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皆朱期》80期

34、旧忆（二） 不是每一次

　　朱期跟李管家在家做糕点，李管家看着她并不像之前那样马虎大意：你这是练熟了？
　　朱期一脸聪明：这么简单其实我早就会了，刚开始是看着向女士总不说话我故意逗她出出声，后来嘛有几次真的是意外。
　　李管家看着她笑：那剩下的呢？
　　朱期笑而不语，她不说李管家也猜到了，无论她做成什么样，味道怎么难吃，总有一个人会捧场的吃完：难怪后来份量越做越小也是舍不得了吧。
　　吃完饭摆上糕点，随逸升笑着问：你做的？
　　朱期点头，他依旧很捧场试了一块就表扬开了：看来是师傅的原因跟着妈就没做对过。
　　李管家送过来水果：不关我们的事，是你不好玩了！
　　随逸升疑惑：嗯？
　　朱期赶紧推李管家走：不用招呼我们了该休息休息吧！
　　随逸升又问朱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吃就行了呗还问这么多，快吃完我们继续看！
　　一场疟疾肆虐，每天周边的村子里都有噩耗传来，主任找到我们这些读书人问方法，在俄罗斯的时候或多或少知道点这种疟疾的传播和防治，那时候的中国物资本就匮乏，何况是在这样遥远的山村里，我只能建议大家积极消毒做好卫生管理，还是有疑似症状出现了，你首当其冲成为其中之一，主任临时划了守林人的房子做成了隔离区，我极力向主任阐述这个疟疾会经过蚊虫叮咬传播，一有发热发冷就一起隔离对那些只是一时感冒的人来说太危险，在疫情和大众安全面前，我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大家都不敢再靠近那片区域。回去后我在你们小姐妹聊天中知道你原本就没有事，是你婶婶怕儿子去隔离的时候没人照顾，所以硬是跟人说你也有症状，大家虽然心中气愤可也无计可施。你大概不知道我在最更深露重的时候淋了多少凉水才让人把我送进去。相对你们这些只是疑似的来说我的症状要严重得多，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我知道自己没事，可你们都不知道，生死时刻没人愿意靠近我，你拿着堂弟的药分了一半细致的喂给我，又给我喂饭，帮我擦汗，为我摇扇，那是我们靠得最近的三天，睁眼就看到你的感觉是真好啊！我甚至会觉得不真实，每次都一眨再眨，有次被你发现，你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笑着问我：你这是犯什么傻气？我不好意思回答只对着你说了句：谢谢！你一靠近我就知道我是来对了的，多想就这样躺到地老天荒，管他山河变什么颜色，可我不能自私的加重你的负担，我是男人应该起来跟你一起承担才对。
　　朱期一停笔拿过手边的矿泉水瓶捏的咔咔作响满腔愤懑：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要是我妈她们知道这些还不得气死，唉，果然人善被人欺啊，不怪我爸总教我们要强悍点！
　　随逸升轻轻从她手里拿走瓶子调开话题：往事不可追，咱们看点别的?
　　朱期还不想继续，停下仔细看了看这段，心中升起微微感伤，像是问随逸升，更像是在问日记里的人：年少时爱人真就这样一往无前吗？万一那里面有一个人真有事，一辈子就真的只剩下那三天，值得吗？
　　随逸升对爷爷的行为表示肯定：值得！如果不去连那三天都没有！
　　朱期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低低开口：继续吧!
　　我帮着你一起给那些喘不上气的老人喂饭，跟你一起笑着安慰整日担惊受怕的孩子们，忙完后我们也会带着孩子们在村里允许我们活动的范围内散散步，你会跟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摇着头笑着听我讲故事，你注视着我，我心中窃喜却不敢回看你，那会叫我紧张的开不了口。偶尔我们也会在山上挖红薯烤来吃，男孩子负责挖，女孩子负责烤，这一生再没有吃过你递过来那般香甜的红薯。你最喜欢坐在一处山坡上，下面是一片在四周松林围绕下自然天成的一处小水塘，水不多却十分清亮。孩子们在我们四周嬉笑着抓萤火虫，他们很喜欢你，抓到一只就献宝似的送到你眼前给你看，我装着不经意问你：你不怕我当时有病，还敢靠我这么近？你笑着回我：进来了不都一样吗，你看今晚的星星真亮啊！
　　我抬头望去，夏夜澄净的星空，星星闪闪而动，却不及你眉眼半分动人。没能接着说两句就被孩子们拉去帮忙捉萤火虫去了，他们将捉来的萤火虫放在罐子里，最后走的时候又一下放开，我们俩顿在萤火轻盈摇曳的草丛里，我呆呆望着清丽的你终于生了勇气向你倾诉我的爱意：我爱你，我用着满心的诚意如承诺般的对你说爱你，这一刻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爱你。可我不敢让你听懂，所以我用的是留学时的俄文，你又惊讶了一下，笑着敲了一下我的头：明人不说暗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要不然非说得人听不懂？我不是不想让你听懂，是不敢让你听懂，清点完人数大家哄闹着回去了。我们的情况没有变糟反而一天天好转，日复一日的相处，我们的话也多了起来，你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而我很愿意说给你听，我知道有些并不在你的理解范围内，即使听不懂你也会冲我明媚一笑提点我：你们这都过的王孙公子般的生活，一出生就比多少人优越了，谁的一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风都吹四方呢，现在吃点苦头就当磨炼磨炼了今后都会好的！可我不觉得是磨炼了，我觉得风吹对了方向把我带到了你身边！观察了一段时间主任就把大家放了回去，临走你又嘲笑我：快回去洗个澡吧这几天熏死我了，再好看也禁不住味这么大。这是你第二次夸我好看了，尽管每一次都是在我最窘迫的时候，我还是开心，无与伦比的开心。
　　随逸升好奇的问朱期：为什么不问我们什么意思？
　　朱期笑他傻：话是听不懂，但是表情、眼神和口气还看不懂吗?既然不是坏话，出于礼貌回应一下就行了呗。你们都不想说，我们去紧着问，不是强人所难嘛，再好听的话被强逼着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可惜这些话我外婆一辈子都没听见过，如果听见了
　　见着朱期不打算往下说了，随逸升追问：听见了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那我继续了！
　　我那陌生的父亲派人来接我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替我高兴恭喜我脱离苦海，各种好心的劝我回去，你们凑着热闹来的时候，听着周围的人说完我的情况，你也跟着笑说：好！好事啊！我不想走，只是不想离开你，哪怕是一天，一小时，一分钟，我只想在你身边看你静静欢笑。没理来人劝说我还是执着的跟你们一起去到山上劳作，大家完成任务后或躺或坐的倒在草地上，很是不解的问我为什么还不走，之前别人来接的时候人家都是丢下东西撒开腿就跑。我没有回话静静的看了你一眼，你才开口笑着问我：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是个美国的资本家。你装着惊讶，你真惊讶的时候头会微微向后缩，所以我知道你没有真的惊讶：哦，资本家啊！那得很有钱吧！
　　旁人跟着说：听主任说他爸爸的产业在美国做的老大了随随便便能买下咱们这一个市。
　　你又装着惊讶了一声：哦，这么有钱啊！就没再说话了。我执着的不肯走，大家都以为我是在耍少爷脾气，不停的给我做思想工作，可我就是无动于衷，其实我在等你，想知道你的心意，更想你挽留我。你真的来找我了，我满心期待跟着你走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大树下，如果你说一句不想我走，我会坚定不移的留下来，可你劝我说：别耍脾气了，主任都被你整的焦头烂额了，你困在这里做这些，那你之前念的书不都白费了吗？你不适合这里，走吧，飞的远远的不要再被抓回来。又伸出手把一个雕花的鼻烟壶塞到我手里：山长水远的，要是路上遇到麻烦就把它卖了应该能换点东西。
　　那时候的国家那种国情制度叫我感到绝望，读书数十载却只能耕田犁地，我终是觉得大材小用，继续待在这里就算你同我一起也只会穷困一生，不如回去放手一搏。我看着你的背影幻想叫住你：不要结婚，一定等我，等我娶你，即使是粉身碎骨我也一定会回来，我们会是这人世间最幸福美满的一对。我握了握你送我的东西，终于鼓起了勇气：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早结婚。你转头冲我一笑回了个：好！我与大家一一拥抱着告别，你也跟着女孩子们一起笑着朝我挥了挥手说了句：一路平安！我回你:再见！我想你一定能听懂这话的含义，只要我在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随逸升也想探探朱期对自己的心思：要是你当年也会让我回去？
　　朱期字都没写完转过头搞怪的说：当然要回去了，那么多钱干嘛不要，如果回来分我一半就更好了，机灵吧！
　　随逸升轻轻刮了一下她鼻子：可我要是一去不回呢？
　　朱期怕忘了继续写了起来：那就祝你过的幸福吧！
　　你就一点不怕失去我？
　　朱期装着很有见解的样子：听没听过，缘分天注定，半点不由人！
　　随逸升把她抱下来像个受了气的孩子：成天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翻了，你自己看吧。
　　这气生的好真切阿，别扭的倒在床的一边像是要离她远远的，朱期看得好笑站在房门口故意问他：你真生气了啊！
　　随逸升鼓着气嗯了一声还以为她会来哄自己，朱期进去收了一下东西，最后抱上枕头装作要走的样子：那我就不在这惹你生气了啊。
　　没出门就被他抱回床上整个人围在她上方：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朱期装着跟他闹：还说我小气，我头发被你扯了多少回我有找你算账吗？
　　随逸升把头伸过去:给你扯回来，给你扯回来。
　　朱期伸手吓的他头本能的一缩，她知道自己每次出手都不轻却没想到他吓成这样，把手放到他头发里很珍爱的轻轻理了理：你怕我怕成这样了吗？
　　随逸升没感觉到疼痛还觉得头皮被她摸的阵阵酥麻，睁开眼温柔的笑：不怕。
　　朱期放下头发上的手拆穿：你刚都吓得一缩我都看到了。
　　随逸升厚着脸皮：那不是你要我装作要躲的样子吗？
　　朱期抱住他脖子看着他笑：啊，原来你这么听话啊!
　　说完翻身趴到他身上，很是调皮的看了他一眼，开始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子......一个一个地方极认真的亲他，哪怕她不主动他知道她是愿意的都控制不了自己，何况还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才刚亲完喉结他就按捺不住了把她压到身下沙哑着说：太慢了还是我来吧。
　　如果真有那样的情况出现，朱期相信她都不用说随逸升自己就会留下来，他的满心爱意她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即使后面有误会，他也追着她到中国，对她说那样的情话，执着的想与她亲近，把她拉到自己的生活里，就算分手也是有恃无恐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会回来找她，很快的回来找她，或许向女士说的很对：你呀，就一直在欺负逸升。确实仗着他的喜欢一直在欺负他可是，朱期推了推正认真的他：随逸升。
　　随逸升收了收胳膊马上道歉着去摸她的头：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又压你头发了。
　　朱期看着他心头微动柔柔的抱住他：我爱你！
　　随逸升听得一喜也不继续了撑着手得意的看着她：那你还让我回去吗？
　　朱期心里好笑他还在纠结这个：要你一辈子在山里耕田犁地你也愿意吗？
　　随逸升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只要你陪着我我就愿意。
　　朱期笑了笑摸着他俊朗的脸抱住他带着不让人察觉的伤感：那你留下来，哪里都不要去，不想任何人把你带走。
　　随逸升听得心头一暖摸着头哄她：只要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
　　看着朱期眼角有些微微湿润，把她抱进怀里，温柔的摸着眼角哄她：我的宝贝老婆哟，说两句就感动成这样了吗?
　　朱期收了情绪强悍了一些：感动个屁，就是刚刚写了那么多字眼睛疲惫了。
　　随逸升对着她一脸痞笑：那你闭上眼休息，老公来伺候你吧。
　　你这个样子好像一个流氓，不要靠近我。玩闹着打开他的手
　　我又不流氓别人，就流氓你不行吗？
　　打闹着欢畅过后，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随逸升回来还没叫朱期已经起来了，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完就打趣：哟，朱小姐今天起这么早啊！
　　朱期听成了猪小姐皱脸骂他：你才是个猪。
　　随逸升也不解释他还是觉着她这样强悍些好，最起码自己能正常点，她稍微一温柔起来自己真的溃不成军：行，妇唱夫随嘛，你说什么我就是什么，反正你得跟我一样。
　　朱期斜他一眼：还打嘴仗，再不去洗澡我吃饭了啊。
　　等我十分钟，马上下来，陪你一起。
　　随逸升说他之前无意偷看的就是这一篇感叹了一句：不是每一次离别都能换来重逢。
　　我们的故事起源于最火热的夏天，最终却没能等来喜悦的秋天，因为各种政治审查我于大半年后才到的美国，又因为接掌家族生意，安排父亲的身后事宜直到三年多后的秋天才回来。
　　我们不过二十出头，我觉得一切都刚刚好，却没考虑到两个国家两个文化间的巨大差异。为了顾及你的名声，我还特地找了年轻时代的那些朋友一起，你到最后也没出现。聊天下来才知道他们早已结婚生子。我也知道你刚结了婚还有了孩子，孩子的父亲就是疟疾时坚持为我们送饭的小谷，漂亮又总是一脸严肃的少年，那时他还是孩子模样，却没想到最终他娶了你。
　　我想告诉你我不介意，只要你愿意跟我走，这个孩子也将是我的孩子，我会对他很好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好，甚至比对自己的孩子更好。可你没有给我机会，还借着教训朋友们告诉我：既然结了婚就不应该再到处抛头露面的，不该见的人以后就别见了！
　　一瞬间我成了不该见的人，但也理解了你的意思，我知道小谷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他们也说你们过的很好，我不好再打扰了，捐了一笔钱给主任帮着村里修路后失意的回了美国，就是这个秋天我知道自己永失所爱。
　　朱期写着写着开始笑，随逸升不理解：这难道不应该是个悲伤的故事吗？
　　朱期收不住笑容：不是，我是在笑我外公好逗，跟在后面的小屁孩娶了人家的心上人。那你要走了，也不能怪后来者居上啊！
　　随逸升也觉得他爷爷磨叽：不说早几年，哪怕早几个月回去呢？不至于遗憾成这样！拖拖拉拉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朱期取笑他：你不也三个月才回去吗？三个月都足够相个亲结婚了，五十步笑百步啊！
　　随逸升掌握的明明白白的：那我妈在那你结婚我还能不知道了，你敢结我就敢把你拉回来。
　　朱期满意的点了点头：哦，你倒是很周全阿。
　　随逸升又来心灵拷问：那你外婆都等了爷爷三年多，要是你你能等我多久？
　　朱期很是坚决：一分钟都不等，马上开始新生活。
　　随逸升颇不满：为什么？
　　朱期抒发意见：我最不喜欢又想要这又想要那的人，纠结又作怪，你倒是都想要可一个人就两只手能抓住多少呢？你爷爷又想要优渥生活，又想要如花美眷，就算他当年回去我外婆没嫁人，他们真在一起也未必能过好这一生。感情要看落笔细节处，你爷爷跟其他女孩还算相谈甚欢吧，可我外公是个漂亮的冰块脸他只哄我外婆一个人，当年我表姐带表姐夫回去的时候，我外婆就说，眼前人未必是当时的爱人，可未必不是那个最适合跟你走一辈子的人。
　　随逸升想了想还是求同存异吧：即使历史再重来一次，你还是希望他们会错过？
　　朱期点了点头：嗯，如果他们不错过，哪里来的我们呢？是不是觉得这样好自私啊！
　　随逸升带着笑意点头：是挺自私的，不过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