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赵予甜 ...

  •   那天醒来之后,我以为果子他们就都消失了,那些话怎么听来都像是告别,可走到巷口的时候,在严奚从前等我的地方,果子在那里静静地站着,留一个背影给我,在晨光里,像是来挽救我于饥渴的仙露。有时候看到快乐的或是美好的东西眼泪就自己掉出来,那是因为看到了光,而我并不是唯一会这样的人。曾经在一首歌的评论区里看到有人说,这么开心的歌我竟然想哭,有很多人回应道:这么开心的歌都能哭出来,逃离这个地球比较好。我的泪也砸在了电脑键盘上,心里有光的人大概不会知道,当内心极尽荒芜的时候,一切温暖的光都能刺出泪来。那天看着果子还站在那里等我,也许是抱着些许劫后余生的态度,也或许只是单纯被光刺出了眼泪,我哭着飞奔向那个单薄的身子,紧紧抱着她,我说:“幸好你今天没有离开。”
      果子有些无奈,但她总是宠着我,她说:“说好了的,等你中考完才走。你的人生得顺遂才行啊。”
      “顺遂……”呢喃着这两个字,我看向她,忽然觉得,就算是现在这样我也远比很多人幸运,至少艰难的时候有过严奚,而现在我生命里又出现了一束光,她叫陈如果。她总归不算多幸运的人,可她尽力用她全部的温柔来让我顺遂,我其实不该再抱怨什么。
      一年半,中考的倒计时,也是果子离开的倒计时。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我们两相识不过数月,似乎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情谊还不够浓烈,可是羁绊却已牢牢建立,这使得数年之后陈如果在我心中仍然是不可替代亦不可忘却的人,我从不曾停下追寻她的脚步,哪怕我再也找不到她。而为了她说的“顺遂”二字,我愿意在这一年半以及遥远的未来里更加努力,我总想给她也看看,我们其实“很好命”。
      至少我的人生得顺遂才行啊。
      我整日埋头做题,时光忽快忽慢地前行,时而我会忘记一切,只记得一条条辅助线下架起的未来,我私心将那看作是两个人的未来。被橡皮屑铺满的试卷,批满备注的试卷,还没改完的试卷,我甚至以为世界并不存在,只是作文题目里的幻影罢了,我的心与眼下的环境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平衡,而这时候有人来打破了这种平衡,微不足道的小事,掀起轩然大波。
      下午大课间,黑影压在试卷上,把好不容易爬满课桌的阳光尽数隔在背后。我抬头,是三个高大的男生,其他两个名字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其中一个叫林灼阳,是我妈单位同事的儿子,还算靠谱,只是有个不靠谱的爹,整天开着劣质的玩笑说要给我们两结个亲。
      林灼阳低头看着我的试卷,目光停留在某个地方不再移动。不久前他和我的排名其实差不多,直到最近他妈妈去世,他不再继续学什么,甚至交过白卷。我难以想象在这个年龄失去母亲的情形,这个年代里怎么会有十几岁的孩子因死亡这种原因而失去妈妈?我是这么以为的。不知道是否恰当,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像是发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疑问的儿皇帝,既单纯又有着让人说不出的厌恶。我曾经将林灼阳视为竞争对手,无论出于何种心态,我不希望他的成绩超过我,可后来,这位将军临阵脱逃,分到的考场越来越靠后,直到我去考场的路上再也遇不到他。如果此刻林灼阳盯着的是试卷夹缝里的分数,会不会他也有一丝遗憾,他本来也可以很好。我不自然的收起试卷揣进课桌里,抬眸看他们三个,见他们挤眉弄眼迟迟不说来意,复又低头整理下节课的书。又过了一阵,左边的男生率先开口。
      “蒋居安,你站起来。”
      我不解,抬头看他们,心里战备状态拉到了一级:“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快上课了。”
      “林灼阳喜欢你,你和他好不?”还是左边的男生,忽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嬉皮笑脸,不似几年前白衬衣那么恶心,不过也不见得多了多少尊重,我更像是他们无聊时的消遣。
      林灼阳拿胳膊肘捅了一下身旁的朋友,而后看着我对我说:“我真心的。你愿意吗?”
      我一时失笑,嘴里喃喃道:“龙生龙,凤生凤。”
      林灼阳白了脸,我笑着看他:“快上课了。”
      右边的男生也开了口:“烦不烦你,行不行说句准话!”声音有些凶狠,大概见不得我这副样子。可不待我开口,林灼阳扯着两人离开了。
      我其实并不讨厌林灼阳,甚至有些羡慕,灼灼骄阳,有些洒脱,是他。可我讨厌他那个爸爸,开着不着调的玩笑,甚至来编排两个初中生的感情,让我觉得他会像他爸爸,就连说喜欢都是轻佻的。我这样判断定然是狭隘的,可他爸爸曾拉着他跟我说:“我们家儿子看上你了,你给我家当儿媳妇吧。”我讨厌这种玩笑,更不会喜欢顺着这个玩笑来和我说喜欢的林灼阳。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他们没再来找我说什么,本来也是心血来潮,何况林灼阳其实一点都不像他爸爸。可是赵予甜来了……
      我从前想不通电视剧里纠缠来纠缠去就总是那么几个人,这世界上没别人了吗?可眼下证明——艺术来源于生活。
      我后来才知道,林灼阳是赵予甜的小舅舅,说是小舅舅其实早没什么亲缘关系了,只是从多少祖辈那里捋下来的辈分而已,我还腹诽过:“要按这么算我说不定还是林灼阳的远房姑姑呢。”
      赵予甜说:“林灼阳那么好,你蒋居安算什么,凭什么那么伤他。”
      这帽子扣得我太阳穴直突突——我怎么他了?莫不是你喜欢他才对?那去找他说啊,何苦来我这里一副虐情戏女主角的样子,《情深深雨蒙蒙》都不播了,这一套也该过时了吧。
      虽然内心戏极丰富,可我还是习惯性站在原地像个秃嘴葫芦一言不发。赵予甜憋红了脸,白里透着红,粉嘟嘟的,其实有些可爱。她说:“蒋居安,我讨厌你,以前我就讨厌你,现在看到你都觉得……”她顿了顿,才又接着说:“觉得恶心。”声音飘忽,显然没有讨厌两个字听起来更有底气,我用了点力气才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我真的觉得她还蛮可爱的:“嗯,知道你讨厌我。不过回家吧,我不喜欢林灼阳。”
      后来隔了几天,我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我和白衬衣的故事,流言在初二楼层里四处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知道我长什么样的人却对我的故事如数家珍。说我从小就勾三搭四,和大哥好着又去勾搭二哥三哥还有体育委员,最后被打了不说,还闹到别人都退学了;或者说我性格阴郁,总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好吧好吧,还有没有别的招数了?十岁时用剩下的东西,怎么十四岁还能一点不嫌弃的用呢。唯一让我想不到的是赵予甜又来找我道歉,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女孩,让我捉摸不透,没有夏小葵那么聪明,也比姜俞怂多了,她的生存之道仿佛是:谁都不可以讨厌我,错都不是我的,无法挽回的话……那就逃走吧。
      赵予甜低着头,白白净净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歉意:“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们会跟别人说,我就是生你的气……而且,有些事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她们问,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了。”
      这话说的,总让我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赵予甜,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这种瓷器活了。如果这次又像之前一样,你打算怎么样?又转学?你很有趣,明明不敢杀人,却总要举着刀。就算你说对不起也没人真的会想原谅你。你不想看见我,我也一样的。”说完我转身要走,眼看她要哭,我忽然想到什么,又说:“转学什么的也没必要,关于我的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因为,你实在不配让谁把怨恨牵挂在你身上,你只是个不甘心的胆小鬼罢了。”
      我转头离开,赵予甜还在原地哭,她的朋友路过看到留下来安慰她,听到有人骂道:“她有病吧。”
      我笑,嗯,我有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