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清谈》少軒

14、八

　　展昭半点不惧，手持巨阙，神情整肃，道：“你目无法纪，扰民生事，强抢民女，干下这许多伤天害理之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随我回开封府听候包大人发落！”
　　闻师爷一声冷哼，“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擒我！”
　　说罢，右手袖口一翻，一根细长钢刺泠然现于掌中。
　　眼看闻师爷手握钢刺斜挑过来，展昭手掌一翻，巨阙出鞘，剑气长鸣。
　　只是那闻师爷冲到一半，却一个折转，脚下点石借力，竟朝着围墙跃去。展昭哑然，还真未料到这般凌厉的气势竟只是一个虚幌！
　　刹那的惊讶，展昭便施展轻功紧追而去。
　　正应了白玉堂那句话，“轻功再高，又怎能比得上‘燕子飞’呢？”
　　一出县城，展昭便翻身截了那闻师爷的去路。
　　其实也是那闻师爷心慌气乱，失了往日的聪明。试想，若是在城中随便抓个人便也能威胁展昭了。可现下，他却一味地只顾着逃命，而且还偏偏往那无人的地方跑，这自己找死，可就与人无尤了。
　　“猫儿，总算来了，真叫爷好等。”
　　两人刚站定，就闻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快的调笑。
　　接着，就见白五爷手持画影，意气风发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白玉堂走到展昭身旁，抱剑斜眼看向在另一边喘得不行的闻师爷，“就这点本事还敢耍阴谋，玩诡计……竟然还装出一副先生模样，比起开封府的那只千年老狐，你也就只能算只幼崽——还是未断奶的那种。”
　　眼看那闻师爷气的直翻白眼，展昭只能心中默默同情。
　　那闻师爷翻了一会儿白眼，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扔了手中钢刺，“扑通”一声跪下，“展大人，我自愿就缚，去向包大人请罪，请展大人饶我一命！”
　　展昭心中琢磨，怎么说的我就像个刽子手似的。
　　白玉堂冷笑，冒犯了我的猫还想安然无恙，门都没有！
　　这样想着，白玉堂道：“猫儿，既然这厮已经认错，那就由我来押回开封府吧，柳州剩下的摊子，你收拾一下。”
　　展昭一脸狐疑地看着白玉堂。
　　“我你还信不过？！”白玉堂一脸委屈。
　　展昭点点头，还真就信不过。
　　白玉堂心中又开始堵得慌。
　　“白兄，展某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展某以为白兄也能了解我的心思……”
　　“切~谁能不知道你这只猫呢！不得滥用私刑，不得严刑逼供，是吧？”白玉堂撇嘴。
　　展昭笑道：“等此事了了，我便陪白兄去醉仙楼喝酒。”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猫儿！”白玉堂喜不自胜。
　　约定之后，展昭便向那闻师爷走过去，刚到近前，却见那闻师爷忽然起身扬起一阵烟雾。迷蒙中，一阵寒光晃眼，竟是另一只袖口也射出一根钢刺。
　　展昭早有防备，当下侧移半步，挥剑斩断那根钢刺。却未料那钢刺中间竟是空的，里面实则填满了细小的纹须针，在电光火石之间，无数道极细的银线，直追展昭面门而去……
　　“猫儿！”
　　“白玉堂！”
　　这一眨眼，仍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只是这人事的变迁，却端的莫测，比如说现在——
　　白玉堂的画影钉在了闻师爷的喉咙上，
　　白玉堂的身体挡在了展昭的面前……
　　展昭抬眼看天，眼中枯涩，“白……玉……堂……”
　　“咳咳，臭猫……竟然让爷如此担心……咳咳……”
　　“白玉堂，”展昭一把紧紧抱住白玉堂下滑的身体，“我带你回开封府，去找公孙先生！回陷空岛，去找卢大嫂！白玉堂，你撑着点！”
　　“……好，我们一起回去……”白玉堂紧紧握着展昭的手说道，丝毫不在意嘴角蜿蜒而下的黑色血迹。
　　“白玉堂！”展昭手忙脚乱地擦去那些血渍，“白玉堂……”
　　“猫儿……我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陪你……一起活在……这世上……”白玉堂气若游丝般地说道。
　　“白玉堂！白玉堂！玉堂！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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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堂，玉堂……”展昭猛然惊醒坐起。
　　“展护卫，你醒了。”公孙策忙上前一步道。
　　“公、公孙先生？”展昭满眼茫然地看着公孙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急道，“玉堂呢？白玉堂人在哪里？！”
　　“白少侠？白少侠不是在陷空岛么？”公孙策痛得龇牙咧嘴。
　　“陷、陷空岛……”展昭更加茫然。
　　“展护卫，你怎么了？”公孙策好不容易抽出自己的一只手，拍上展昭的肩膀，“怎么受伤醒了之后，变得这么奇怪？”
　　“我，我受伤？”展昭眼神空滞。
　　“你追捕那山匪首领，受伤昏迷，柳大人便连夜派人将你送回开封府，虽伤得不重，但仍需好生休息……”
　　“没有白玉堂？”
　　“……白少侠回了陷空岛，尚未折返。”
　　“那、那……”
　　“展护卫莫急，”公孙策忙道，接着眼珠一转，“你稍后片刻。”
　　公孙策匆匆出了房间，又匆匆回来，返回之时还带着一个衙役。
　　“展护卫还记得他么？”公孙策问道。
　　展昭看那衙役一眼，立马认出是柳州县衙的官差，便道：“自是记得。”
　　“那好，”公孙策便转向那衙役，“学生请问这位差大哥，展护卫去柳州之时，可有别人同行？”
　　那衙役古怪地看了展昭与公孙策一眼，茫然道：“就只有展大人一人啊。”
　　这怎么可能？！展昭惊圆了眼。
　　“有劳差大哥了。”公孙策相谢道。
　　那衙役一拱手，转身离开。
　　“怎、怎么会……”展昭仍是茫然无措。
　　“要说有甚稀奇之事……却也真有一件，”公孙策摸摸自己的山羊胡，“听闻当时在展护卫身边还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耗子，只是那白耗子身插数根细针，已是僵死多时……展护卫！”
　　但见展昭忽然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立时煞白。
　　“展护卫！”公孙策开始皱眉。
　　“无事……”展昭摆摆手，只不过有些难受而已……
　　歇息一阵，展昭问道：“那贼匪现下如何？”
　　公孙策道：“那贼匪受了重伤，似有些神志不清，现下已被关入开封大牢严加看管。”
　　“我要去看看。”展昭说着，便利索起身着衣。
　　走进牢内，展昭直接向那关押贼匪的地方走去。
　　只见那闻师爷正蓬头垢面，满脸血污地缩在角落里，见了展昭，原本混沌的目光忽然亮了亮，但见他咧嘴一笑，阴森森道：“那白老鼠死了没？”
　　展昭立时觉得自己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匆匆出了牢房，展昭找到公孙策，道：“公孙先生，在下想要告假几日。”
　　公孙策看着展昭，点点头，“现下开封府也无甚要紧之事，展护卫可自行离去，回头学生自会向包大人说明。”
　　“多谢先生。”展昭拱手道。
　　公孙策看着展昭转身就要离去，忽又开口喊道：“展护卫！”
　　展昭回头，公孙策眯眼道：“展护卫，学生虽不明白展护卫遇到何事，不过却也知道，佛语有云，‘不可说’，还望展护卫切勿忧心。”
　　展昭一怔，良久，才似定下心来，道：“多谢先生！”