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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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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伊最后还是被扔了出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诊所的病床上。
诊所在当地一所学校的旁边,大门正对着街道,很吵,很闹。
房东太太好似忘了她的红薯生意,又变得热情起来,她坐在时伊的床边,给时伊转述那晚的情景。她浑身带血的昏躺在二楼的廊道里,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直到后半夜,她才被二楼的其他住户悄悄地送到这里来,因为大家觉得她很勇敢,值得为她冒险。
房东太太说到这里,似乎也对时伊刮目相看了几秒。
时伊既不知道自己勇敢在哪里,也不太习惯房东太太突然的热情,她移开视线,盯着病房里的那扇小窗户。
窗户外边,是学校的操场,有好几个男孩子在这里踢足球,尽管那个足球已经漏气了,表面还裹上了一层脏泥,他们依旧热情高涨。
操场的大雪被扫开,堆积到土操场的两端,有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嘻嘻闹闹地堆雪人,雪粒掺杂着沙土杂质,堆出来的雪人,看起来很黑。
时伊看着,弯了嘴角。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土操场。
一个男生临走前还踢了一脚足球,那颗瘪了气的足球,飞到了黑雪人的怀里,而后晃晃悠悠的落地,离开了残缺不全的雪人。
只一会儿的功夫,那堆残雪便再也看不出任何关于雪人的影子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大雪,可昨夜的大雪,已经在今天旭日的照拂下,慢慢消失着。
屋里,房东太太仿佛还有说不完的话,一点儿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很是不解的问时伊:“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了。”
这语音,听起来很是为时伊感到不值。
时伊转过头来,笑:“因为,我喜欢他。”
房东太太蓦然噤声了,她不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时伊了,也没了和时伊说话的欲望,她把带来的水果又都拿了回去,离开了诊所。
时伊得了清闲,正打算小眯一会儿时,诊所的医生进来了,他告诉时伊,她现在已经退烧了,可以回家去休养,不过她的脚踝骨折了,需要定时过来上药。
时伊想到五公里,表示自己想在这里多住几天。
诊所医生也很热情的留下了她。
五公里外。
路彻拎着只鸡,推开一楼大厅的门。
房东太太正和几个租户围坐在火塘边说笑,还时不时的推销着她的烤红薯。
租户们看了他一眼,都纷纷转身离开了。
房东太太的红薯生意再次落空了。
她低头拾起火钳,夹了颗大红薯使劲往火塘里送了送。
路彻的视线一直停在楼梯扶手上。
那里,今天也没有挂着那些碍眼的西红柿跟黄瓜。
楼梯阶上,也没有碍路的人。
路彻径直上了楼。
他将鸡扔进卫生间里,没刨。
路彻闭着眼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这个点,是动静最响的时候。
可是这上面,已经好几天没有声音了。
他竟然不习惯。
察觉到这点,路彻重新穿上衣服,出门。
半个小时后,他走进了一栋公寓里。
路彻微低着头,上楼,在五楼的一间房门口停住。
他伸手敲门,每间隔十秒,增加敲门的次数。
一分钟,门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客厅里的烟味令人窒息,桌面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溢出来,堆了小半桌子。
沙发上,睡着好几个人。
路彻径直朝廊道走去,然后下楼梯,右拐,再继续走一个更深的廊道。
廊道的两边都是一个连一个的房间,房门上贴了不同的号码,路彻停在三十三号房门前。
这是他的办公室。
路彻拧开门进去。
他开灯,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登录,进了后台。
后台更新了,今天又进了好多客户。
一个女人从床上立了起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路彻头也没抬,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手机,开机。
瞬间弹出来了很多好友申请。
他一一通过,然后随意挑了几个开始聊天。
女人掀开被子下床,她走到办公桌前,紧了紧身前交叉的手指,问道:“你最近,还好吧。”
路彻低着头,指尖飞快的点击着手机屏幕,“两个账号,发过去了,收拾一下,拉他们进房间。”
“好。”女人应下,她换了件衣服,走过去打开了另一边的设备。
路彻又发了两个账号过来。
女人看了路彻一眼,他好像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她有些兴奋,随意挑了个人拉进房间,并点击了视频邀请,那边接通的很快,对面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女人象征性同眼镜男聊了两句,便直接进入正题。
因为路彻在,她这次进入状态格外的快。
路彻看着,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晚他手电筒下白色裙子的身影,从上到下,她的眉眼,她的唇,她的脖子,明显的起伏,露出来的腿,他全记得。
他现在的反应很大。
这让路彻有些心慌。
路彻没敢闭眼,他将保存好上传过来的视频,备份。
按顺序发给刚才联系过的客户。
并附上的家人联系方式和各平台社交好友的联系方式。
没一会儿,他的电话就响了。
路彻接通:“一天的时间,记得把钱打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哭求声。
“半天。”
人还在哭着求宽限。
“一个小时。”
人哭地更厉害了。
路彻直接挂了电话。
这一批视频发完,路彻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再去开发下一批客户了。
他将手机扔回抽屉,起身离开。
女人关掉视频,转身喊了声:“路彻。”
“有事?”
“你这两个月的业绩很不好,老板已经知道了,所以……所以……只要你回来,我愿意帮你。”
“哦。”路彻拉门,出去了。
对面的六十六号房门也开了,一个男人咬着支烟反手拉上门,他抬头的时候,看见路彻,被烟熏眯的烟瞬间大了不少。
他十分自然地揽着路彻,笑道:“小路彻,怎么突然发奋了,还知道回来啊。”
路彻伸手撇开了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信步往前。
男人啧了声,小跑几步跟了上来,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小路彻,你要再不努力点,三十三号就归我咯。”
“哦。”
男人顿步,吐了嘴里的烟:“老板找你。”
路彻转身,往巷子最深处走去。
这回不用敲门,护卫把他请了进去。
路彻刚踏进脚,厚厚的一叠纸张便朝他的脸砸过来。
他偏了下头。
纸张纷纷落在他的脚边,是他这个两个月的业绩表,路彻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这上面的数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呢,他没有确切的记忆了。
“好看吧,要不要坐下来慢慢看。”
路彻抬起头,恭敬的叫了声:“老板。”
“不得了,你还认得我啊。”黑皮座椅的人把着扶手转了一圈,他肥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记得。”
只要你能把我从那个家带走,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有一点你必须明白,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可别弄反了,这很重要的。”那人的手离开桌面,端起了一杯咖啡,放在嘴边吹了吹,“有人走了,就有人上来,怎么做好路彻,真正成为路彻,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你这个机会。”
“好。”
那只胖手挥了挥:“把那些东西都拿走,我看着心烦。”
路彻半蹲下来,去捡地上的纸。
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背部被猛击了一拳,路彻直接趴在了地上。
拳头和脚如雨点般落下来,路彻蜷缩着身体,双手拼命的护着头部。
路彻反抗了一下。
腰腹处被狠踹了一脚,路彻直接干呕出声。
“行了,请出去吧。”
路彻直接被扔到了雪地里。
他偏过头,将脸从雪里露出来。
楼上的阳台上站着个人,在抽烟,一口接一口的,抽的很急。
路彻收回视线,蹬着腿爬了起来,捂着腹部,跌跌撞撞的走了。
路彻没去医院,直接回了住所。
上楼的时候,他遇到了下楼的时伊。
她回来了。
但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路彻扭过头,开门进屋了。
门没关紧,在门框弹了一下,露出一条缝隙。
时伊原本是要下去找房东太太反应冻坏了的水管,但现在,她改变了注意,这种机会,应该没有第二次。
她跟了进去。
路彻和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冒出虚汗。
他看起来,很痛苦。
时伊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她一直等到天黑,才回三楼拿了些退烧药下来。
喂他吃下后,时伊想洗手,她折去卫生间。
打开门的瞬间,她吐了出来。
地上堆满了动物内脏,还有一只活鸡,在那里头啄食。
时伊知道,如果她此刻关上了门,应该没有勇气再打开第二次。
她强忍着恶心,拿上工具进去了,从打扫干净到把东西拎下去扔掉,她期间吐了不下四次。
晚上十点,路彻清醒了过来。
“Hi,你醒了。”时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冲他笑。
路彻一下立了起来,额头上的毛巾跌落在被子上。
时伊扬了扬手里的衣服:“我那水管冻裂了,想借你家浴室用用。”
时伊刚站起来,路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时伊猛地抽出手,往后退了几步。
路彻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时伊笑:“看在我救你了一命的份上,别那么小气嘛,我用不了你多少水的。”她说完,往卫生间去了。
路彻掀开被子,踉踉跄跄的跟了过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包括那只鸡。
时伊指了指客厅的桌子:“我把它绑在那儿了。”
路彻看着她,踏步进去。
他堵在时伊面前:“你喜欢我?”
“对呀。”
“你叫什么名字?”
“时伊。”
“时旑。”
“不是旖,是伊,伊人的伊。”
“你,喜欢我?”
“喜欢。”
“你喜欢,我?”
“是的。”
“你喜欢,路彻。”
“嗯。”
“我就是路彻。”
“我知道。”
这一瞬间,路彻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张手抱住了时伊。
时伊紧捏着拳头,没有动。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失控了,幸好,他看不见。
时伊知道,她只需要回应一下,她就成功了一半。
但只是一半。
时伊推开了他,她拿衣服捂住脸,一副害羞样子的跑了出去。
她一进屋便开始脱衣服,把所有的衣服一件不留的全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冲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冲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时伊拿着毛巾出来,仔细地擦拭着电视柜上的照片,然后把它摆放回原来的角度。
时伊打开电视机,调到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明天将会有更大的暴风雪,请尽量减少外出。
时伊一边吐槽着这变幻无常鬼天气,一边展开瑜伽垫。等彻底展开后,她才意识到这个环节以后可以变一变了,她又把瑜伽垫卷了回去。
如同瑜伽垫一样,有些事情已经在慢慢改变了。
路彻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出去,他回来的比之前更晚了,而且,他好像失去了买鸡的兴趣。
房东太太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屋里看电视,已经很久没有出来生火做生意,时伊每次的等待都倍感无聊。
她现在的耐心,也是真的越来越差了。
就在她彻底失去耐心的之际,路彻拎着一袋鸡蛋回来了。
时伊仰脸朝他笑了笑。
路彻抿了下嘴唇,径直上楼了。
他没关门。
时伊拿下扶手上的袋子,跟了上去。
“你怎么每天都回来的这么晚啊?”
“要工作。”
时伊将袋子放在餐桌上,绕道他身边:“什么工作啊?”
“客户开发。”
“只开发,不维护吗?”
“不需要维护。”
“哇,好奇,能带我去参观参观你们公司吗?”
路彻转过身,看她:“你真的想去?”
时伊挥手,笑:“我开玩笑的,这种鬼天气我才懒得出去。”
那种地方,一旦去了,她一定会彻底失控。
路彻哦了声,继续清洗黄瓜和西红柿。
时伊走过去拉开餐桌前的椅子,手托着两腮杵在桌上到道:“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强降雪,我们一起去看雪景吧。”
“好。”
时伊吃完晚饭,就回去了。
第二天,时伊特地起了个大早,她坐在窗前,风量确实很大,并没有看见下雪。
时伊关上窗,挑了座海拔高达三千米山,这里的雪景真的很漂亮,世间万物都被纯洁的白色拥裹住了。
遗憾的是路彻出现了高反,他们只在山上待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