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蝙]日盲》深海漂流

3、03

　　是这样的。
　　作为超人的本体，克拉克自超人问世以来基本上什么样的评价都听过了。夸上天的有，但是贬下地的没有。

　　不论那些媒体如何尖刻、小报如何嘴毒，超人实际做出过的贡献摆在那里，再怎么不被喜欢也不至于被贬低得太离谱，顶多是被阴谋论一下，然后配合着喊一些诸如“小心渗透”、“警惕外星人”、“拒绝外星人插手人类世界”的口号。
　　……像这样被直接踩成控制世界、毁灭地球，与外星虫子为伍的潜在boss的还是头一回，而且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克拉克后背越坐越直，脸颊随着布鲁斯的叙述自顾自地发热，感觉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仿佛这里真坐了个人类公敌一样。

　　“额……但是你确实一醒来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揍了一顿对吧？”

　　布鲁斯结束以后，两边的人纷纷瞪着眼睛面面相觑，溢出的无措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保温箱，导致周围空气里的温度每一分钟都在升高，直到有人实在受不了了，一歪身子，打破了这越收越紧的高压。

　　克拉克看着巴里的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解释不出来。
　　……还真是在座的每位都被他打过。

　　“我那时候刚刚复活，意识还不太清醒。非常抱歉。”

　　此话就像是给保温箱拉开了一道口子，过多的压力循着缝隙飞奔而出，气氛顿时好过了一点。
　　片刻后，有谁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落拳的时候还是挺清醒的。”听起来调侃意味居多。
　　戴安娜瞄了正对面的亚瑟一眼，对方一脸“这是事实”的表情。

　　然而故事的两位主要角色却一起陷入了沉默，共同失语了很长时间。

　　在布鲁斯的噩梦里，作为反派登场的他似乎是成立了一只以他为首的军队，到处找自己的前队友们“复仇”，作为反抗者的蝙蝠侠自然是首当其冲——真是怎么听怎么荒唐。

　　克拉克感觉既困惑又离谱，短短的数十秒内已经将布鲁斯所给出的信息复盘了几十遍，越是琢磨想说的话就越多，可是一对上布鲁斯的脸，那种想要大声辩解的欲望忽然就消散了。一个念头拨开其他想法闯了进来，克拉克在认清它的瞬间悚然一惊。

　　……所以，这就是你最开始那样敌视我的原因吗？

　　“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克拉克深深呼吸了一口之后说，“不管这些内容代表着什么，我绝对不会做出对地球有害的事，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对面的布鲁斯坐在那里巍然不动，这里面克拉克最熟悉的就是他，所以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就显得尤为重要。
　　其实克拉克很希望布鲁斯能回答一句“是的，你当然不会”，又或者是一句“没关系，我们都相信你”，但那未免太理想化。他所知晓的蝙蝠侠并不是那种会为了照顾他人感受就隐藏自己真正想法的人。

　　“只怕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果然，布鲁斯在沉默了很久后说，“不到真实发生那刻，我们谁也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

　　感觉像是被谁打了一拳，胸腔又闷又重。克拉克一边听一边茫然地点头，不断简短而低沉地“嗯”着。理智告诉他布鲁斯说的都是对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失望什么。脑海里困惑层层叠叠，压着他朝黑暗下坠。

　　“……因此我们要尽量避免那种情况的发生。”

　　下坠途中忽然被拦了一把。克拉克一怔，抬起头。

　　“我之所以没有一开始把这些事告诉你们，第一是我还没弄清楚这些梦与现实的联系，第二，是我不想让你们因此而胡思乱想。”

　　布鲁斯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克拉克总觉得第二句话是跟他说的。

　　地下洞穴很大，即使多容纳几个人也没有问题。一开始布鲁斯还想把他们会面的地点放在别墅里，结果发现没有仪器着实不便，最后还是只能妥协，在蝙蝠洞里辟出了一块会议室的地方。布鲁斯走到一旁，按下某个按钮调出了一张不那么清晰的抓拍，从背景可以看出来是拍摄于两周前的大战中，估计是从报废的蝙蝠车上回收回来的。拍摄的是一只正面落下的天启星类魔。

　　“这个东西你们都认识。类魔，随着荒原狼到达地球的外星物种，此前地球上从未出现过。”见众人认同地点头，布鲁斯顿了顿，说，“但是在我的第一个梦里，这种虫子出现了。”

　　亚瑟立刻不假思索地反问道：“所以你就认为这个梦的内容发生在未来？”

　　布鲁斯刮了他一眼：“至少得是发生在荒原狼到来地球之后。”

　　“可是你怎么证明这个梦的内容是真实的？”亚瑟说，“只靠这个虫子不能说明什么吧，毕竟你怎么确保你的记忆正确……”

　　布鲁斯只是平平静静地转向巴里：“在与荒原狼决战之前你知道自己可以逆转时间吗？”

　　没想到话题一下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长期缺乏正常社交的年轻人迎着众人的目光多少有点紧张，语速又开始不自觉地加快：“额，严格意义上我只是思考过这种可能。我知道自己很快但一直不知道能有多快，当时实在没有后路了，我就想着算了不如干脆放手一搏……”

　　“所以这件事此前谁也不知道。刚才忘了说了。”布鲁斯拍了他肩膀一下，示意他已经可以停止了，“在第一个梦的结尾，我还看到了一个人——是未来的你，巴里·艾伦。”
　　布鲁斯手上用力，将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的闪电侠又按回了那里：“未来的你问我‘你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你还告诉我‘一定要找到你们’，你说‘关键在于露易丝’，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超人死后我挨个找到了你们，与此同时荒原狼来袭，我们在决战中最终靠巴里逆转了时间取胜——如果虫子不足以作证的话，这些应该够了。一切都和我在梦中得到的预示相对应。”

　　克拉克注意到桌子上还有两个人一直沉默着。

　　“如果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克拉克会复活？”戴安娜突然抬头，清清冷冷的声音像是块铁一样砸在地上，“如果你确信你的梦代表着荒原狼来袭后会发生的事，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战胜荒原狼的条件之一就是‘超人必须复活’？”她停一停又补充道，“而且这件事一定能够成功？”
　　巴里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一合掌：“怪不得当时大家都或多或少怀疑过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但是你从来没有那种疑虑！你一直是最坚定的那个……”

　　当时一切不够“顺滑”的细节，如今似乎都有了解释。

　　克拉克没想到自己复活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牵连，大量的想法瞬间涌入脑海，他本能地去寻布鲁斯的视线。与布鲁斯共同经历过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回流，从重生倒退回死亡，再倒退回最初在慈善晚会上见到布鲁斯的那一瞬间——这之中的种种……一切是否都只是个剧本而已？

　　布鲁斯站在桌子的另一端，低沉的嗓音像一捧温润的水一样流进克拉克的耳朵里：
　　“我并不确定。”

　　他说：“当时的我也不能确定这个梦与现实的联系。不如说一切都是顺势而为。我收到梦里的警告让我‘找到你们’，醒来我便在卢瑟的硬盘里解锁出了你们的资料；当初寻找母盒时，我并不知道母盒还拥有‘重新排列粒子’的能力，换言之，我也没想到母盒可以复活超人，直到我了解到了有人真的因母盒‘重生’。”

　　他的目光落到维克多身上，后者同样神色复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维克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出声。

　　“所以说，你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的梦是发生在未来的事情，出于某种原因，未来的超人很可能会归顺天启星，然后追杀其他超级英雄……”戴安娜一顿，“你知道你的这个梦有多离谱么？”

　　布鲁斯重新回到桌子边坐下，对此不躲不闪：“知道，但仍然不能排除它会发生的可能。”

　　“我相信布鲁斯的话。”

　　讨论了这么久，还没有谁给出过一个明确的态度，想不到一直沉默的少年张嘴就是如此肯定的回答，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他靠拢。维克多的两只机械手掌在桌上交叠着，一只手的拇指缓缓碾压过另一只，心事重重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相信这个梦是真实的。”

　　亚瑟微皱起眉：“理由呢？”

　　维克多侧过脸，瞄了他一眼：“因为我也看见了。”

　　于是他将自己在复活超人的前夕，接通了氪星飞船时所看到的景象全盘托出，包括达克赛德来袭时的末日景象、崩溃的超人、死去的戴安娜和亚瑟……
　　“你还记得在开始复活超人前，我说了个很模糊的音节吗？”维克多看向巴里。
　　被点名的人勉强回忆道：“是吧……我好像听到你当时说了个‘go’。”

　　“我说的其实是‘no’，”维克多摇摇头，“我看到了飞船带给我的预知景象，我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在事后听到飞船说着‘现在未来已经被确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克拉克几度欲开口说些什么，但在这样未来加持下，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发言的权力，更何况，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上去。

　　“当前重要的是避免这样的未来发生。”幸好还有人足够清醒，布鲁斯用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所有人的注意力向他集中，“因此戴安娜，我不同意将母盒归还给天堂岛保管——主要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们需要集中精力。从荒原狼的举动来看，集齐三个母盒是达克赛德抵达地球必做的事情之一，意思是，不论他想做什么，他都需要拥有那三个母盒。如果此刻把母盒重新归于各族保管，首先，重建防御工事根本来不及，第二，既然防御可以被荒原狼击破，那么我认为再来一次并没有意义。”

　　戴安娜轻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当下最要紧的是弄明白敌人来地球做什么，以及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布鲁斯用食指在桌上重重画了圈，“将母盒集中保管，提高防御效率的同时，抓紧时间弄懂达克赛德的目的。”

　　“他们来地球当然是要毁灭地球，这还需要什么步骤。”

　　亚瑟提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而布鲁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单纯的杀戮不足以征服一颗存在智慧生命的星球，有难度同时也太费时间。”

　　亚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你说他们会怎么办？”

　　克拉克注意到布鲁斯的神情今晚终于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在寻找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一个名叫‘反生命方程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