样盘旋着。
木槿清楚的记得那时候木南回去后是不开心的,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木南左手手腕上狰狞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伤痕叠加着。
后来她上高中的时候才意识到木南可能自杀过,还不止一次。
她每每想到总是会心惊肉跳,很难过,那是有绝望才会不止一次的去轻生,在她的印象里父母的感情也是很好的,从没有过争吵,只不过很久以后才明白过来那是相敬如宾,给彼此空间,不过度亲密也不疏远,在外人看来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只有当事人清楚那是心和心的距离。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木槿会在父母爱的羽翼下长大,事情不会一直像我们预期的那样发展,意外和明天不知哪个会先到来。
那一年也是国庆,木槿刚好十岁,木南决定去旅游给她过生日,便载着妻女自驾游,一家人满心欢喜的出发,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对一切充满好奇。
那次的游玩对木槿印象深刻,因为是他们一家人最后的相处时刻,她总会在梦中梦到那段时光。
在他们六号那一天回程的时候在高速上发生了车祸,与一辆轿车相撞,是司机疲劳驾驶引起的。
因为路途比较远,在前一个服务区木南就和妻子调换了位置,他跟木槿坐在后排,车子被撞翻的那一刻木南死死用身体护住了木槿,在前排驾驶的妻子当场去世,木南重伤,木槿昏迷,两人被送去了医院。
木南浑身都被玻璃扎满了,满身血迹,他在弥留之际只好联系苏远舟,如果有别的人可以嘱托他绝对不会找上苏远舟,记忆被撕裂。
苏远舟在医院看到木南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他的心脏像是被钝器一下一下凿着,大脑失去了灵光,他只呆呆的握住了木南的手,胡乱的擦拭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
嗓子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只听木南呢喃着,请求他照顾木槿,用祈求的语气。
“我不恨你”
这四个字是木南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想抬起手掌抚摸着他的头发,手伸到空中便放弃了,随后闭上了眼,鬓角处流进了一行泪,再未睁过眼,此刻眼尾的那颗痣是那样的明显,好似在发光。
苏远舟好像终于有了反应似的,一口气呼出,抱着床上温热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头埋在木南的颈窝里,眼睛里温热的液体如数流进了那具身体,逐渐冰凉的身体给不了任何的回应。
他无声哭泣着,没有声音,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抱着那具曾经那么熟悉的身体多久,好像是一个狭小的,暂停的空间。
他用力捏着有疤痕的那只手腕,岁月并没有磨平上面狰狞的痕迹,象征着对那段感情的执着和唾弃,对于木南无疑是难堪的一段回忆。
他是一个可耻的负心人,背弃了当初的承诺,他把一见钟情和始乱终弃演绎的淋漓尽致。
苏远舟一直以为木南恨透了他,当初一声不吭就结了婚,木南却在另一头赴死顽抗只为求的母亲的同意。
可是现在听到木南说不恨他,他的心理防线崩塌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再也找不回的人。
那个人只会在他怀里慢慢变冷直到僵硬,再也跳动不了的胸膛,再也循环不了的血液,此刻的记忆奔涌而来,脑海里全是学生时代的木南。
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大脑,全身都是麻木的,好像一魂一魄全都跟随着木南而去。
木槿昏迷了三天,醒来后的她要面对的无疑是晴天霹雳,接受失去双亲的痛苦,一个十岁的孩子就此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好像一切都想做梦似的,可是医院的环境是那么的真实,两具残体让她不得不相信,生死面前人是显得那么的无力。
弱小的身体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反应是迟钝的,学习一落千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被苏远舟带回家的那段时光是难熬的,一个陌生的环境,她不适应,变得不爱说话,跟周围人是拒绝交流的。
苏木对她的眼神是充满恶意的,不过那时的木槿很迟钝,她只是做一个本分寄宿人,努力做一个不给别人添麻烦的隐形人。
那段时间的苏远舟回到家总是喝醉的,木槿半夜会听到争吵声,随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蒋兰栀对她是不友好的,眼神欺骗不了人,她清楚的知道他们吵架是为她的原因。
她很多次的听到木南,恶心这样的词语,只不过当时她还小不会多想,只会觉得自己是引起争吵的源头,她努力的懂事,像一个小大人。
木槿有时候太想父母就会一个人跑回以前居住的地方,抱着木南的照片哭的撕心裂肺,空荡荡的房子安静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只会显的她的哭声那么的突兀。
以前眼圈一红木南就会哄她,妈妈则会更严厉一点,可是现在没有人哄她了,有时候她想哭的时光倒流,一家人没有去旅行。
一直到半夜哭的又困又饿她就原地抱着照片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还是在陌生的房间里,是苏远舟抱她回到了苏家,床头摆放着木南的照片,相框换了另外一个。
自此之后木槿就很少自己跑回去了,只有特别想家控制不住的时候她才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