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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回来的第二天,路彻就继续工作去了。

      天,彻底黑尽了,路彻还没有回来。

      时伊站起身,朝房东太太的屋里走去,她站在破璃窗前扣了扣窗户。

      房东太太不是很热情,也舍不得离开炉火,只回了时伊一个眼神。

      时伊拎起袋子在窗前晃了晃。

      这些东西,现在只能在唐人街市才能买到,价格比以往贵了不少。

      房东太太笑着来给时伊开了门。

      时伊把西红柿和黄瓜放在了屋里的储物柜上:“太太,谢谢你来医院看我。”

      房东太太掀开炉火上的罩子,邀请时伊过来坐:“客气什么,应该的。

      时伊也没客气,掀起罩子坐下:“太太,能看下天气预报吗?”

      房东太太从衣服兜里拿出遥控器,换了台。

      天气预报说,从明天开始,风雪量将会有所下降。

      时伊看着外边呼呼刮着的风,感叹道:“这里的天气预报站该撤了,真不准。”

      “不准才正常。”房东太太反应过来时伊是外籍人,进一步补充道,“电视里播的是离这里七十多公里的市天气预报,我们这里的人从来都不看天气预报,那是错误的报道。”

      时伊恍然大悟:“难怪。”

      就她一直把错误当真。

      房东太太调回了原来的频道,问时伊:“听说,你最近跟那个人走的很近?”

      “太太说的是哪个人?”

      房东太太努着嘴朝二楼一指,凑过去小声道:“他啊,不是好人。”

      时伊手抻着脸凑过去:“太太,你看看我像好人吗?”

      “你呢,是个软心肠的坏人。”

      时伊听笑了,她笑了好久。

      房东太太将视线重新移回电视屏幕,不再跟时伊说话了。

      时伊坐了会儿,就上楼去了。

      那扇门关着,路彻还没有回来。

      时伊径直上了三楼。

      后半夜,楼下传来声响,那踩在楼梯阶上的步子,又缓,又重。

      时伊披上衣服,开门出去。

      她刚要下楼梯阶,就看在路彻躬身靠在转角处的扶栏上,看着上面。

      他的右手垂落在身旁,笔直,无力。

      他又受伤了。

      时伊将视线移向他的脸,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但她也能猜到,那上面,应该又添了不少新印记。

      路彻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身下去了。

      时伊提了提肩上的衣服,回去了。

      不知是风大还是出去了一趟扰了睡意,这一晚,时伊意识清醒的一直熬到天亮。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时伊打起精神,煮了些粥,带下楼去。

      她抬手去敲门,刚碰到,门就开了条缝。

      时伊轻轻推开门,没看见人。

      她踏进去,路彻刚好从卫生间出来,如她所料,他的脸又青又紫。

      时伊拎起保温桶晃了晃:“我煮了粥。”

      “我要去工作了。”

      “这样啊。”时伊退到门边,“那我晚上再来找你。”

      路彻没有动,他一直盯着时伊看。

      时伊转身拉开门,要出去。

      路彻还是没动,也不说话。

      时伊突然转身,她抬脚踢上了门,背抵在门板上:“你都不知道说句话,让我留下来吗。”

      话音未落,路彻一个健步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有一瞬间,时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时伊很快就将状态调整了过来,她将保温桶提到两人中间,轻声道:“我还没吃饭呢。”

      路彻的力道松了不少。

      时伊抽出身,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将保温桶的粥都倒了出来,然后又架起锅烧水,丢了几个鸡蛋进去。

      路彻坐在桌前,等着她。

      时伊回头:“不好吃?”

      路彻摇头。

      “不想吃?”

      路彻还是摇头。

      “那就别吃了。”时伊作势要把他面前的碗端走。

      路彻下意识地就用右手去护,手搭在桌面上的瞬间,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时伊手一顿,收了回去。

      她移开视线,拉开凳子坐下:“听说,熟鸡蛋可以消淤青,给你试试。”

      路彻抬头,眼睛亮亮的:“好。”

      时伊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粥,道:“我在电视里看南边的海景很漂亮,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看过海呢,路彻,我们一起去看海景吧。”

      路彻低头,舀了勺粥,摇摇晃晃的送进嘴里:“好。”

      时伊选了个最南边的海域,阳光充裕,天色很蓝,风景极好。

      时伊报了个夜游海岛项目。

      遗憾的是路彻晕船,从头吐到了尾,下船就进了医院。

      他们又只待了三天,就回来了。

      这次,路彻休息了一天,又去工作了。

      时伊今天没有出去,她躺在椅子上,看着电视柜上的相框,里面的女孩儿,越来越模糊。

      时伊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

      女孩儿的笑脸清晰起来。

      没一会儿,又模糊了。

      时伊有些心慌了,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她去了诊所。

      诊所医生说,她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

      时伊不相信,她又去了医院。

      医生说,她的眼睛很好,没有一点儿问题。

      时伊这才作罢,回了住所。

      时伊抱着相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大雪又压弯了树枝,刮的玻璃吱吱作响。

      时伊又听到了女孩儿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她惊醒过来,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时伊立起上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她看向窗外,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时伊又煮了粥,装在保温桶,带下楼去。

      门是关着的。

      时伊敲了好久,都没人应。

      一楼。

      房东太太和几个租户围坐在火塘边说话。

      “你们都看见了吗,巷口那里。”

      “看见了,今早上出门,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谁家的狗跑出来,冻死了呢。”

      “可不是,走进一看,才发现是个人。”

      “虽说人不好,但就这样躺在冰天雪地看着也怪可怜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房东太太从火塘里掏了好几个大红薯出来,拿火钳敲了几下,拎起来一一分发了下去,她乐呵呵道:“刚出炉的,快尝尝。”

      众人不再言语,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里的烤红薯上。

      一时间,薯香味弥漫着整个一楼大厅。

      时伊拎着保温桶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在考虑要不要去看看。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把着大门的门把了。

      她就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

      “要出去啊?”房东太太朝她道,“外边雪大,要是不急的话等会儿再出去吧。”

      时伊推开门:“不远,我去去就回。”

      风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时伊提了提围巾,朝巷子走去。

      这回可能是顺着风,她走的比上次快多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巷口。

      左边的墙上,靠坐着一个人。

      他的肩上,两腿上已经积了一指厚的雪堆。

      时伊缓缓走上前,蹲下,她把保温桶放在地上,叫了声:“路彻。”

      没人回应她。

      时伊又往前挪了一步,她能看见,他的睫毛上挂满了白色的小雪粒。

      他的脸和唇,又紫又白,碎发□□涸的血渍凝住,固在额前。

      “路彻。”时伊又叫了声,“我给你带了粥。”

      没人回应她。

      时伊伸手在他的鼻翼下探了探,还有微弱的气息。

      时伊站起身,她拎起保温桶往回走。

      一股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叫她:“时伊。”

      看来不止是眼睛出了问题,耳朵也有问题,她都出现了幻听。

      “时伊。”

      时伊猛地顿住步子。

      “时伊。”

      “我没走,我是去找人。”

      时伊将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加快了步子。

      可她越走,心里就越不畅快。

      “时伊。”

      心口紧的如快要窒息一般,时伊掉头就往回跑去。

      她跪立在路彻身旁:“我忘了,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喜欢你。”

      路彻笑了。

      第一次。

      但是他的脸和唇太僵了,根本看不出来。

      时伊拍落路彻身上的雪,将人平放在地上,把他的衣服全部解开。

      她捧起雪放在他的胸膛上,用力揉搓着。

      雪化了,她又去捧,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往复。

      四十多分钟后。

      路彻睁眼了。

      时伊倒出保温桶的粥,喂他吃下了下去。

      一桶粥喝完,路彻身上开始有了一点儿暖意。

      他棉衣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时伊掏出来,上面显示着三十三号。

      “我去找房东太太。”时伊滑落手机,没再看他,起身走了。

      时伊一口气走到一楼大厅。

      这会儿只有房东太太一个人坐在火塘边,她看见时伊,打了声招呼:“出去好一会儿了,回来了。”

      时伊没有理她,径直上楼。

      房东太太自顾自道:“现在的年轻人,脾气真古怪,老是阴晴不定的。”

      时伊一进屋,伸手去拿电视柜上的相框。

      但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昨晚把相框忘床上了。

      时伊重新把相框放了回去。她转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然后去泡了个热水澡。

      时伊找了副刀片刮指甲盖上的脏东西,刀片太过锋利,时伊手滑了一下,手腕上瞬间就现出道血口。

      时伊举起手看了看,这颜色比西红柿还鲜艳惹眼。

      她把手伸进水里,血丝一缕接一缕的飘浮在水面上。

      夸擦一声巨响。

      时伊吓了一跳,她忙站起身看向窗外。

      那树的枝桠被大雪彻底给压断了。

      时伊踏出浴桶,她在屋里整整睡了三天。

      第三天的夜里,楼梯间传来声响,木质楼梯阶被踩的嘎吱嘎吱响。

      时伊蒙上被子,翻了个身。

      她一安静下来,声音就更大了

      时伊披上衣服,开门出去。

      路彻这会正在往走下,他听见开门声,立住。

      “谁?”

      路彻回头跑上去,在距离时伊两个阶梯处站定。

      他盯着时伊看了会儿,转身往楼下走去。

      时伊也转身,抬步往回走。

      路彻冲了上来,将时伊打横抱起,下楼了。

      他踢开房门,把时伊放在床上,把被子给她盖上。

      时伊抻着手立起来。

      路彻把她摁躺下去。

      时伊又立起来。

      路彻又把她摁了下去。

      时伊再次立起来。

      路彻再次将时伊摁躺下去,他踢掉鞋子上床,躺下,将被子压的死死。

      有一瞬间,时伊在想,要不,算了吧。

      可是她准备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断掉一切后路来到这里,算了,算什么。

      可有些想法一旦冒出来了,如同拨出去的水一样,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路彻,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

      “从前有两女孩,她们相差一岁,她们的妈妈很偏心,只喜欢小女孩,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大女孩虽然不喜欢这些东西,但她依旧很难受,每当小女孩总偷偷地把这些东西分享给大女孩的时候,大女孩就会控制不住的对小女孩发脾气,甚至会动手打她。”

      “你猜后面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小女孩太傻了,下次还会把东西分享给大女孩。”

      “后来,她们都长大了。有一天,小女孩告诉大女孩,她遇到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子,那时小孩儿刚好十八岁。”

      “大女孩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的妈妈,然后小女孩不得不和她喜欢的人分开了。后来,小女孩爱上了一个男人,她跟着他走了,两年,毫无音讯。”

      时伊的声音有些抖,她问路彻:“你知道小女孩最后怎么样了?”

      “她没有回家。”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

      时伊笑出声,她说:“路彻,你懂什么是爱吗。”

      路彻侧过身,紧紧的抱住时伊,他最讨厌时伊笑了,它放佛在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美好都是假象。

      路彻将脸埋在时伊的颈间:“你喜欢我,说话算话。”

      “要是不算话,你会怎么样,会杀了我吗?”

      “我不会,不会。”

      “路彻。”时伊抱住他的头,“听说,北河对面的花特别好看,等开春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吧,你对花粉不过敏吧。”

      路彻抬起头,眼里闪着光:“好。”

      这一晚,时伊没有回去。

      天亮的时候,时伊是说想吃唐人街市的混沌。

      路彻去买了。

      时伊穿好衣服,回家了。

      她关上门,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有人在敲门。

      时伊没理会。

      那人还在敲。

      时伊有些烦了,她爬起来开门,是个女人。

      “你找错人了。”

      女人拿手抵住门:“我没找错,是你找错了。”

      时伊松开手,往屋里走了,她倒了杯水,喝了口,见女人还站在门口,道:“既然没找错,那就进来坐坐。”

      女人推开门,进来了。

      她在里面转了一圈,将视线停在电视柜的相框上,她伸手想去拿。

      “别碰,你会后悔。”

      女人张开手,转了个身:“这个女孩儿很漂亮,和你长的真像。”

      “谢谢。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离开路彻。”

      时伊笑:“我要是说不呢?”

      “你会后悔。”

      “是吗。”时伊拨了号码,对方接通的很快,时伊突然摔掉手里的玻璃杯,语气急切:“路彻,你现在在哪里,有人突然来找我,让我离开你,路彻,你在哪儿,我害怕。”

      时伊说完,又砸了一个杯子,还摔了一把椅子。

      “接着演。”

      时伊将整个托盘举起来砸在地上,她在屋里来回奔跑,对着听筒尖叫着,然后挂断,切断了路彻不停叫唤着的“时伊”。

      “疯子。”

      女人快步上前,一把将时伊推倒在屋外的走廊上。

      时伊抓着栏杆站起来,她靠在栏杆上,拍了拍身上的雪印。

      “时伊!时伊!!时伊!!!”路彻的声音从巷中传来。

      时伊仰着头:“你说,如果我现在从这里掉下去了,你们的三十三号会怎么样啊,你们的十七号公寓,又会怎么样啊。”

      “会很好。”

      “这样啊。”时伊仰身往后倒了一下。

      女人大吼:“你会后悔的。”

      “不是说会很好么,你紧张什么。”

      “路彻不是你要找的人,请你放过他。”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可你也信不过你自己,不是吗。”

      “这回,你说对了。”时伊踩上扶栏,提身坐了上去,她放开了双手,往后仰去。

      女人急步上前,伸手去抓时伊。

      没抓到。

      她跌趴在栏杆上,看见路彻像条疯狗似的冲过来,跪在时伊身边,崩溃的大吼着。

      这几天,都没有下过大雪。

      ……………

      入春的第一天。

      一个男人推开了一楼大厅的门:“请问这里是空巷七号吗?”

      房东太太提着扫帚,直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住宿?”

      男人抽出插在牛仔裤兜里的手,夹下嘴里的烟:“找人。”

      “找谁?”

      “路彻。”

      “路彻?”房东太太在脑海里搜索着,她从没收租过这号人。她继续弯腰挥扫帚:“这里没有这个人。”

      那男人抖了抖烟灰:“记错了,是陈洋。”

      房东太太看了二楼一眼:“走了。”

      男人掏了张票子给房东太太:“等他回来,麻烦您帮我带句话,就说,路彻回来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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