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还在那里》给你一块糖

5、第 5 章

　　她亲近于老师，却又畏惧老师。
　　亲近大概是因为她在老师身上感受到的善意。
　　畏惧是因为一些老师眼里的不在意与轻蔑，在这一点，她过于敏感。
　　她知道自己给老师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像接触到的第一个女老师。
　　那个老师脸上挂着柔柔的笑，仿佛没有棱角，看到她的笑容仿佛在夏天得到一杯冰水，在冬天拥抱一抹暖阳。
　　她用对孩子最大的爱意看着自己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不曾对自己有过不耐烦的呵斥，不曾对自己表现过不满。
　　她喜欢上学，在这里她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她可以与其他人不一样。
　　后来她才明白，这是那个老师对他们最大的爱意和最好的教育。她就那样懵懵懂懂的去迎接或者是承受着这个世界向她扑面而来的善意。
　　她记得，那是一个课间。她急匆匆的跑下楼，急什么呢，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狠狠的踩在了老师的脚上，她以为她会不开心。那个脚印张牙舞爪的印在老师裤脚上，张开大嘴嘲笑着她的莽撞冒失。
　　她以为她会迎来呵斥，至少是不悦。
　　可是，老师看着惊慌失措的她，仅仅是轻柔的笑了一下，自己拍了一下那个裤脚，就走开了。
　　她喜欢这个老师，就只是这样，可是似乎又不只是这样。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老师也可以不仅仅是以斥责，嘲笑来武装自己地位，不仅仅是让学生害怕的，老师也可以是宽容的模样。老师对于她不再是张牙舞爪的字眼。

　　乐希被批评了。
　　因为作文她写不出来。自从她被怀疑抄袭，文字就不再是直抒胸臆的表达，而是矫揉造作，无病呻吟，一字一句满满溢出的是对她的嘲弄。
　　在那以后，她下笔一次比一次艰难，她耻于将自己的想法倾述于笔尖，那感觉过于赤裸。
　　讲台上的老师在对她进行批评，她听着讲台上那个头发稀疏的小老头那些恨铁不成钢，听着那些同学的窃窃私语，她分明站在教室里却仿佛身处一座孤岛。
　　她看着门外，满满当当的人，站满家长和伙伴。她看到人群里熟悉的面孔，那一瞬间，仿若凌迟。
　　她脑子一片空白，跌入深渊。
　　直到
　　伸过来一只手，拿起她的围巾一端，在擦她的脸。
　　她恍然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此时更是说不出的委屈。
　　给她擦脸的是另一个老师，她的学校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上午语文，下午数学，每天倒是安排的满满。
　　她在夏天的时候，看到过老师手臂上和肩上露出的伤疤，这是先前动乱留下的，像他那个年纪的人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那样蜿蜒的一条深色伤疤。
　　他待他们很温和，乡下的孩子没有预习的习惯，他也从不在意，每天志得意满的让同学们跟着他的语言，他的动作，或窃窃私语，或无动于衷。
　　他喜欢揪耳朵，大大的，粗糙的手，捏着孩子们的小耳朵，轻轻一拉，饶是最调皮的男孩子，也要龇牙咧嘴一番。
　　乐希大大的泪珠不断滚落，曾经有人说过她很能哭，看来这话不假。
　　有人会说，这个孩子好傻呀，可是在乐希长大后，就会发现，傻是孩子的常态，他们没有属于成年人的狡猾。就连他以为狡猾和灵光一现，在其他人眼睛里也是一种傻，傻的天真，并不会惹人生厌。
　　她也没有想到，这种特质会一直如影随形的陪伴她一生，并让她引以为豪，以为这是一个人幸福生活的象征。
　　她日复一日，缓慢长大。
　　好像每个人都是这样，一些人眼中的不动声色，也是另一些人的张牙舞爪，少年人的无趣同样也是每一代人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